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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4章 所將欲歙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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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陽,府衙側廳之處。

在斐潛接到了荊襄大捷的消息的時候,荊襄之中又在醞釀著一些風雲了。

曹軍敗退得很是匆忙,只來得及焚毀了襄陽府衙的正堂,其餘的便是來不及搞什麼動作,便急急逃了。

現如今廖化等人便是只能在尚未完全破壞的側廳內議事。

時值初冬午後,陽光透過精緻的雕花木窗欞,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斜長且略顯朦朧的光斑。

空氣中浮動著微塵,在光柱中緩慢旋轉。

窗外,偶爾能隱約的聽到些街市漸漸復甦的聲響……

商販斷續的叫賣,車輪碾過石板的轆轆,還有最快從戰爭裡面恢復過來的孩童發出的嬉鬧聲……

雖不及昔年全盛時繁華,卻也煥發出一股努力求存的全新生氣。

百姓民眾真的就像是在石縫裡面生長的草,只要一點點的陽光和雨露,便是頑強向上!

不過此刻在府衙側廳裡面的氣氛,倒是和遠處市井中的蓬勃活躍有些不同,顯得有些凝固和僵硬。

側廳之內的陳設,簡樸而實用,沒有太多華麗器物,顯然是臨時布置的。

幾張黑漆案幾,數張席墊,牆角立著存放文書的竹簡木櫃,壁上懸掛著一幅荊州及周邊地區的粗略輿圖,便是議事之用了。

關羽穿著一襲標誌性的綠錦戰袍,身姿挺拔如崖壁孤松,巍然不動地坐於廳中一側。丹鳳眼微微眯起,狹長的眼縫中透出灼灼如火的眸光,正盯著坐在上首位置的廖化和諸葛亮。

自應以『協防』名義率部進駐襄陽以來,關羽起初還念著些劉備的叮囑,和廖化等人維持表面上的和睦,參與城防布置的討論,議論南來北往的軍情。他所帶來的軍校兵卒,也被妥善安置在城中指定營區,糧秣供給無缺。

然而,時日稍長,一種無形的隔閡感,便是讓這位素來習慣了獨當一面,叱吒風雲的猛將,感到越來越強烈的不適與煩悶。

驃騎軍上下,從廖化等將領到普通軍吏,對他依舊禮數周全,言辭恭敬,無可指摘。

但一旦涉及核心軍務,如城內各軍的具體調度、城外偵騎斥候的布防輪換、糧草器械的分配細則、乃至城內某些關鍵區域的防務安排,關羽總能感覺到一種恰到好處的『迴避』,或類似『已有成案,不勞關將軍費心』的疏離……

這原本也是應有之意,但是傲氣的關羽總是覺得心中不舒服。

關羽提出的某些建議,對方總是客氣聆聽,然後以『需稟明上官』、『需與廖將軍商議』,抑或是『此乃驃騎軍制,未敢擅改』等理由,或拖延,或婉拒。他帶來的部曲,雖未被限制行動,但活動範圍似乎也被無形地限定在營區及附近幾條街道,若想大規模出城操練或執行任務,手續便格外繁瑣。

這種表面尊敬實則疏離,看似合作實則提防的感覺,讓心高氣傲的關羽如坐針氈,很是難受。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被請入一座建造得極為精美牢固的樊籠之中的虎豹凶獸,每日固然也有肉食供應,無人敢於近身冒犯,卻徹底失去了昔日縱橫山林,睥睨群獸的自由與威勢。

而近日通過軍報渠道接連傳來的河洛前線戰況,便是在他胸中點燃了熊熊烈火。

他不願就此淪為旁觀者,站在龐大戰爭機器之外!

什麼都幹不了,什麼都只能幹看著!

當然,也或許是出於對『興復漢室』大義的責任感,也或許是為自己和兄長劉備的未來格局,爭取更多的空間,話語權與主動權,關羽也認為他必須主動做點什麼……

於是在今日議事廳堂之中,關羽便是徑直說道,『曹孟德連遭重挫,喪師失地,潰退河洛,今困守一隅,進退維谷,其中原腹地,必然空虛動盪,人心惶惶,各懷異志。此正乃天賜良機,用奇制勝之時!』

廖化本來要回應,卻見諸葛亮的手在桌案之下隱蔽的一擺一收,便是心領神會,裝出一副沉吟的模樣來……

諸葛亮輕輕咳嗽一聲,微微笑笑,『關將軍壯志凌雲,時刻心系戰局,亮深感敬佩……不知關將軍所言「用奇」,具體有何高見?』

諸葛亮神色專注,仿佛真的在虛心求教。

關羽神情嚴肅,立身而起,更顯其身形魁梧。他抖了抖袖子,露出粗壯手臂,在空中斜斜指了指,『我軍可自襄陽出兵,多布旌旗,沿河北上,復奪新野,做出威逼南陽宛城,進軍伊闕太谷,與河洛戰場呼應之勢,吸引曹軍注意……』

關羽變指為掌,朝著東北方向快速劃下,仿佛是一刀迅雷烈風般的砍出,『實則可引精兵出新野東北岔道,偃旗息鼓,沿河谷隱蔽疾進,晝夜兼程,直插許縣!』

關羽的聲調也隨之鏗鏘起來,『許縣,乃曹賊僭越弄權之地!若能以迅雷之勢,奇襲破城,必令海內震動!曹賊之權,必遭重創!根基必是動搖!更可令山東各地本就心懷觀望士民百姓,見機而起,棄暗投明!其勢之威,其利之廣,豈不強過枯守襄陽乎?』

說罷,關羽便是目光炯炯如烈焰,掃視著諸葛亮與廖化。

諸葛亮聽罷,卻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穩,『關將軍洞察戰機,思慮奇崛,確顯大將韜略,亮深感欽佩。只不過麼……』

諸葛亮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了些,『以亮愚見,於此時此地,出兵遠襲許縣,恐非萬全之上策。』

『哦?』關羽丹鳳眼倏然一挑,眉梢揚起,面上掠過些明顯的不豫,但他強自按捺,沉聲問道,『願聞諸葛參軍高論。』

關羽將『高論』二字咬得略重,顯是心中不以為然。

諸葛亮倒也不疾不徐的說道,『其一,荊州局面,名為已定,實則初安。襄陽、江陵等大城雖下,然四野八荒,潰兵流寇猶存。故而當務之急,絕非貿然遠征,而應是與江陵徐將軍緊密協同,徹底穩固荊州,打通南北通道,著力安撫地方,清剿餘孽,丈量田畝,登記戶籍,恢復民生。』

諸葛亮略作停頓,見關羽面色更沉,但仍在傾聽,便繼續說道,『其二,曹軍雖連遭敗績,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其在兗豫二州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曹氏各將,雖或傷或敗,然威望尚在,我軍若是孤軍深入,彼等為保其根本,必是拼死反撲!兵法雲,歸師勿遏,圍師必闕,窮寇勿追,非止仁義,亦為防困獸猶鬥是也。此乃敵情之慮,也是不可不防。』

『其三,若因我軍一部冒然興兵,自行開闢戰場,萬一受挫,甚至導致兵力折損,非但無助於大局,反可能成為負擔,致使意外橫生。此乃全局之慮,不可不慎。』

關羽聽著諸葛亮一條條剖析反對的理由,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很是不痛快。

當然,關羽認為諸葛亮所言,確實有些道理……

但也僅僅是『有些』而已!

更多的恐怕是推脫搪塞的保守之詞,其核心用意是不願他關羽脫離掌控,獨力去立下這足以震動天下的大功!

或者說,是不願荊州兵馬被關羽調用!

關羽強壓著翻騰的不悅,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洪亮,也透露著堅持,『諸葛參軍所慮,某豈能不知?然兵者,詭道也,亦貴神速!此番戰機,千載難逢,稍縱即逝!許縣之重,非僅一城一池,其乃曹氏心腹要地!若可雷霆一擊而破之,天下士民皆是知曉所謂漢相,不過一窮途末路之流寇矣!山東之地,其餘郡縣,定然是望風而下!此震懾之威,遠勝攻拔十座尋常城池!』

『至於糧草後備……』關羽大手一揮,顯得信心十足,『某自有周密計較!可選熟悉道路之嚮導,再率精銳輕騎為先鋒,攜帶半月糧草,沿途避實就虛,快打快撤,絕不與敵軍主力糾纏,亦不貪圖沿途城池!來去如風,擊其必救,亂其腹心,此戰可定!豈能因些許風險,便瞻前顧後,坐視如此良機白白錯過?!』

關羽頓了頓,目光掃過廖化和諸葛亮,語氣中也不由得帶上了些傲然,『某不需大軍,只需精兵兩千,半月糧草,備其戰馬弓弩甲冑,足以成此大事!半月之內,必克許縣!屆時,縱使曹操驚怒回師,某已飄然遠引,復歸襄陽,其又能奈我何?且此戰若成,非獨某與麾下兒郎之功,於驃騎大將軍之全局大業,亦是強勁助力,加速曹氏覆亡!豈不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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