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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5章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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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的目光倏然凝聚,如同兩點寒星,從炭火盆的方向移回,牢牢鎖在曹仁臉上,示意他說下去。

曹仁身體前傾,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末將此番前來……將許都武庫及沿途火藥,全部秘密裝載,混雜於糧車之中,運至關內了!若集中使用,其威亦足以摧垮金石,崩塌樑柱,震裂廳堂!』

曹操眼眸亮了一下,旋即又眯起眼,捋須不語。

曹仁咬牙切齒,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一字一頓說道:『這驃騎,不是口口聲聲要會晤,要彰顯其威儀嗎?那便……如他所願!於關內選一處看似穩妥之場所,精心布置,廣邀其入關詳談!彼自負勝券在握,自然中計!屆時可將火藥提前密埋於地下,或藏於承重樑柱之下!只要其踏入其中……』

曹仁右手猛地攥緊,五指關節因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咔吧』聲,『只要斐賊一死!驃騎大軍頓失首腦,如龍斬首,其軍必亂!』

曹仁越說越是興奮,『其軍馬雖強,然其子嗣年幼,不足以服眾!麾下諸大將,趙、張、太史等,皆一時豪傑,安能服於一小兒?!必有爭權奪利之隙,相互猜忌之心!主公屆時便可趁其大亂,收攏人心,遣能言善辯之士出關,許以高官厚爵,裂土封王之諾!能招降則招降,不能招降則設法驅使其相互猜忌攻伐!關外驃騎大軍,一旦群龍無首,再有內部紛爭撕裂,其勢自解!未必不能絕處逢生,一舉扭轉這必死之局,重定乾坤!』

這個計劃其實是建立在一系列極其不確定的假設之上……

斐潛是否真的要和談?

能否成功將其引入爆炸範圍之中?

埋設的火藥能否在關鍵時刻可靠引爆?

爆炸的威力能否確保有效擊殺被重重保護的斐潛?

同時最為關鍵的一個問題……

這種辦法,曹操已經用過了。

為什麼會『執著』對斐潛個人動手,是因為這幾乎就是斐潛政治集團最大的一個『短板』!

子嗣不足!

只要能幹掉斐潛,確實有很大可能性會達成曹仁所說的那種局面。

這似乎是眼下這令人絕望的境地之中,唯一的希望!

內憂外患,獨木難支。所有常規手段都已經用盡,唯一的可能就是直接『擒賊先擒王』!

從根本上造成敵方指揮體系崩潰,從而為曹氏集團贏得一線生機的『奇計』!

可問題是……

曹仁見曹操許久不語,以為是曹操在考慮誰去充當引誘斐潛的誘餌,便是說道:『主公無需憂慮,仁可為餌,引誘斐賊至此!』

『子孝之忠忱果敢,某豈有不知?』曹操搖搖手,『然汝若去……便是成算渺茫,幾近於無……』

曹操微微抬起眼帘,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曹仁,『斐子淵見得汝至,便知汝引兵來援。既然已有兵馬來援,又為何降之?』

『這……』曹仁愣了一下。

『呼……』曹操頗為感慨地吐了一口氣,『火藥之法,某實已用了多次……一次在中條山,一次在嵩山,之前子廉也在鞏縣之中埋設火藥……』

曹操搖了搖頭,『可惜啊……』

曹操撐著桌案,略顯艱難地站起身,背著手,緩慢地踱步。

如果可以,曹操也不想要用這種顯得『卑劣』的手段。

因為這種『勝利』,謂之不正也。

後世米帝一直鼓吹什麼法治社會,但是實際上法治法律,永遠都是道德的最低限,甚至連道德的底褲都沒有,是裸奔狀態的……

畢竟法律補丁的速度,一向都是慢得離譜,而且多數情況下,是需要血肉橫飛了,才有可能用血肉去糊上某個律法的破洞。

而華夏自古以來,都有更高的要求!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道德就是普通百姓的認可度。

世風日下,就是指老百姓的底線被降低了,原先不被認可的事情,卻堂而皇之的出現了。

而且有意思的是,往往拉低道德底線的,並不是老百姓本身。

曹操之前進軍關中,為的就是能『正面』擊敗驃騎軍。如果說曹操真能得手,那麼天下一統就歸於曹氏了,冀州佬也好,豫州那幫子人也罷,以及其他的郡縣之內的士族豪強,都會承認曹氏的地位,根本就不用再費什麼事。

只可惜曹操失敗了。

曹操轉著圈,身影被昏黃搖曳的光芒投射在牆壁上,拉得老長,不斷晃動,顯得愈發瘦削、嶙峋,仿佛下一刻就會散架。

走了幾圈之後,曹操停下腳步,低聲說道,『欲使斐子淵此等人物,徹底放鬆戒備,甚至……親蹈險地……』

曹操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洞悉人性弱點的寒意,『需得讓他深信不疑!相信我等已經是大勢已去,天下乾坤已定!甚至……讓他相信,某曹孟德,已然心灰意冷,意氣盡銷,如同被抽去脊樑的老犬!曹氏夏侯氏如今只求在勝者腳下,乞得一線苟延殘喘之機!哈……唯有如此,方有一線可能……』

這個結論,如同冰冷的鐵鉗,卡住了曹仁的咽喉,讓曹仁覺得如同窒息一般的苦痛。

什麼樣的『投降』,才能具備如此顛倒乾坤、足以欺騙斐潛這等梟雄的說服力?

那必須是一份令人無法拒絕,也難以置信的『大禮』!

一份足以衝垮對方最後一絲疑慮的誘餌!

『莫非……』曹仁艱難的吞了一口唾沫,『以天子……』

曹操皺著眉頭,沉默了許久,最終搖了搖頭,『不妥。』

『天子』這張牌面,雖然已經是明牌了,但是至少還算是曹操捏在手中的重要大牌,打出去固然可以算重大的餌料,但是也有可能斐潛這條大魚直接吞了餌料跑了!

比如說斐潛直接將天子送往長安,然後反過來以天子名義下令曹操去長安『拜見』天子,曹操又是去不去?

天子很重要,也確實是可以展現出某種『誠意』,但是太危險,太不可控了。

死寂之中,無數種可能,在曹操的腦海中反覆穿梭、絞纏,最終一個人影緩緩的冒了出來……

曹操停下腳步,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在曹操的目光中,有掙扎,有痛楚,有無奈,最終盡數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來人……去喚……』曹操開口,對著在外守衛的典韋吩咐道,『喚鑠兒來。』

曹鑠很快就來了。

曹鑠多少有些惶恐不安,他不敢直視曹操的目光,進得屋內,便是連忙拜禮,『孩兒……孩兒見過父親大人,見過叔父大人……』

曹操看著曹鑠,看著這個不爭氣的孩子。

曹鑠和曹昂,都是劉夫人所生。

劉夫人生了曹鑠之後,便是病死。後來曹昂和曹鑠都被丁夫人撫養。

曹昂死後,曹操便將對曹昂的一部分情感投射在了曹鑠身上,因此對他頗為溺愛……

『鑠兒,上前來。坐。』

曹操招了招手。

曹鑠在曹操和曹仁的目光當中坐下,如坐針氈,不安的扭動了幾下,艾艾的說道,『這……那個……不知道,不知父親大人喚孩兒來……卻是為何?』

曹操停頓片刻,儘量用毫無波瀾的語調向曹鑠敘述了整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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