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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3章 好謀而成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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驃騎軍中軍大帳之內。

帳簾低垂,隔絕了帳外冬日下午灰白的天光與呼嘯的寒風,數盆炭火提供著暖意。

斐潛左右有一盆。

然後在賈衢、杜畿、司馬懿身邊也各有一盆。

除了炭火盆之外,還有火把和火燭。

不過麼,火把的溫度現在也跟不上寒冬的腳步了,離得近的還能有些感覺,稍微距離一點,便是只見光亮卻感覺不到暖意。

空氣之中混雜著動物油和植物油的氣味。

因為燃燒炭火,多少有些氣悶,時不時的需要挑開門帘換個氣。

不過這種牛皮大帳再怎麼密封,也比不上磚石結構的房屋,因此也不至於會有什麼一氧化碳二氧化硫的中毒情況。

斐潛端坐於主案之後,對於這種軍旅生活的渾濁氣息已經很習慣了。

在他的主案上,鋪開的是大號的山川輿圖,從雒陽一直到許縣……

斐潛落在輿圖之上的目光沉靜,仿佛在預演著各種可能。

就在此時,帳外幾乎同時響起了兩道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

帳外親衛在短暫的交談之後便是高聲稟報……

『報大將軍!汜水關內曹營有回書送至!』

『報!伊闕關戰報!』

兩份文書,一前一後,幾乎同時被恭敬地置於斐潛面前的案几上。

軍帳之內在斐潛下首,忙著處理各項雜物的三位謀臣,也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事項,將目光投射了過來……

大帳之內的氣氛,陡然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曹操的回覆與伊闕關的戰況,在這關鍵節點同時抵達,無疑是一種巧合,又會有什麼新的變數?

斐潛神色不變,先伸手取過了那份來自汜水關的曹操回復。

曹操的回覆,外表倒是很簡陋。

既沒有用代表皇帝的黃綾,也沒有用貴重的錦絹,只是兩片木牘,用麻繩纏繞於一起。

在細麻繩上有火漆,然後融於麻繩和木牘上,形成了簡單又有效的防拆手段。

斐潛稍微查看了一下火漆,忽然心中有些觸動……

『此乃「束薪」乎?』斐潛笑笑說道。

詩經之中有「束薪」的詞句,很多人認為是描繪男女婚姻的結合,表示一種禮儀程序,但是實際上其實並不簡單是對於美好婚姻的祝願,更多的是表示一種『盟約』,而不是一種『交易』。

如果婚姻不是盟約而是交易,那麼和買賣一頭豬牛羊,又有什麼區別?

一頭豬牛羊,將自己賣出了價,然後還要求需要有什麼豬格牛格羊格?

曹操不採用絹布黃綾,或許也多多少少有這種『束薪取其終始堅固』之意吧?

斐潛破開火漆,解開麻繩,然後展開木牘閱覽。

斐潛的目光快速掃過木牘上面簡略卻力道十足的字跡。

看過之後,斐潛他並未立刻言語,而是將木牘輕輕置於案上,示意護衛將木牘傳遞給幾位謀臣。

曹操的回信,其意簡略。

簡單來說無非就是表示『會晤之約,干係重大。然關內諸事繁雜,天子安危繫心,需要商議安排。懇請以五日為期,五日之後,再行答覆。』

賈衢首先接過木牘,仔細看了兩遍,尤其是那『五日為期』四字。

他眉頭微微蹙起,又是看了一遍,才將木牘遞送給下一位。

等杜畿司馬懿也都看過了,護衛重新將木牘送還給斐潛之後,賈衢才緩緩開口說道:『曹氏推遲五日……此乃緩軍之策也……』

賈衢拱了拱手,目光犀利,『臣竊觀之,此非獨為燕飺儀節之事也。今我師盛若雷霆,壓境而臨,關中吏民震怖,旦夕難保。曹氏延宕五日,其要害樞機,以臣度之,實謀全師而遁耳!汜水雖可稱天塹,然如今已非必守之藩屏。故臣以為,曹氏已意棄險東趨,或會敗卒,或退兗豫,憑恃經營累歲猶存之根基頑抗。兼藉山東士庶未盡離心,尤以豪右世族之中,尚有心懷冀望,或是利祿相縛者,以求一線之機,重繕甲兵,再圖抗衡爾。縱不能遽復舊觀,亦足延禍亂之期,增我戡定之艱。主公當明鑑之。』

司馬懿待賈衢話音甫落,便是接口說道,語速快而有力,『梁道所言,洞悉其奸!曹孟德,奸雄也,豈會真心實意與主公陣前會晤,共議天下?不過是虛與委蛇,行金蟬脫殼之實,爭取這最後喘息之機!主公,既然彼欲拖延,我等何不將計就計?』

司馬懿沉聲說道,『我等大可表面應允其五日之期,以麻痹關內守軍,使其以為計成。實則我軍暗中調度精銳,多備攻堅步卒、器械,秘密前移營寨,於兩日之後夜深時分,趁其以為高枕無憂,防備鬆懈之際,驟然發難,以雷霆萬鈞之勢猛攻汜水關!』

司馬懿的目光炯炯,『彼時曹軍上下,心思戰意渙散,守備必有疏漏!我軍正可打他個措手不及!即便不能一舉摧破關牆,亦能極大消耗其有生力量,殺傷其將領士卒,更可徹底打亂其撤退部署與節奏,使其欲走而不能從容,甚至陷入首尾難顧之絕境!此乃將計就計爾!』

杜畿的建議則是從另外的一個角度出發,『若曹軍果如梁道所判,決意棄關東撤,其可供選擇之路徑,無非有二……或沿大河南岸官道,東走滎陽、卷縣、陽武,退往陳留、濟陰方向……此乃重譙沛也……或稍偏東南,經苑陵、新鄭,走潁川,至許縣,以期會合曹軍殘部……此乃挾天子也……』

杜畿繼續分析,『若待其出關東走,再行尾隨追擊,難免一來有攻堅之苦……若其撤退有序,必留精銳斷後,依託關隘層層阻擊,我軍雖眾,強行破關或追擊,傷亡恐不會小……其二麼,便是追亡之疲。即便破關,長途追襲,人困馬乏,補給線拉長,且關東地形漸趨開闊,易遭伏擊或被騷擾……』

杜畿拱了拱手,『故而畿以為,不若未雨綢繆,行扼吭拊背之策。可令河內懷縣、汲縣一帶出偏軍,渡河向東急進,晝夜兼程,繞至汜水關以東,奪田澤險要,隘口津渡!或提前設伏,或扼守住來……如此一則可截斷曹軍主力東逃之路;二則亦能防備曹軍其他殘部接應……此乃攻其所必救,扼其所必經,搶占先機是也。』

賈衢等三人謀略側重點不同,但是核心判斷都指向一點……

曹操極可能放棄汜水關,向東撤退,但是同時曹操也會不甘心就這麼撤走,必然還會做出一些謀劃。

斐潛聽罷,也沒有立刻做出決斷,而是先打開了另外一份從伊闕關送來的軍報。

斐潛閱覽的速度很快,然後很快便是笑道,『姜朱所部,已攻克伊闕關,守關曹軍殘部潰散,分向太谷關及南陽魯陽方向逃竄。姜朱二將已與沙摩柯所部會合,正清理關隘,清理通道,並遣師向太谷而進。』

伊闕關的攻克,無疑是重大的戰略利好。

伊闕關既然得手,那麼太谷關曹軍必然也是獨臂難支。

這意味著驃騎軍在南線,對河洛盆地南緣的控制得到了決定性的鞏固與加強。

來自嵩山以南的側翼威脅已基本解除,整個戰略態勢對驃騎軍更加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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