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4章 所將欲歙之(2/2)
關羽頓了頓,目光掃過廖化和諸葛亮,語氣中也不由得帶上了些傲然,『某不需大軍,只需精兵兩千,半月糧草,備其戰馬弓弩甲冑,足以成此大事!半月之內,必克許縣!屆時,縱使曹操驚怒回師,某已飄然遠引,復歸襄陽,其又能奈我何?且此戰若成,非獨某與麾下兒郎之功,於驃騎大將軍之全局大業,亦是強勁助力,加速曹氏覆亡!豈不兩全?』
諸葛亮微微頷首,似乎對關羽的話頗為認同,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是另外一般風景,『關將軍,非是亮不願襄助將軍成就此番偉業。實乃眼前荊州,尤其是襄陽左近,諸事繁雜如亂麻,人手實在捉襟見肘,難以全力支持遠征……』
諸葛亮表情誠懇,伸出手示意,『廖將軍需坐鎮中樞,總攬襄陽防務,片刻離身不得……』
『甘將軍舊創未愈,尚需將養,且樊城直面北岸,水陸要衝,亦離他不得……』
『至於在下,更是更是瑣事纏身,戶籍田畝之整理,流民之安置遣返……千頭萬緒,日夜操勞,仍覺時日不足。』
『倒是蔡德珪、蒯異度二位,或可充當協助之任……』
說到此處,諸葛亮便是將目光投向了一直都在一側沉默裝泥雕的蔡瑁和蒯越。
蔡瑁眉眼一挑,忙不迭的拱手說道:『參軍,關將軍!瑁是有心無力啊!蔡洲基業遭曹軍破壞頗重,族人離散,田舍荒蕪,亟待時間恢復元氣,重整家業……不怕關將軍恥笑,瑁想起這蔡氏上下,鰥寡孤獨上無片瓦可安身,下無衣食可立命,這……宛如五內俱焚,根本是難以參贊軍事……還是讓蒯異度相助關將軍罷……』
蒯越連忙拱手說道,『在下於襄陽周邊多處莊園、塢堡,亦在戰亂中受損,人力物力損耗不小,多有老少散失山林,至今未能聯繫得上……恐怕是……唉!在下家族父老不知何處,若是在下就此不顧,豈不是不孝之人?還望寬限些時日,待在下尋得家老,安頓幼小之後,必定是盡心盡力,在所不辭!』
一個個的,真有那麼忙?
關羽聽罷,心中冷笑更甚。
且不說廖化諸葛,就這蔡瑁、蒯越?
他本就未曾指望這些見風使舵,首鼠兩端的荊州地頭蛇,能給他提供什麼實質性幫助,甚至內心頗為鄙夷……
不來正好!
關羽胸中傲氣勃發,挺直腰杆,聲如洪鐘一般,『某此番請戰,原也不曾指望旁人輔佐!某自帶本部兒郎,皆是百戰精銳,忠勇無二!所需者,無非兩千輔軍,再按例調撥足額兵甲、弓弩、箭矢、糧秣即可!至於謀臣策士、副將偏裨?羽自追隨兄長起兵以來,縱橫天下,斬將奪旗,何曾倚仗過他人?單人匹馬,亦敢闖龍潭虎穴!此去許縣,某一人領軍足矣!』
諸葛亮顯出更加為難的神色,『關將軍神武,萬夫不當,天下誰人不知,哪個不曉?不過……畢竟是孤軍深入敵後,山川阻隔,敵情莫測,干係實在重大。若無可靠策應,周全後援,亮……亮實難放心……此非不信將軍之能,實乃職責所在,不得不慎……』
關羽終於失去了耐心,丹鳳眼中精光爆射,長身而起,大踏步站在廳堂之中,氣勢逼人,斷然喝道:『諸葛參軍!何必多言推諉!大丈夫行事,當斷則斷!某願立下軍令狀!以明心志!若此番出兵,不能攻破許縣,或致使兵馬有失,損兵折將,有負所託,某願受軍法處置!是殺是剮,絕無半句怨言!如此,可允某出兵,調撥糧草軍械否?』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諸葛亮心中一定,面上卻顯出被關羽這破釜沉舟的決絕態度所『震動』的模樣。
諸葛亮『愕然』地看著關羽,嘴唇翕動,似乎想再勸,但又仿佛被對方的浩然正氣與無畏決心所折服,遲疑了足足有十幾息的時間,最終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長嘆一聲,『罷了!罷了!關將軍忠勇之氣,可昭日月!亮若再行阻攔,非但顯得怯懦,恐亦有負將軍一片赤誠!既如此……取筆墨來!』
諸葛亮一邊吩咐侍從護衛趕快將筆墨送上來,一邊站起身來,向著關羽鄭重一揖,『請將軍親筆書寫軍令狀,以為憑證!亮即盡力為將軍籌措所需糧草器械,並調撥戰馬、兵卒於將軍麾下聽用!不過,亮亦萬望將軍,務必慎之又慎,臨機決斷當以保全將士性命為上,速戰速決,早日凱旋!亮……靜候將軍佳音!』
關羽見諸葛亮終於鬆口答應,雖然心中多少有些疑慮,但是此刻雄心壯志已被徹底點燃,豪情充塞胸臆,也顧不得去細細品味那瞬間的異樣感,當即慨然應諾,聲震屋瓦,『諸葛參軍放心!大丈夫一言既出,自是駟馬難追!』
侍從奉上筆墨。
關羽左手撩起右臂袍袖,右手執筆,飽蘸濃墨,筆走龍蛇,頓時奮筆疾書寫軍令狀。
其字跡虬勁有力,鋒芒畢露,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不多時,一份言辭果決的軍令狀便書寫完畢。
關羽擲筆於案,接過書吏遞上的硃砂印泥,毫不猶豫地便是以拇指沾染,重重按下,留下一個鮮紅清晰的指印。
做完這一切,關羽便是豪氣干雲地道:『軍令狀在此!諸位可驗看!』
侍從將軍令狀奉給了諸葛亮。
諸葛亮仔細看了內容與印鑑,確認無誤,這才小心捲起,交給身旁的廖化收好。
關羽眯著眼,撩了一下蒼髯,便也不再多留,向著諸葛亮與廖化略一拱手,便邁開大步,虎虎生風地離開了側廳,顯然是急著回去整頓本部兵馬,準備出征事宜了。
諸葛亮也不以為意,又是和蔡瑁蒯越交待了些事項,便是打發二人去做事。
待眾人一一退下之後,一直充當沉默的雕像的廖化皺起眉頭來,『孔明……你這是……』
『元儉,』諸葛亮緩緩開口,氣場平穩,『關雲長,非常人也!其傲骨天生,難以駕馭……久居襄陽,必生事端,屆時反而傷了和氣……甚或激得他心生怨懟,私底下擅自行動,局面將更加難以掌控……不若如此這般……以軍令狀明確權責……』
諸葛亮頓了頓,語氣轉冷,『其一,他既自請立狀,白紙黑字,印信俱全,便是將此次行動之成敗全責,一肩擔起……若成,則其功自顯,也可撼動曹氏根基,再不濟也可吸引曹氏殘軍,於主公河洛之戰有利……』
『若敗,致兵卒受挫,自有軍法鐵律,屆時恩罰皆出於主公,亦可削減劉玄德,於我主日後徹底掌控荊北,穩固根基,未必沒有益處……』
廖化恍然,低聲道:『如此……孔明是不看好這關雲長……』
『五五之數罷了。』諸葛亮嘆息道,『兗豫之地,乃曹氏核心所要,又是山東大姓百年深耕,豈能是那麼容易?即便是荊襄……若無蔡氏蒯氏……』
諸葛亮微微搖了搖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神色一正,對廖化說道,『元儉,當下你我要務,是趁關雲長引兵北上,吸引曹軍之機,將襄陽、樊城,乃至整個荊州之地,牢牢穩固下來!蔡德珪、蒯異度那邊,一面多加撫慰,給予其恢復家業的便利與承諾;另一面,亦需加強監察,留意其動向,勿使其再生反覆……還有,要與公明將軍多加聯繫,協同清剿荊州境內殘敵,儘快打通並鞏固南北通道。』
『唯有將荊州根基打造得堅如磐石,無論關將軍此番是攜勝而歸,還是……遭遇挫折,我等在此,方能從容應對,確保荊州大局,始終掌控於我主手中,不為任何變數所動!如此方不負主公所託!』
諸葛亮停頓了一下,『此外,儘快將荊北底定……亮也好抽身北上,將荊襄狀況,面呈主公……』
『啊?』廖化皺眉,『武關道?』
繞行武關道,且不說好不好走,這路程時日怕是要很長時間。
諸葛亮搖了搖頭,笑道:『非也……若亮所料不差,如今伊闕關,恐怕已是落於我軍之手……』
『伊闕關?還是……還是有些弄險……』廖化依舊皺眉。
諸葛亮微笑著,『故而……還是要感謝關將軍……』
廖化愣了一下,旋即恍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