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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3章 敬鬼神而遠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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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酒肉,好歹給點湯飯吃啊!

那驃騎兵卒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多少動怒,只是簡單答道:『軍中有令,一切依序而行。爾等稍候便是。』

說罷,那驃騎兵卒便不再理會。

依序而行?

什麼『序』?

他們能算什麼『序』?

劉艾和梁紹不由得有些抓狂。

這種徹底的漠視,比直接的羞辱更讓人心寒。

可真要是和這種驃騎兵卒計較吵鬧起來……

劉艾拉了拉梁紹的袖子,示意他少安毋躁,但心中那點身為朝廷大員的矜持,也在寒風中碎了一地。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也格外煎熬。

兩人縮在蘆棚角落,忍不住開始低聲議論揣測起來。

為了不讓其他人聽到,二人的聲音細細,就像是遊魂野鬼的呻吟。

『你看這驃騎軍氣象……軍容鼎盛,號令嚴明,與關內……』

劉艾低嘆,這話里已帶上了比較。

梁紹點頭,臉色頗為灰敗,『曹丞相提出的那三條……退兵鞏縣、放歸俘虜、輸送糧草……斐驃騎怎麼可能會答應?若是……若是談判破裂……』

談判破裂會怎樣?

斐潛一怒之下,會不會將他們……

是割了耳朵疼,還是削了鼻子更疼?

他們不由得想起了那些被割以永治的前輩們……

割哪都疼!

就算斐潛不殺他們,不傷害他們,讓他們回去呢?

回到那個據說已經開始偷偷撤軍、糧草將盡的汜水關?

回去繼續當曹操的棋子,甚至可能成為最後斷後的犧牲品?

昨夜牆外的那些私語,似乎再次在二人的耳邊響起……

『劉公,』梁紹的聲音更低了,帶著顫抖,『若……若曹孟德真已存了棄關東走之心,你我回去,豈非……自投死路?我們,我們還……』

劉艾吸了一口氣。

梁紹咬著牙,聲音細細的,『陛下……陛下當時可曾為我們說過一句話?』

劉艾瞪著梁紹,但是很快也低下了頭。

提及天子劉協,兩人心中同時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們自然是『忠誠』於天子的,但現在在他們的心中,更多卻是在那個關鍵時刻,未被天子庇護的怨懟與失望。

當曹操強令他們出使,當他們被軟禁齋戒時,那位年輕的天子,除了沉默與無奈,可曾有過半分實質性的維護?

雖然他們也清楚劉協做不了什麼,但是……

至少給句話啊?!

他們的忠誠與犧牲,在天子面前,似乎是……

毫無價值?

抑或是,徒勞無功?

『社稷傾危,天子蒙塵……』劉艾喃喃道,眼神飄忽,『你我身為臣子,本當效死……然……然則效死亦需有道啊……若是……若效死只是成全了權臣私慾,於挽救社稷,保護天子……並無實際益處,反而可能……至天子於危地也……』

梁紹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接上:『劉公所言極是!曹孟德挾持天子,脅迫百官,以致政令不行,天下板蕩,兵連禍結!其心早已並非純臣,其所作所為更絕非是為了漢室!如今困守孤關,糧盡援絕,猶自不肯罷手,困獸猶鬥,欲拖拽天子與百官共殉其私!此非忠臣之所能為也!』

『然則……如之奈何?』劉艾假意問道,實則已心動。

梁紹湊得更近,聲音幾不可聞:『驃騎大將軍雖……雖勢大,然觀其表章,仍以臣自居,言必稱匡扶……其邀曹氏會晤,亦言共議天下百姓之未來……或許……其心中仍有漢室?而且這西歸之議……或許也是一條出路?』

劉艾沉吟不語。

梁紹頓了頓,咬牙說道,『你我既為天使,便有護衛天子安危之責!如今曹孟德敗局已定,關內虛實,你我盡知。何不……何不將此中情形,密告於驃騎大將軍?請其速發大軍,雷霆一擊,破關救駕!將天子從曹賊掌中解救出來!如此,方是真正盡忠報國,挽救社稷於既倒!縱然……縱然背負一時之譏,然千秋史筆,或能鑒我苦心!』

好一個『救駕』的名義!

好一個『不得已』!

劉艾聽著,心中的負罪感與猶豫,迅速被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和自我安慰所覆蓋。

是啊,他們這不是背叛,不是貪生怕死,而是為了在絕境中尋找唯一可能拯救天子、保存漢室血脈的道路!

是忍辱負重,是曲線救國!

是為了保存一點文化種子,是為了山東士族的未來!

兩人越說越覺得自己理由充分,形象高大。

對曹操的怨恨,對自身處境的恐懼,對未來的絕望,以及對可能在新朝中謀取出路的隱約期待,都巧妙地隱藏在了這『忠君救駕』的大旗之下。

『我……我等要求見驃騎大將軍!』

『對!有緊要之事相告!』

劉艾與梁紹整理衣冠,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深吸一口氣,仿佛即將奔赴的不是一場可能決定命運的會談,而是一場光榮的使命。

……

……

踏入驃騎軍中軍大帳的瞬間,劉艾與梁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感官被其之中的威武氣氛所攫取。

帳內並不奢華,甚至可以說是十分的簡樸。

地面是壓實的泥土,上面簡單的覆蓋了木板。

在帳篷的中央,燃燒著巨大的銅製炭盆,驅散了些外間的嚴寒。

帳篷支撐柱子上還捆綁了火把,也算是增加了一些光源。

大帳之中,並無山東中原之地常見的薰香,只有隱隱約約縈繞的血腥氣息,令劉艾和梁紹不由得有些手腳顫抖。

兩側肅立著數名頂盔摜甲的將領和幾位文吏模樣的屬官,皆沉默無聲,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新入者身上。

沒有唱名,更沒有繁複的儀仗,只有一種沉凝的,類似於冰冷刀鋒般的肅殺感。

劉艾微微抬頭,看向端坐在上首的那人……

驃騎大將軍斐潛,未著華麗的朝服,只是穿著一身鎧甲,外罩半舊皮裘,面容威嚴迫人,尤其是雙眼睛望過來時,帶著一種穿透性的犀利,仿佛能輕易刺透一切冠冕之下的盤算與偽裝。

劉艾二人連忙低下頭,上前行禮。

沒有預想中的『天使至,主帥降階相迎』的場面,

斐潛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們近前,聲音平穩:『二位便是劉宗正、梁光祿?一路辛苦了。坐。』

既未稱『天使』,也未提『陛下』,這簡單的稱謂和態度,讓劉艾、梁紹心中那點殘存的『天子欽使』的優越感瞬間搖搖欲墜。他們依言在親兵搬來的兩個胡凳上坐下,姿勢略顯僵硬,努力挺直腰背,試圖維持士大夫最後的體面。

『二位前來,不知有何見教?』斐潛開門見山,並無寒暄客套。

梁紹調整了一下坐姿,臉上堆起些混合著憂憤與忠誠的複雜表情,刻意壓低了聲音,仿佛在陳述一個關乎社稷存亡的重大秘密,『大將軍明鑑!我等此番前來,固然是奉……奉曹丞相之命,然此身此心,無一日不繫於天子安危,無一刻不念及漢室傾頹!』

梁紹說著,劉艾也是點頭。

這是他們預先就說好的,要先定下『忠君』的調子,表示他們的立場依舊為了大漢,為了百姓,為了天下,為了天子……

然後才是話鋒一轉,頗為痛心疾首說道,『那曹孟德,名為漢相,實為漢賊!挾持天子於許都,今又裹挾聖駕困守汜水孤關,以致政令不出宮門,天子形同囚虜!更兼其窮兵黷武,致使中原板蕩,生靈塗炭,此皆其罪也!』

梁紹偷眼觀察斐潛神色,見對方只是平靜聆聽,並無動容,便繼續加強語氣,並拋出了『實料』,『如今關內,更是窘迫已極!糧秣將盡,士卒怨嗟,軍心渙散!曹賊為維持局面,不惜剋扣百官口糧,削減士卒炭火,以致怨聲載道!其所謂齋戒,依下官愚見,不過是緩兵之計,恐暗中已在部署撤離,欲挾天子再度東奔,以圖苟延殘喘!天子安危,實懸於一線!』

劉艾也適時接口,語氣更加沉痛,也顯得更加懇切,『大將軍提王師以清君側,天下矚望。如今賊勢已頹,關防虛實,我等略知一二。天子日夜盼望王師,如久旱之望雲霓。為免天子再受顛沛流離之苦,為防曹賊狗急跳牆,加害聖躬……懇請大將軍,速發神兵,猛攻汜水關!我等雖不才,願為內應,將關內布防、糧草囤積、曹賊親信居所等情,悉數稟報,助大將軍一舉破關,迎還聖駕,重振漢室朝綱!此乃我等身為漢臣忠義之心,萬望大將軍明察!』

兩人一唱一和,將『告密』與『獻策』包裝成了『救駕』的忠義之舉。他們微微前傾身體,臉上混雜著焦慮,期待,以及討好。

若是有尾巴,說不得二人當下就搖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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