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6章 暗渠疑亡途(2/2)
若是在江東,水性好的兵卒,那是基本技能。就算是不會水的,到了軍中,也就三五個月就會水了,至少會狗刨兩下。
畢竟江東訓練兵卒水性的方式很簡單,直接踹下船就行了,反正快被淹死的時候,自然有人跳下去將其撈起來,兩三次之後,也就會游泳了。
至於若還是有人鐵秤砣一般不願意學狗刨,那就真當秤砣就是。
但是在關中,會水的人卻不多。
張遼需要有人親自下水去看一看,但是既然是暗渠,就意味著骯髒和封閉,除非是將護城河在洛水之處的進口全數堵上,否則暗渠裡面的水是排不乾淨的……
不過這個洛河麼,想要堵洛河通往城內的水口,卻不是那麼容易的。
一部分在地面上的入水口,比較簡單,但是那些埋在地下的水口,從城中直通洛河的就比較麻煩了,首先要找好位置,其次還要大量的土木工程。
火藥,或是火炮?
張遼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之前用火炮試射過,能輕易摧毀曹軍營寨的火炮,卻在雒陽城的夯土城牆面前敗下陣來。
雒陽城作為大漢原本的京都,城牆的厚度和結實程度,都是比一般的郡縣城池要強上數倍,而實心彈僅憑動能,或許可以破壞城門,城垛,但是想要依靠火炮來直接摧毀城牆,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所以現在對於張遼來說,能夠擁有一個新的進攻渠道,總是好的。
如果說東門暗渠可以通行,那麼張遼就可以找機會送一批人進城,然後在恰當的時機裡應外合,便是可以用最小的代價拿下雒陽城來。
但是所有的計劃,都建立在這連續兩份的投書的准切和真實上……
這一點,讓張遼不免有些顧慮。
按照講武堂之中的教程,所有的作戰計劃都不能孤注一擲,如果全數將作戰的勝利希望押注在東門暗渠上,並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張遼還需要考慮會不會是城中的滿寵設下的圈套。
過了片刻,護衛便是召集了十餘名的水性較好的兵卒到了大帳之前。
張遼掀開了帳篷門帘,走了出來,一個個的看了過去,然後說道:『今天夜間,我需要你們做一件事情……』
……
……
『什麼?輪換?』
王耘瞪圓著眼,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傳令兵很不耐煩的說道,『沒錯!輪換!三日後四門輪換!遵使君之令!早點收拾好!省得到時候又麻煩!』
王耘吞了一口唾沫,『那,那我們這換到哪個門去?』
傳令兵翻了個白眼,『呀,軍侯你問我啊?這事情是我這個小兵能定的麼?走了走了!真是跑斷腿,連水都沒得喝一口……』
王耘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拉扯著,塞了點東西給傳令兵。
傳令兵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的走了,不再嘰咕什麼。
傳令兵走了,王耘卻發愁了起來。
伙頭軍校湊了過來,『怎麼回事?』
王耘嘆了口氣,『三天後,要換防……』
『換防?!』伙頭軍校瞪圓了眼,『那……那……那怎麼辦?』
王耘長長的嘆了口氣,貼著女牆坐了下來,低聲說道,『還能怎麼辦?哎……總不能抗令不遵吧?現在好了,全完了……』
王耘所有的計劃都是圍繞著東門暗渠來準備的,如果說一旦換到了其他城門去,那麼也就意味著他之前的準備工作,全部白費。
不換?
可能麼?
又有什麼理由來不換?
王耘愁容滿面,眉頭緊鎖,想了半晌也沒能想出什麼好辦法來。
伙頭軍校說道:『不然……算了吧……這都是命啊……』
王耘呆呆的靠在女牆上,抬頭望著天空。
白雲悠悠,自由自在的緩緩飄動,舒展著身軀。
『不……我不想再打了……』王耘低聲嘀咕著,就像是從身軀中骨頭裡面散發出來的疲憊,『累了……真累了……』
伙頭軍校伸著腦袋,左右看了看,『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靠我們這幾個人……要不然我們從城頭上……滑下去?』
『你有繩索?』王耘抬起眼看伙頭軍校。
伙頭軍校呃了一聲,搖了搖頭,『沒有。繩索都在後營,都是那些中護軍看管著……』
『那你還說什麼?』王耘不滿意的嘟囔著,『怎麼辦啊,怎麼辦?』
『不行,就再給他們……』伙頭軍校微微轉頭,『再給他們射一封信,就說要換防了……要麼三天內那啥……要麼就要等換防之後……』
王耘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好吧,也就只有這樣了……』
……
……
張遼正在看著工匠根據兵卒上報的情況,製作出來的簡易沙盤。
城門。
城門之下的暗渠。
以及配合著布防圖勾勒出來的進攻線路。
甬道。
城內屯紮兵卒的地點。
一點點的想法,慢慢的匯集成為整體的計劃。
經過水性好的兵卒查探,在東門之處,確實有一個暗渠,可以通人。
暗渠之中的欄杆也確實如同投書上所說的那樣,有一部分已經腐朽,是用短矛和雜鐵臨時加固的……
雖然說暗渠中間有一段是在水下,但是如果在城外將護城河兩端切斷,那麼暗渠之中的水就會流出來,形成一個可以通行的通道。這樣顯然會比從南門洛水的方向去解決問題要簡單一些。
但是同樣的,護城河是在守軍的眼皮底下,所以要動手,便是只能是趁著夜晚,一口氣連帶著田塞護城河,截斷水流,破除暗渠的鐵欄,然後衝進城內……
同時,這樣的行動顯然也會帶來無法遮掩的動靜,因此也需要張遼安排其他方向上的部隊進行掩護,至少作為牽制的力量,使得城內的守軍無法第一時間察覺有什麼異常,才能順利的將整體計劃施展開來。
軍校也站在沙盤邊上,一邊比劃,一邊議論。
『可以用木車運送泥袋,直接連車推入河中……』一名工匠指著護城河說道,『這樣最快在一個時辰內就可以切斷護城河……就是需要木車和泥袋數量多了些……』
『暗渠之中的淤泥,可以攜帶乾草和木板,一路前進一路鋪墊!只需要能夠不粘腿腳,加速通行即可!』
『對,對,還有這裡可以架設火炮,轟擊城門樓,製造聲響,吸引守軍注意!』
『還有……』
就在軍校議論得興高采烈之時,忽然有兵卒前來稟報。
『將軍!又有城內投書!』
……
……
昏暗的燈光之下,滿寵派遣出去的灋吏,一個一個的前來稟報。
就像是藏在陰影之下的遊魂。
上報的事情當中,也有一些事情是無關緊要的,滿寵沒有斥責,只是點點頭,讓這些灋吏繼續去盯著……
但是當徐灋吏上報說他又一次在夜間巡查的時候看見王耘在城頭長時間逗留的時候,並且表現的有些慌亂的時候……
滿寵的目光便是微微一凝。
北門的軍侯雖然也是向外射擊,但是那傢伙在之前是在城門樓裡面睡大覺,被驚醒了之後有些反應過度,雖然有錯但是可以理解。
可是王耘卻是連續幾天,半夜都在城頭巡邏?
王耘這麼勤勉?
那麼之前為什麼都沒有這麼做呢?
『呵呵……抓到你了……』
滿寵緩緩的笑了出來,微微的仰起頭,抬起了下巴,就像是毒蛇查探到了獵物的動靜,將腦袋後縮,準備下一刻的噴出毒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