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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3章 朝聞道兮夕死可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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汜水關上,星斗漫天。

曹操站在關牆之上,望著夜空。

腳下,似乎還算是大漢山東的土地,而走出關西,便是進入了驃騎管轄的範圍。

他已經不年輕了。

年輕的時候,不會害怕失敗,也不會懼怕苦痛。

因為年輕的時候,還有希望。

過去的一年,曹操他是抱著最大的希望前來攻打關中的……

山東中原的虛假繁榮,朝臣地方的諂媚奉承,使得曹操產生了一種幻覺。他感覺自己可以控制整個的山東中原,傾盡人力物力和斐潛抗衡!

這種幻覺很致命,但是身處幻覺之中的曹操,並沒有察覺,甚至以為對付斐潛一個『小輩』,雖然可能會比對付袁紹袁術麻煩些,但也麻煩不到哪裡去……

江山代有人才出。

曹操以為『人才』是自己!

他之前認為這個天下的主角是自己!

而現在他知道錯了……

即便是曾經的主角是他,但是天下總是會有新的英雄出現,而之前的英雄總是會老去。

雖然對於當下來說,是屬於死中求活,但是曹操也確實是想去驃騎軍中看一眼。

至少能看明白自己究竟是輸在了哪裡?

就像是牌桌上的賭徒,在輸了之後總是會希望看一眼對方的底牌。

他已經是這樣的年紀,離開一輩子盤桓的山東中原,去到那樣的虎狼之地,能不能活過明天都是難說。或許在驃騎營地裡面就會出現各種『意外』,在路上就遇到各種不知道那裡就冒出來的『山賊』,就像是當年出使袁紹袁術的那些使節一樣。

曹操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苦澀。

典韋依舊跟在他的身邊。

『這一次,就拖累惡來陪我走一趟了……』

曹操笑著,拍了拍典韋的手臂,『未曾給惡來厚祿高官,卻屢屢累汝身陷險境……操愧對汝啊……』

典韋拜倒在地,『縱是刀山火海,某亦萬死不辭!』

曹操扶起典韋,然後回頭眺望著東方升起的啟明星,深深吸了一口氣,『來人!準備車駕,衣冠!』

最終走到了這一步。

或許是塵埃落定。

也許是一切初始……

……

……

晨光熹微,天際剛泛起魚肚白。

冬天的清晨,似乎天地之間籠罩著不是薄霧,而是刺骨的寒霜。

遠處山林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一片蕭瑟。

車輛壓過冰冷的地面,發出單調而沉重的吱嘎聲。

汜水關中,自然不可能預備著什麼全套的丞相儀仗隊……

當然,最關鍵的是之前天子前來用的車仗,大都被拿去當『誘餌』了,現如今剩下的,可不就是歪瓜裂棗裡面勉強挑個囫圇的麼?

車內的曹操沒穿那件絢麗多彩的金銀明光鎧,只是穿了一件略顯陳舊的丞相朝服。

朝服自然是標準的漢官制式,寬袖博帶。

曹操的面容,似乎比往日更加清癯,眼窩深陷,但那雙眸子在車廂的陰影中,卻依舊沉靜幽深,仿佛兩口古井,映不出多少波瀾。

他將雙手攏在袖中,脊背挺得筆直,微微抬頭,默然不語。

車旁的典韋,寸步不離。

典韋自然是全身披掛了。

特製的厚重鐵甲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烏光,駭人的大鐵戟背在身後,典韋瞪著眼,如同進入警惕狀態的野獸,隨時都可能暴起一般。

另外還有一小隊挑選出來的心腹親衛,同樣也是全副武裝,沉默地拱衛在安車前後。他們的手始終不離刀柄,氣氛凝重。

臨行之前,曹仁曾力諫,欲多派些精銳護送,至少可壯聲勢。

曹操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既欲示誠,何須甲士相隨?徒惹猜忌。若彼果有加害之心,多帶百十人,又有何益?』

這是無奈,也是事實。

多帶人馬,既無助於安全,反顯得心虛膽怯,不如輕車簡從,將『誠意』演繹到底。

驃騎軍的斥候很快就出現在了曹操車隊左右,但是並沒有上前呵斥或是接觸,只是遠遠的看著,像是在護行,也像是在審視,抑或是……

俯視。

站在猴山圈外的欄杆上,對猴山,以及對猴子的俯視。

隨著距離漸近,驃騎大營那如同巨獸蟄伏般的輪廓在地平線上清晰起來。

營牆高聳,以粗大的原木和夯土構築。

刁斗森嚴,三色旗幟在晨風中獵獵飄揚。

雖然沒有擺出什麼刀槍陣列,但那連綿的肅殺之氣已是撲面而來。

轅門前一片開闊地,顯然被打掃過一遍,早有得到通報的賈衢帶著一隊約五十人的甲士,在轅門外列隊等候。

這隊甲士,人人身材魁梧,神情冷峻,身著統一的精煉戰甲,外罩暗紅色戰袍,手持長戟,腰佩環首刀。雖只是靜靜地站立,卻自有一股久經沙場的凜然之氣。

賈衢穿著整潔的文吏服色,腰間佩劍,神色不卑不亢。

安車在轅門前約二十步處緩緩停下。

賈衢未動。

驃騎軍甲士也宛如澆鑄,也同樣沒動。

一時之間,雙方就像是在轅門口之處,遇到了時間停滯一般,只有寒風呼嘯而過。

片刻之後典韋有些不耐,冷哼一聲,率先往前,抄起鐵戟往地面上一頓,發出沉悶的聲響,『大漢丞相在此!』

典韋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護在車前。

其餘曹氏親衛也是手按刀柄,往前半步,圍在車輛左右。

賈衢見狀,微微笑了笑,從容上前兩步,在典韋充滿威懾的目光注視下,對著車廂方向,依禮拱手,聲音清晰平穩:『下官奉驃騎大將軍令,在此迎候曹公。曹公遠來辛苦。』

車廂簾幕被一隻略顯蒼白的手掀開。

曹操探出身來,目光與賈衢相接,微微頷首。

還沒等曹操說出什麼客套話來,賈衢便是徑直說道,『大將軍有令,營中乃治軍之地,非朝會議政之所。為合營中規制,免生不便,敢請曹公換乘戰馬,並更輕甲。曹公車駕儀仗,可暫存於轅門東側,自有兵卒妥善看管,待曹公離營時一併奉還。』

此言一出,典韋額頭青筋瞬間暴起,本就虬張的怒髯似乎都根根豎立,他猛地踏前一步,鐵塔般的身軀幾乎要將賈衢籠罩在內,『豈有此理!爾等放肆!丞相乃萬金之軀,國之柱石,天子親授紫綬金印!爾等焉敢如此無禮!什麼換衣乘馬?莫非是刻意折辱不成?!!』

曹氏精銳親衛也是同時怒目而視,將刀柄握緊,氣氛瞬間繃緊。

轅門之處的驃騎甲士雖然依舊肅立,但眼神也瞬間變得銳利起來,長戟微微調整了角度,隱隱對典韋等人形成了戒備之勢。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的剎那,曹操的聲音響起,壓下了典韋的怒焰,『惡來。』

典韋聞聲,如同被無形韁繩勒住的猛虎,不甘地後退半步,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瞪著賈衢,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

曹操扶著車門,緩緩下了車。

他站直身體,微微抬頭,目光平靜地掃過賈衢,以及那些驃騎甲士,臉上忽然浮現出些許複雜笑容,『客隨主便,入鄉隨俗。』

『惡來,不必多言。』曹操轉向賈衢,語氣平和,『便依大將軍之意。有勞。』

賈衢面色不變,再次拱手,『曹公明理。』

賈衢隨即側身,微微點頭示意。

早有準備在一旁的士卒,牽來毛色光亮,體態勻稱的普通戰馬,馬鞍轡頭齊全,但無任何特殊裝飾。

同時另一名士卒也捧著漆盤,端上了一套驃騎軍制式輕甲。那甲冑以熟牛皮為底,關鍵部位鑲嵌著打磨光亮的鐵片,以皮繩串聯,工藝自然也算精良,但是和曹操身上那身代表大漢丞相權威,繡有章紋的深紫朝服相比,就顯得格外樸素了。

典韋和曹操親衛檢查了一遍戰馬和輕甲,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曹操神色不變,在親衛的幫助下,除下外袍,解開朝服,露出裡面的中衣。

嚴冬的寒風掠過,不由得讓曹操感覺到了有些瑟縮。

可曹操依舊沉穩,任由親衛將那套輕甲套在他身上,繫緊皮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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