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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3章 好謀而成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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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嵩山以南的側翼威脅已基本解除,整個戰略態勢對驃騎軍更加有利。

斐潛將伊闕關捷報也置於案上,與曹操的回信並排。

斐潛目光再次落在輿圖上,從剛剛被打通的伊闕關位置,向北遊走到了汜水關,然後又從汜水關向東,延伸至關東廣袤的平原、丘陵與河流網絡上……

片刻之後,斐潛的聲音在大帳之中響起,似乎帶著一種通透戰局,超越了時空的力量,『若曹軍果真如諸位所料,決意放棄汜水關引軍東走……』

『曹軍又會如何行事?是選擇幾處城池要地,分兵據守,割地自保?還是……另有所圖?』

賈衢、司馬懿、杜畿三人聞言,神情俱是一肅。

斐潛的這個問題,頓時就將眾人的思考瞬間從『如何阻止或應對曹操從汜水關撤退』這一戰術層面,提升到了預判曹操撤退後的整體戰略意圖,與其後可能採取的全局戰略行動的更高層面上。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便默契地再次圍攏到巨大的輿圖旁思索起來……

炭火盆的光映照著他們或清癯或沉毅的面容,在地圖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三人在輿圖之前,低聲快速地交換著意見,時而指向兗州治所昌邑,時而又點著譙縣、沛國、陳留、梁國等地,口中交替蹦出了一些尚在曹氏名義控制下,某些態度曖昧的郡守將領的名字,以及山東地方與曹氏聯姻或舊誼的豪強大姓……

在討論中,他們也論及了山東士族豪強在驃騎新政壓力下的普遍心態……

恐懼、觀望、牴觸與權衡。

低聲而密集的討論,持續了不短的時間。

斐潛並未出聲催促,只是靜靜地坐在主位,自己同樣也在思考著,權衡著……

最終,三人似乎達成了共識,從大帳一側的巨大輿圖前返回。

依舊是賈衢作為代表發言……

賈衢面向斐潛,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清晰地稟報他們的研判結果,『主公,經我等商議,綜合曹孟德之性情、處境,手中剩餘兵卒,以及山東局勢……我等一致以為曹軍若棄關東走,不太可能分散兵力據守幾座孤城頑抗……如此只能會被我軍從容分割,逐個擊破……』

賈衢他略作停頓,微微抬頭,聲音提高了一些,『臣等以為,曹孟德乃欲效仿當年關東諸侯討伐董卓之故事!舉二次酸棗之盟!』

『二次酸棗之盟?』斐潛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曹操綑紮木牘的麻繩上。

這是『束薪』的第二層意思?

賈衢點頭說道,『曹軍定然竭力收攏整合其殘餘兵力,並星夜遣使,四方聯絡、遊說、乃至脅迫山東州郡長官,鄉野豪右,以及清流士人,以「勤王護駕」之名,再建酸棗之盟!』

司馬懿也補充說道,『正是如此,或未必位於酸棗故地,然其與當年關東聯軍討董頗有類似之處……曹氏雖累敗師挫,威柄稍損,然其權略機樞,縱橫捭闔之能,於山東之地猶存余名也。尤其故吏、姻婭及利害深固之徒眾也。此類於昔日之袁氏也。』

賈衢點頭說道:『仲達所言甚是。彼仍秉天子旌旗,雖說已是斑駁殘缺,然典章名器未全墮也。設若退據兗豫襟喉之地,或東趨彭城、下邳等雄城,假漢相奉詔之名,飛檄州郡,極言我軍脅乘輿,亂祖制之罪,呼召四方懷怨懼新政之眾,聚兵儲糧,共阻我師東指……』

司馬懿又說道,『其推遲五日,恐怕便是在爭分奪秒,加緊與山東各地郡守、豪強的秘密信使往來,預作串聯布置,討價還價!』

杜畿也補充道,帶著對民生疾苦的考量,『若其此謀得逞,縱使所聚之眾多為烏合,號令難一,然憑藉山東之地廣人稠,城池眾多,錢糧或有積存,短期內亦是麻煩……其或據城頑抗,或游擊騷擾,增加諸多變數,更使本已疲憊的山東百姓,再遭戰火荼毒,流離失所。』

斐潛聽罷三人的分析與判斷,緩緩頷首。

曹操絕非坐以待斃之人,即便敗退,也必會利用其最後的政治資本與影響力,做最猛烈的反撲。而組建一個以『反驃騎』為核心的二次聯盟,正是其最可能的選擇。

然而斐潛的思考並未停留在此……

斐潛緊接著追問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

他的目光依次掃過三位謀士,『依爾等之見,這二次酸棗之盟……可比昔日否?』

這一次,三位謀士幾乎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臉上都露出了明確的,甚至帶些譏誚的否定神色。

畢竟時代背景,人心向背,以及實力對比,都已是截然不同了。

賈衢輕輕嘆息一聲,率先開口,『絕無可能。時移世易,豈可再刻舟求劍?昔年董卓暴虐,穢亂宮闈,屠戮公卿,廢立皇帝,種種倒行逆施,可謂天人共憤,神人厭之。關東諸侯初起之時,無論其私下有何算計,然亦確有幾分「忠君討逆」、「匡扶漢室」之實也。故而能聚起十餘路兵馬,旌旗蔽日,雖後來各懷異志、互相掣肘,但也確實聲勢浩大,有幾分同仇敵愾……』

『觀今日曹孟德,實乃秉鈞脅主之權臣也,其外托漢相,內實漢賊之跡,早為海內明鑑。況累戰皆北,損兵折地,自挾天子令諸侯而墜絕境也。可謂是威柄既墮,實勢自虧。反觀我軍,數歲間平西涼、收三輔、定南北,秩序重振,黎庶蘇盛……豈可復若昔年討董哉?』

杜畿也是說道:『至若山東諸州,經黃巾潰亂、諸侯糜戰、曹袁相噬乃至近年拉鋸,早已戶口凋零,倉廩空虛。豪族各懷保境之謀,士庶咸縈厭兵之思。曹氏縱能糾合盟約,其股肱不過曹、夏侯之殘旅,並少數利深難退之死士爾。余者或迫於勢脅,或持兩端,進兵則逡巡畏葸,輸粟則錙銖較計,豈肯輕損根基?此乃大不如昔日之時也。昔賈生論秦之亡,謂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今曹氏之謂歟?廣廈將顛,非獨木可支,人心既渙,雖舊幟難召。』

司馬懿更是語露譏諷,『不過是自知末路將至,為求片刻喘息而聚烏合之眾罷了。或許能憑藉山東之地利,據守幾座城池,或騷擾我糧道,拖延我軍全面掌控時日,然絕無逆轉乾坤、反敗為勝之可能!區別只在敗亡之早晚而已。』

賈衢最後總結,『故而曹氏縱有此舉,圖謀組建二次聯盟,亦不過是延緩敗亡罷了。徒然消耗山東本已匱乏之民力物力,使百姓再多受幾分戰亂之苦。然於我軍而言,亦需提前籌謀,避免多損士卒、糧秣徒耗,地方動盪。』

斐潛的目光再次落在輿圖上,從汜水關,移向廣袤的兗、豫、青、徐大地,一個清晰、宏大且富有彈性的戰略輪廓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形、完善……

誰都不能保證自己真的就是一輩子的『百戰百勝』……

從某個方面來說,斐潛現在是成功的,但是也並不是斐潛所有的謀劃都能順利不二的施行。

就以這一次的河洛之戰來說,斐潛大戰略上是成功了,但是小方面上也失敗了。

而斐潛比曹操更具備優勢的事情,並不是在戰術上的謀劃,而是戰略上的布局。

斐潛的視野與思考重心,已經徹底超越了戰場上一城一地的得失,或是一時一將的勝負,投向了更廣闊,更深刻的未來……

如何以最小的震盪,讓這片飽經戰火摧殘的華夏大地儘快癒合創傷,恢復生機?

如何讓那些仍在觀望、恐懼、甚至暗懷牴觸的山東士民,真切地認識到新時代的到來不可避免,並最終心悅誠服地接受並融入新的秩序之中?

還有關中之處那些暫時蟄伏的士族子弟……

這或許才是比擊敗曹操更為艱難的事情。

斐潛已經將退避三舍,以及邀請曹操和談的消息,傳遞迴了關中。

想必那些遺老遺少的土著,又會是一番的激盪……

斐潛正在思考間,忽然大帳之外又是急急腳步之聲傳來,伴隨著喜悅的報信聲,『大捷!大捷!關中轉傳,荊襄大捷!』

原來荊襄之戰的消息,是走武關道,經藍田,長安,然後再轉到了河洛前線的,自然比曹操得到消息的時效要慢了幾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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