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8章 。全書完。(2/2)
曹操的異動,在一些不明情況的曹軍兵卒眼中,在這種局面之下,多半以為曹操是要跑路了,心思難免動搖……
『就是此刻!』黃忠眼中精光爆射,鬚髮在硝煙中戟張,振臂而呼,『兒郎們!隨某破關!先登者,重賞!!』
黃忠率領著其直屬部曲校刀手,如同出柙猛虎,直撲汜水關城牆!
黃忠身先士卒,一手持盾護住頭面,一手挽刀,腳踏吱嘎作響的梯身,向上疾攀!
黃忠就像是在山林之間,攀爬陡峭懸崖,矯健如猿,迅猛如豹,用盾牌格開零星射來的箭矢,幾個起落便已接近垛口!
垛口之後,幾名曹軍長槍手驚慌地試圖將雲梯推離牆邊,但是士氣崩落,配合出力不均,一時之間那裡能推得動?
黃忠瞅准空隙,猛地暴喝一聲,身形如大鵬般騰躍而起,竟直接越過最後幾級階梯,用盾牌打歪曹軍兵卒紛亂捅來的槍尖,悍然落在了汜水關的城牆走道之上!
黃忠腳踏上了關牆,便是咆哮一聲,揮動戰刀,幾下就將垛口邊上的曹軍兵卒屠戮乾淨,清理出一小塊進攻平台,掩護麾下的校刀手後續跟上。
『老匹夫休得猖狂!』
一聲怒吼如雷炸響。
曹仁察覺到了黃忠登城,知道此處危急,便是心急如焚趕來堵漏!
到了現場,曹仁本能的知道想要堵住這一處的防禦漏洞,制止驃騎軍擴大缺口,就必須將黃忠打下去!
如果無法遏制黃忠的進攻,那麼曹軍必將全線崩盤!
曹仁不及多想,挺起手中那杆鑌鐵點鋼戟,分開亂軍,直取黃忠!
黃忠面對曹仁這含怒而來的疾刺,不閃不避,眼中反而燃起熾熱的戰意。他吐氣開聲,手中那柄伴隨他多年的厚重環首刀由下而上,劃出一道血色弧光,精準地劈在曹仁戟尖橫叉處!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在二人之間迸發,火星四濺!
這一擊,打亂了曹仁後續原定的招式!
曹仁原本想要利用長戟的特殊性質,刺擊之下,多半的武將軍校都會試圖用盾牌格擋,但是如此以來便是落入了曹仁的圈套!
長戟不僅能刺,還能勾拉劈砍削!
若是黃忠如同一般的武將軍校,以盾牌來擋,曹仁就可以順勢變招,用長戟勾住黃忠盾牌的邊緣,就算是不能將黃忠一把勾扯得盾牌脫手,也能破壞黃忠的重心,搶得戰鬥的先機!
可是現在,被搶了先機的,反而是曹仁自己!
因為曹仁預先準備著變招了,所以刺擊的氣力本身用得就不足,被黃忠這麼氣勢雄渾的對砍,頓時就震得他雙臂微麻,疾刺之勢也為之一滯!
黃忠卻借反震之力,刀勢順勢迴環,腳步一錯,已切入曹仁槍勢內圍,刀鋒橫抹曹仁的腰肋!
曹仁也是久經戰陣之將,臨危不亂,沉腰坐馬,戟頭來不及回撤,便以槍尾鐵鐏猛地揚起撞向黃忠,同時側身避讓。
『砰!』
刀鐏相擊,兩人各退半步,但是又在下一刻絞斗在了一處!
看起來似乎平分秋色,但是實際上曹仁已經失去了長柄兵刃的優勢,被迫和黃忠短兵相接!
曹仁試圖重整戟勢。
他看黃忠年老,意圖仗著體力優勢,消耗對方,製造破綻,然後擊敗黃忠……
然而黃忠的體力與耐力,遠超曹仁的預估!
作為經驗豐富的老獵手,黃忠深知和猛獸搏殺之時,要如何最有效地分配每一分氣力。
黃忠並不刻意的去和曹仁比拼蠻力,而是以穩如泰山的守勢,配合間不容髮的凌厲反擊,牢牢掌控著戰鬥節奏。
黃忠的刀法看似樸實,不過就是砍刺挑撩那麼幾招,但是實則千錘百鍊,每一刀都攻敵必救,或格擋在曹仁戟勢將發未發之際,又或是撩刺在曹仁換氣移步的瞬間……
刀光在黃忠周身繚繞,潑水不進,偶爾一刀突進,便如毒蛇吐信,逼得曹仁不得不後退,一退,再退……
兩人在狹窄的城牆走道上騰挪激戰。
腳下是屍體、血泊和散落的兵器。
周圍是仍在殊死搏殺的兩軍士卒,吶喊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
在這方圓數丈之內,仿佛形成了一個獨立的空間,只有刀光戟影在縱橫閃耀。
曹仁越打越是心驚。他自恃勇力,槍法也是名家傳授,戰場歷練無數,但面對黃忠,卻有種束手束腳之感。對方的力量深沉似海,每一次碰撞都讓他氣血翻騰;對方的經驗老辣如狐,總能預判他的招式變化;更可怕的是那種狩獵般的耐心與專注,仿佛自己的一切掙扎都在對方算計之中……
激鬥至三十餘合,體力耐力率先見底的,反而是曹仁自己!
不知不覺當中,曹仁呼吸粗重,額頭大汗滾滾而落,戟法雖暫時還未散亂,但銳氣已挫。
黃忠賣了一個破綻,曹仁一戟刺空,力道用老,回收稍慢……
黃忠眼中厲芒一閃,吐氣如雷,原本看似用來格擋的環首刀陡然加速變向,由守轉攻,一刀貼著戟杆逆流而上,直削曹仁握戟的十指!
這一刀又快又險,正是獵戶對付猛獸的絕技——
廢其爪牙!
曹仁大驚,若不撒手,五指難保,只得急急鬆手後撤!
那杆鑌鐵點鋼戟『噹啷』一聲,脫手而出,撞在垛口上,又彈落在地……
兵器既失,曹仁心膽俱寒,但悍勇之氣未失,便是急急要撿地上的其他武器,但是黃忠豈會給曹仁機會?
只見黃忠刀光如匹練般一卷,已架在了曹仁脖頸之上!
冰涼的刀刃緊貼皮膚,激得曹仁汗毛倒豎,所有動作本能的僵住!
下一刻,曹仁便是決意以死換傷,不顧脖頸上的戰刀,抓住了一桿長槍就捅向黃忠!
黃忠早有準備,知道凶獸臨死必然反撲,便是一個盾擊,將曹仁拍倒在地!
『綁了!』
黃忠聲若洪鐘,壓下周圍的喧囂。
幾名緊隨黃忠登城的剽悍校刀手,頓時一擁而上,用繩索將曹仁捆得結結實實。
主將被擒,這段城牆上的曹軍殘存抵抗意志終於徹底崩潰。
『曹將軍被擒了!』
曹軍驚呼著,哀嚎著,四散奔逃。
黃忠持刀而立,鬚髮賁張,宛若戰神,他揮刀前指,校刀手們發出震天怒吼,向著兩側和關內縱深猛衝猛打,進一步擴大突破口。
驃騎軍的旗幟,終於牢牢插在了汜水關的城牆之上,並在黃忠的帶領下,向著關內席捲而去!
……
……
『子孝被俘?!』
當這晴天霹靂般的消息傳入曹操耳中時,曹操只覺眼前一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惡來!隨我來!救子孝!』
曹操嘶聲吼道,再也顧不得其他,拔出倚天劍在手,逆著潰散的人流,瘋狂地朝著黃忠突破的那段城牆衝殺而去。
硝煙瀰漫,屍橫遍地。
當曹操典韋衝破層層阻礙,趕到那片已然被驃騎軍占據大半的城頭區域時,正看見曹仁被捆縛著押往後方,而黃忠、黃成、姜冏三員驃騎大將,已經登上了城牆,正結成三角陣勢,牢牢扼守著突破口,並不斷向前擠壓殘存曹軍的空間。
『還我子孝!』
曹操目眥欲裂,揮劍欲上,卻被典韋一步搶在前頭。
『主公退後!某來!』
典韋聲如悶雷,擋在了曹操前面。
典韋身材魁偉異常,此刻雙鐵戟在手,怒目圓睜,渾身煞氣沸騰,當真如同從上古傳說中走出的凶神惡煞一般。
典韋不待曹操多言,已然狂吼一聲,邁開大步,如同巨型戰車般徑直撞向前方!
黃忠見典韋來勢如此兇猛,絲毫不懼,反而激起沖天戰意,揮刀迎上。
黃成、姜冏亦知典韋是曹操麾下頭號猛將,不敢怠慢,一左一右,配合黃忠,三般兵器齊出,要將這頭凶獸攔下。
然而典韋之勇,超乎了三人的想像……
典韋仿佛不知防守為何物,一雙八十斤重的鑌鐵大戟舞動起來,竟似兩團黑色的旋風,帶著摧城拔寨般的蠻橫力量,以攻代守,硬撼三人!
只聽得鐺鐺鐺的一陣震耳欲聾的爆響,黃忠的刀、黃成的矛、姜冏的槍,竟被典韋這毫無花巧、純粹以力量碾壓的橫掃硬生生迫開!
鐵戟揮舞之間,宛如罡風激盪,逼得周圍士卒都睜不開眼!
黃忠虎口發麻,心中暗驚,『好神力!』
黃忠刀法一變,不再硬拼,轉而以精妙招式纏鬥,專攻典韋關節、肋下等防禦稍弱之處。
黃成、姜冏也迅速調整,利用人數優勢,遊走襲擾,試圖消耗典韋體力,尋找破綻。
三人的策略是對的,但是很可惜的是黃忠三人的默契值不夠。
在大戰之前,誰能想到三人會有合力戰典韋的情況,然後事前加以練習?
更何況三人本身有自身的戰鬥習慣,已經是根深蒂固的多年身軀肉體本能,就算是戰前臨時合練,又能改變多少,提升多少配合默契?
於是乎,三人團戰典韋,竟然一時之間取典韋不下!
曹操見典韋纏住了三人,便是持了倚天劍,去解救曹仁!
黃忠校刀手連忙一邊上前抵擋曹操,一邊試圖將曹仁運送下城頭……
校刀手雖然也算是好手,可面對曹操的鋒銳的倚天劍,也不免落於下風。
黃忠看得有些焦急,卻不敢輕易脫身。他感知到典韋就如同凶獸一般,若是隨意將後背露給這凶獸,可不僅僅是菊花危險的那麼簡單!
黃忠三人圍戰典韋,交互之下,典韋只有兩根大鐵戟,也難免有些時候顧不上,開始出現了些傷勢……
但是典韋卻似毫無所覺!
或者說,典韋他根本不在乎!
典韋的眼中只有殺戮,只有為主公守護的執念,面對黃忠三人的攻擊,典韋甚至有時候故意要以傷換命,或事直接以難以想像的怪力強行破招!
姜冏一槍刺來,典韋竟不閃不避,以肩甲硬扛,同時一戟反掃,逼得姜冏不得不狼狽後退!
典韋肩甲碎裂處鮮血滲出,他卻恍若未覺。
黃成一矛刺向他小腿,他竟猛踏一步,用脛甲卡住矛尖,另一戟已如泰山壓頂般砸向黃成頭頂,若非黃忠及時一刀架住,黃成恐已腦漿迸裂!
『此人已瘋!不可力敵!』
武力值相對來說,在三人當中較低一些的黃成,剛剛在鬼門關上溜達了一圈,不由得心驚肉跳,冷汗涔涔。
姜冏亦是喘息不定,雙手的虎口也是疼痛陣陣。
典韋越戰越勇,身上又添了幾處傷口,有刀傷,有矛刺,鮮血染紅了他半身甲冑,但他氣勢不減反增,怒吼連連,雙戟揮舞得更加狂野暴烈,仿佛那些傷口不是削弱,而是點燃了他體內更恐怖的凶性,他步步緊逼,竟憑一己之力,將黃忠三人聯手之勢壓得不斷後退,隱隱有反推回去的跡象!
『典韋!休得猖狂!許仲康在此!』
一聲如同虎嘯般的怒吼,壓過了戰場所有喧囂!
典韋聞聲,不由得收了鐵戟,往後撤了一步,轉頭看去。
只見城頭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一道鐵塔般的身影,已然傲然而立!
許褚身披厚重的明光鎧,左手持一面巨櫓般的包鐵大盾,右手握一柄闊刃長刀,宛如鋼鐵怪物一般,直衝典韋而來!
厚重的盔甲,巨櫓般的包鐵大盾,使得許褚每一步踏下,不僅是腳底下的血漿和殘肢,漿液四濺,就連整個的汜水關城牆都反覆在微微震顫一般!
許褚加入戰團,毫不廢話,巨盾一挺,『轟』的一聲,便是直接擋在了典韋面前!
『此獠!便交與某!』許褚在面具之後,嗡聲大喝,『爾等且去擒了曹賊!』
倒不是許褚傲氣,而是在這種高手搏殺特殊情況下,一加一未必會大於二,甚至連等於二都達不到。
比如若是典韋以傷換命,一意孤行要打殺了黃成,許褚是救還是不救?
就如同之前黃忠的舉動一般,許褚也只能救,但是救了之後,不僅是失去了進攻的良機,說不得還被典韋趁機反打!
在這種絕對武力的巔峰面前,任何一種破綻,都是致命的……
於是,還不如自己一個人來對付典韋,不至於有什麼妨礙之處。
另外一方面,許褚特意點醒三人,曹操在另外一邊,也是避免三人覺得自己是在搶功,是趁著三人將典韋氣力消耗之後來撿便宜……
和難啃的典韋相比,曹操那邊自然是豐美的肥肉。
果然,黃忠三人短暫的對視了一下,便是讓出了戰場,朝著曹操那邊撲去。
『哪裡走?!』
典韋哪裡肯讓三人輕易離開,鐵戟橫掃而出,意圖攔截。
許褚跨步上前,櫓盾一立,攔在了典韋掃向黃忠三人的鐵戟之前!
典韋眉眼一立,頓時變招,鐵戟勾住許褚盾牌邊緣,『撒手!』
沒錯,典韋知道他也攔不住黃忠三人,於是乾脆假作要攔截,實際上是試圖最快時間破了許褚的盾,然後擊殺了許褚這個最為危險的對手!
但是很遺憾,典韋的計劃落空了……
典韋就感覺自己不是在扯一塊包鐵的櫓盾,而像是在拉一塊沉重的巨岩!
根本就拽不動!
而在下一刻,許褚的闊刃長刀就已經劈砍到了典韋面前!
『鐺!!!』
仿佛兩座銅鐘對撞,前所唯有的巨響蕩漾而來!
空氣之中,仿佛有肉眼可見的聲浪漣漪擴散而出,橫掃整個的汜水關!
『吼!!』
典韋狂吼一聲,另一手的鐵戟揮舞而下!
許褚腦袋微微一縮,盾牌向上。
『咚!!!』
盾面火星狂濺,出現一個深深的凹痕!
許褚只是身形一晃,腳下如同生根,半步未退!
典韋卻不由得往後錯開半步,手臂發麻!
典韋猩紅的眼眸中,首次閃過一絲訝異和凝重……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對手,力量絕不在自己之下!
『呵呵!不過如此!』許褚巨盾護住大半身形,闊刃長刀從盾側探出,刀尖指向典韋,『兀那賊漢!莫非是沒吃飽飯?!』
許褚嘴上嘲諷,可是腳下卻做好了穩如磐石的防禦反擊姿態。
跟著驃騎大將軍的時間長了,許褚也從只知道悶頭蠻幹的純粹武夫,多少演變成為有些心機的將領了。
許褚知道典韋現在已經是陷入瘋狂狀態,加之其力大無窮,若是招招搶功,難免會受到凶獸臨死反撲,所以許褚寧願打防守反擊,畢竟典韋久戰,又是負傷,現在看起來兇橫無比,但是其氣血必有衰時,屆時自己養精蓄銳已久,當以穩破狂,以韌克暴!
典韋果然中了嘲諷,大怒,當即咆哮一聲,不管不顧,雙戟再次掀起狂濤,向許褚席捲而去!
或劈或砸,或掃或挑,每一擊都蘊含著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
許褚則是不動如山,巨盾或擋或卸,將典韋絕大部分攻勢化解於無形!
那柄闊刃長刀並不輕易出擊,但是每一次出擊,都是攻向典韋必救之處!
『鐺!鐺!鐺……』
二人交手,金鐵交鳴之聲連綿不絕,火星四濺。
兩人方圓數丈之內,無人可以立足,激盪的勁風與四濺的火星形成了一幅暴力美學的畫卷。
典韋如同不知疲倦的洪荒巨獸,攻勢一波猛過一波……
許褚則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任你驚濤拍岸,我自巋然不動……
激鬥超過五十回合,典韋的怒吼聲中已帶上了嘶啞,揮舞雙戟的速度和力量,終於出現了一些的衰減……
許褚看在眼裡,卻依舊沒有全力出擊!
甚至連典韋露出了破綻,許褚也宛如不見,只是用刀盾營造出了一個無形的囚籠,將典韋牢牢的困在其中!
果然,這只是典韋的故技重施!
典韋表現出來的疲態,一部分是真實的,一部分卻是裝的……
許褚手中厚重的櫓盾,堅實的盔甲,除非是毫無卸力的正面被砸中,抑或是破甲刺穿,否則典韋根本不可能給予許褚致命的傷勢!
典韋想要再次以傷換傷,以命換命,可是許褚就是不上當!
兩人又是纏鬥了三四十回合,典韋終於是露出了真實的破綻……
兩人戰鬥的場所,地面上是散亂著鮮血殘肢,還有破敗廢棄的兵刃的,作為頂級的武將,原本這些地面上的雜物,基本上都不會對於二人有任何影響,他們在每落下一步的時候,都是虛實相合,隨時都會變化力道……
可是這種方式,是非常消耗體力耐力和精力的……
典韋先和黃忠三人搏殺,又是面對許褚這樣同等級的怪物,之前不管不顧帶來的傷口,最終成為壓倒駱駝的稻草。
氣力上的衰竭,導致典韋在攻防變化的時候,一腳踩到了一根殘破的木桿上!
木桿在血漿中滑動了!
雖然典韋幾乎是立刻調整了重心,但是許褚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瞬的變化!
在格開典韋一記略顯遲滯的橫掃後,許褚眼中精光爆射,一直以防守為主的巨盾猛然向前一頂,不是硬撞,而是巧勁一旋,將典韋左手戟的力道帶偏少許,使其胸前空門微露!
『破!』
許褚吐氣如雷,一直以防守為主的闊刃長刀,終於爆發出石破天驚的一擊!
許褚沒選擇動作更大的劈砍,而是追求最短,最快,以凝聚全身之力,如同攻城錘般,自盾後毒龍出洞般直刺而出!
刀鋒撕裂空氣,發出悽厲的尖嘯,直取典韋心窩!
典韋右手戟回救已來不及,狂吼聲中,他竟棄了左手戟,蒲扇般的左手猛地下壓,試圖抓住刺來的刀鋒!
典韋他做到了!
五指如鐵鉗般捏住了許褚的刀背的前段!
然而許褚這蓄謀已久的一刺,力量何其恐怖!
典韋力疲之下,雖抓住了刀身,卻無法完全阻止其前進之勢!
『噗嗤!』
刀尖刺破了典韋胸前的護心鏡,深深扎入其胸膛!
典韋全身劇震,抓住刀身的左手青筋暴起,鮮血胸口泉涌而出,他瞪圓了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許褚……
許褚雙臂肌肉墳起,再次發力,長刀透背而出!
許褚一擊得手,立刻撒手,撤步,脫離典韋的攻擊範圍,腳尖一搓,一勾,將地上一柄戰刀抄在手中,冷冷的盯著典韋。
典韋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宛如根本察覺不到胸口的巨大傷勢一般,仍然朝著展開雙臂撲了上去!
許褚再退,用盾牌撞歪了典韋的撲擊,防守得水潑不進。
直至此刻,典韋偉岸的身軀才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瘋狂、執念,如同風中殘燭般迅速熄滅……
典韋艱難地轉過頭,望向不遠處已被黃忠三人死死纏住,滿臉悲憤且絕望的曹操,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旋即這尊仿佛永遠不會倒下的上古凶神,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跪倒在地,向前撲倒,氣絕身亡。
那曾令無數敵人膽寒的鑌鐵大戟,也噹啷一聲,脫手掉落在他身側,沾染著主人的熱血,仿佛陪同主人一同湮滅……
戰場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惡來——!!!』
曹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嚎。
典韋之死,不僅折損了他最強的臂助,更仿佛抽掉了他最後的精神支柱。
許褚望著典韋的屍體,臉上並無當場斬殺敵將的喜色,反而有一絲對真正勇士的敬重。他沒有選擇去砍下典韋的人頭,也制止了其他兵卒去做這個事情,然後和黃忠等人一同,目光鎖定了失魂落魄的曹操。
曹操並不是比典韋還勇猛,能抵擋黃忠三人的圍殺,而是黃忠三人想要活捉曹操,所以一直都沒有下死手,而是在不斷的清除曹操身邊最後的護衛……
曹操盯著許褚,啞聲說道:『好,好!汝……真不愧是譙縣子弟!』
許褚嗡聲回答:『然也!天下何處不出英雄?!』
『好!好好好!』曹操先是直勾勾的看著許褚片刻,然後突然大笑起來,緩緩的提起倚天劍,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罷了罷了!今日且將這大好首級,送與同鄉就是!』
曹操便是要舉劍自刎!
『主公!』
『攔住他!』
雙方兵將,幾乎同時大呼!
卻在此時忽有一支箭矢呼嘯而至,將曹操手中的長劍擊落!
原來是在一側的黃忠,察覺到了曹操的異常,便是退了幾步,從一名驃騎軍兵卒身上取了弓箭,在這關鍵時刻出手!
『保護主公!』
『抓住曹賊!』
下一刻,雙方又碰撞在了一起。
只不過屬於曹操的這一小塊地盤,就如同在漲潮中的小礁石,即便是頑強的激起了幾波浪花,也最終被潮水所淹沒……
……
……
夕陽如血,染紅了汜水關殘破的城垣,也映照著遍地狼藉的戰場。
一日之內,汜水關易手。
關內大體上的主要抵抗,已經是漸漸的平息,只有零星的戰鬥,或者說是搜捕,仍在持續著。
曹操與曹仁被分開押解,送抵達了關下。
曹操並未被五花大綁,只是除去了甲冑兵器,在數名精銳驃騎士卒的看守下,被帶到了斐潛所在的高台之處。
斐潛已在此等候。他身穿玄甲,披著一件黑紅深色披風,背手望著西邊那輪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巨大紅日。
『報!賊酋已帶到!』
斐潛緩緩轉過身,低頭看向了曹操。
曹操也同時看向了斐潛。
四目相對。
曾經的對手,似乎是隔著一整個時代的分野,在此時此刻,最終分出了高下。
沒有勝利者的驕狂,也沒有失敗者的乞憐,兩人之間只有一種沉重的,仿佛凝結了太多鮮血與時光的平靜。
『你贏了。』曹操率先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卻異常清晰。他頓了頓,抬起眼,目光中仍有屬於梟雄的最後一絲桀驁,『但你……還沒贏。』
斐潛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的笑意,他搖了搖頭:『不,曹公,是你輸了。你一定會輸。而且,贏的不是我……不只是我……』
斐潛抬起手,輕輕划過眼前這片染血的關山,以及關山下正在肅清戰場,救助傷員的無數驃騎軍將士的身影,『是「我們」贏了!是「我們」!』
曹操順著斐潛的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些雖然疲憊卻依然紀律嚴明,眼中帶著某種他無法完全理解的明亮色彩的驃騎士兵,他沉默了一下,似乎想反駁,卻無從駁起。
斐潛抬起頭,望著蒼穹,也再次看向那輪巨大的,紅得驚心動魄的夕陽,緩緩說道:『舊的輪迴,結束了……但新的輪迴……又會開始。』
曹操明白斐潛的意思,他忽然感覺到了極度的疲憊,但是心中依舊存有不甘。這不甘並非完全針對在軍事上的失敗,更多是對於曹操自己一生掙扎,試圖在舊框架內修補甚至創造新局,卻最終徒勞的憤懣。
『某這一生,』曹操聲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斐潛訴說,『自陳留舉義,討逆董卓之際,已識世事艱危、人心叵測。然未料背棄之事,竟若影隨形。初有總角之交相負,繼以兗州世族反覆無常,及今山東諸公坐視孤軍困守,漠然如隔岸火。乃至.乃至昔日景從之青州老卒,竟亦相負也!』
曹操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將背叛後的慘痛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然分明……
曹操認為自己的失敗,與這接連不斷的『背叛』密不可分,他認為不是自身的問題,而是他人不斷的背叛,才使得他最終淪落到今天這般的下場!
斐潛聞言,卻是笑了。
不過斐潛的這笑容,並不是嘲諷,而是在洞察之後的平靜,『曹公,夫利之所謀,苟違眾求,焉能冀其弗背?青州卒所求者,平允生路也;袞州世族所求者,保族延祀也;麾下諸將所求者,功名身家之安也。倘公弗能予,或公之道必損其欲,則離心離德,特朝夕事耳。此非叛也,乃自擇耳!』
曹操猛地盯著斐潛,怒聲吼道:『言之易耳!汝獨不畏乎?汝獨能守乎?!焉得無人叛卿?無人窺此滔天神器?無人厭此法度之縛乎?』
斐潛迎著他的目光,坦然說道:『凡吾道所在,必與兆民之大利長福同契!吾制所立,必能納眾庶之音,應兆民之求,代其言而宣其志!誠能如此,則叛無由生矣!叛吾者,猶自絕其本也!』
『哈!』曹操嗤笑一聲,帶著看透世情的蒼涼與譏誚,『君能守之乎?縱君能守,嗣子能守乎?孫輩能守乎?若妻族、功臣,及新貴之輩,又誰可久守之?兒孫又有妻小!又是如何?!迨君如吾老邁,目昏耳聵,臥榻轉側尚需他人攙扶,彼時君又何以禁他人不營私利,行背於兆民耶?至是也!彼輩首叛者,即君今日之守也!』
曹操的這個問題異常尖銳,他終於說出了斐潛最大的隱患!
妻子,兒孫!
隨之而來的腐敗!
這是任何政治理想傳承中最核心、最脆弱的環節!
代際更迭與人性私慾的侵蝕,永遠無法根除!
斐潛沉默了。
這一次,斐潛沉默了相當長的時間,目光重新投向那即將沉沒的夕陽,仿佛在思考一個橫亘千古的難題。
高台上的風帶著濃重的血腥與煙火氣,呼嘯而過。
良久,斐潛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曹操。
曹操所提出的問題,即便是到了後世,也無法避免。
腐敗根植於不受約束的權力與難以自抑的人性的相互作用之中,所以只能長期的對抗,不存在一勞永逸的辦法,只有不斷的強化各種手段,進行預防,治療,控制……
就如同斐潛提出的在郡縣架構之中的一二三四體系,又將要在中央朝堂之中展開的三省六部分配,其實都是在分權與制衡,都是在大漢相對落後的生產關係下,建立一套相對完善的法治與嚴懲的行政制度……
而且斐潛還在青龍寺加強了文化塑造,在四民同等當中提升了百姓民眾的知識普及……
這一切的一切,斐潛的目的,就是想要讓華夏多一條可以走的新道路!
一條由斐潛這個穿越者,所帶來的全新『大道』!
斐潛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平靜的笑容,『若果有其日……既先背兆民共存之基,又違兆民希冀之願,則必為兆民所厭棄!豈非理所當然乎?自背民者,當自終也!此事,或新世輪迴之中必有之……所幸,今日之新法,乃異於舊日弒君篡位者之法也……』
曹操渾身一震,愕然地看著斐潛,他聽懂了斐潛話中那冷酷而宏大的邏輯!
不再將希望寄託於一家一姓的『聖明』或『不忘初心』,而是訴諸於一種動態的、基於共同利益契約的、由『大多數』來最終裁決的潛在運行規則。
這規則或許粗糙,或許殘酷,但似乎……
打破了『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單純循環詛咒?
曹操咀嚼著這番話,臉上的譏誚、不甘、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混合了明悟與絕望的複雜神色。
曹操一生都在與各種規則、各種勢力周旋、鬥爭、妥協、駕馭,試圖建立自己的秩序,而眼前這個人,卻似乎在嘗試去描述,去建立一種超越個人、甚至超越王朝的、更根本的秩序可能性!
兩人之間,又是一陣沉默。
最終曹操仿佛卸下了所有重負,他挺直了佝僂的脊背,目光越過斐潛,投向天邊那最後一抹如血的殘陽緩緩說道,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莊嚴的意味,『既如此,則請戮某於此!』
曹操緩緩說道,『此時,此地!即於炎漢殘照之中……終結舊日之輪迴。』
曹操沒有求饒,沒有談條件,只是提出了一個屬於舊時代英雄的最後請求……
與自己效忠的王朝,或者說是挾持也行,一同伴隨著這一輪的夕陽落幕。
讓自己的生命,所有的一切,就這樣一同消失在這舊日的餘暉當中……
斐潛靜靜地看著曹操,看著這個曾經叱吒風雲、權傾天下,最終卻眾叛親離、困守孤城,此刻在夕陽下顯得異常孤獨與蒼老的梟雄。
斐潛沒有馬上回答。
只是再次轉過身,背對著曹操,看向那正在迅速沉入地平線以下的巨大紅日。
風捲起斐潛黑紅的披風,獵獵作響,宛如在其身影之下涌動著無窮無盡的鐵和血。
高台之下的曹操,沉默著,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遠處,勝利的喧囂與打掃戰場的忙碌聲隱隱傳來。
一切都在終結,一切又都在開始。
一個全新的生命,正在血與火的洗禮中,在舊日的苦痛和掙扎中誕生!
『此乃吉時也,此亦凶時也。此間蒙昧之,此間智慧之。此亦可光明,此亦可黯淡。此或篤信之,此或大惑之。此有多麗之陽春,亦有絕念之窮冬……』
(全書完。)
感謝各位堅持到此的書友大大的一路陪伴!
敲下全書完三字之時,有如釋重負,也有不舍難分,長達近十年的文字搬磚過程中,書友們的一路支持和鼓勵,馬猴永遠銘記於心!感謝!
也感謝起點幾位陪伴本書的編輯,以及被馬猴熬走的編輯……
此外會寫一些番外,比如大喬小喬……
書友大大們還有什麼想看的橋段,也可以建議……
嗯,以上。
再次拜謝!
馬猴叩首,五體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