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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0章 卒破將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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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魏文長。』魏延小丹鳳眼一掃,隱隱有些寒光,『你這是要以出身堂望論高低麼?』

『豈敢,豈敢……』周老郎君陪笑,『諸位請,請……』

雖然說豈敢,但是實際上態度已經擺出來了。

按照道理來說,魏延等人多少算是周氏的救命恩人,不應該如此以身份職位來論高下,但這是在山東……

又似乎很正常了起來。

甘風又是甩了一下披風,『沒意思,我不去了……文長你辛苦一趟吧,我去看看軍中降兵安置如何……』

閻柔也是哼了一聲,『我去敦促兵卒打掃戰場。』

魏延朝著甘風和閻柔拱手行禮,『有勞二位了。』

甘風擺擺手,徑直和閻柔轉身離開,也沒有和周老郎君打什麼招呼。

每個人,即便是再平庸,也是單獨的,有自尊的個體,在面對他人的蔑視之時,都會覺得不舒服。更何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甘風等人是解救了方城,卻被這樣一個老頭盤根問底,擺明了是要比一下家族來歷,累世名望什麼的,便讓甘風很是不爽。若不是說出發之前趙雲再三強調,嚴禁甘風犯渾擾民,殺戮地方,說不得甘風都想要直接將騎兵開進城中,突突了事。

閻柔則是更加的感受明顯。

因為他身上還穿著烏桓習慣的皮袍,所以直接被周老郎君無視了。

兩人走了一段路,不約而同的朝著方城方向呸了一口,然後相視哈哈大笑起來。

『你明天就要走?』

甘風笑了一會兒,忽然問閻柔道。

『對。明天就走。』

閻柔點頭,他是客軍,所以只要打了招呼了,沒有什麼緊急狀況,抑或是什麼特殊情況,就可以走。當然,閻柔只能帶走屬於他個人的那些人,那些東西,而屬於驃騎的兵卒,以及這些兵卒的兵刃甲冑戰馬什麼的,還是要留下來的,不能帶走。

『不是因為這個老不死的傢伙吧?』甘風哼哼了兩聲,『要不是大都護有令……』

閻柔搖頭,想了想,又點了點頭,『也不是,不過麼……我其實很早就想要回大漠了……養上些牛羊,再養一些馬……娶上婆娘,再生些小崽子滿地亂跑……哈哈哈……』

閻柔其實也沒說全。

除了之前的決定之外,他今天見到了周老郎君這般模樣,閻柔是更沒有了繼續往山東中原作戰的心思。

你說救這些傢伙幹什麼呢?

閻柔欠劉虞的,基本上還清了。

欠驃騎的,現在也可以說是還完了……

可閻柔一點都沒有欠這些山東中原的士族鄉紳的,所以閻柔根本一點都不想要所謂『解救』他們……

當年他投軍,一是為了報恩,二來也是當時幽州環境所迫,現如今恩人已逝,北域在驃騎治理之下,也不再動盪不安,幾乎可以說已經是達到了閻柔當年所希望的『安居樂業』的標準。

他想要回家了,雖然嚴格上來說他並不是烏桓人,但是在烏桓,在草原大漠上居住了那麼多年,他已經習慣了草原大漠的生活……

甘風愣愣的看著閻柔臉上那露出的燦然笑容,半晌之後便是點了點頭,『真好……我說,真好……等你在大漠裡面定下來之後,一定要派人給我帶個信,到時候我去找你喝酒……』

閻柔大笑,『好啊!我們可以在大漠裡面,喝他一個昏天暗地!說定了!』

『一言為定!』

雖然甘風和閻柔之前也不是很熟悉,但是有些人就是如此,投機的話,不需要多說什麼……

……

……

而在另外一邊,相互不投機的話,就算是再客氣,也覺得不舒服。

方城東里周氏大堂前,魏延的目光濺落在青石階上,然後掃過朱色的柱子,看著柱子上的楹聯,似乎蹭出點火星。

門楣上方的『細柳堂』金漆匾額,晃得魏延眯了眯眼。

『請,有請將軍上坐!』

周老郎君伸手相邀,卻用眼神示意,讓僕人將青銅匜拿下去。他之前以為是『大都護』親臨,當然要行沃盥之禮。現在麼,自然就沒有那個必要了。

魏延大大咧咧的坐下,然後喉頭咳嗽了兩聲,隨口吐出了一塊帶血的痰,啪唧粘在了廳堂中央,引得周老郎君臉皮抽動了兩下。

故意的嗎?

也不完全是。

之前和曹純的戰鬥,魏延也並非是毫無損傷,不過整體上來說,也都算是小傷了。

魏延看了一樣站在堂下的護衛,護衛會意,便是往後一退,似乎是在看風景,但是實際上是在巡查周邊的情況。

這是周氏正堂,堂前有照壁,有水池,堂後有迴廊,有圍牆。

周老郎君看著魏延吐出的那口血痰,眉頭微皺,轉頭便是呵斥一旁的僕從,『沒長眼的東西,沒看見貴客來了麼?怎麼一點禮儀都不懂?!還不快些端些熱湯點心上來!』

『不必了!』魏延也沒正眼看著周老郎君,而是轉頭左右看看,忽然問道,『周氏……若是祖先之名,今世若是有效,又怎會遭此兵災?若是祖先之名無用,又何必每每懸掛嘴邊?』

周老郎君哼了一聲,『將軍此言何意?』

魏延擺了擺手,目光忽然落在了一旁的柱子邊緣上,上面有『元初三年周公立』的銘文,讓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易京倉廩裡面翻出的許多物件,也如眼前的這銘文一般,鐫刻著某某年,某某作,或是立,等等。

有意思。

魏延挑了挑眉毛,『城中還有多少糧草?』

周老郎君的手,便是一哆嗦,然後並沒有立刻回答魏延的問話,而是說道,『聽聞將軍破曹賊之時,焚了曹營內半數糧草?哎呀,真是可惜,可惜啊……』

周老郎君拍著腿,似乎是極度惋惜的模樣,『老朽無能啊,只能將祖產散給城內鰥寡……』

周老郎君指著在正堂西側擺放的一些陶瓮,『可惜啊,就連原本預備春祭的粢盛,如今也都散給了城中百姓……』

『果真?』魏延盯著周老郎君冷笑著。

雖然說周老郎君外衣看起來簡樸,但是在領口之處露出的貼身衣物,卻是絲絹所制。

魏延站起身來,走向了正堂西側,在堂內外的周氏僕從驚呼聲中,一腳踹翻了那些陶瓮。

陶瓮滾落,跌碎,露出裡面乾燥的內膽。

『好個原本預備春祭的粢盛!』魏延將一個陶瓮踹落正堂中間,『莫非是今日才來預備不成?!這兩日連日有雨,今朝方晴!這裡莫非是有周細柳之靈庇佑,可以滴水不沾,雨落不侵?!』

正堂之內頓時一片死寂。

周老郎君啞然半晌,忽然突然捶地哭嚎:『將軍明鑑!老朽散盡家財只為活民……這陶瓮原本不是擺放於此,今日方挪了過來……但是老朽真是散盡家財啊……』

魏延冷笑著,走了回來,重新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而且還將刀鞘重重的拍在了桌案上。

刀鞘上沾染的血污和泥塵散落下來,也帶出了一些黃泉的氣味,讓周老郎君的臉色有些發白,使得周老郎君忽然才意識到這魏延可是將曹純腦袋切下來的煞星啊……

周老郎君以為是驃騎親臨,便是態度謙卑,結果聽聞是無名魏延,再加上烏桓番將閻柔,以及甘風是北域大都護之下的軍校,頓時就擺起譜來,張口閉口都是說自己祖上是周亞夫之後,是傳承百年之家,也是他習慣性的作態。

山東中原這一兩百年,都是如此。

見了面,先擺出家譜來,我爸爸是誰誰,我耶耶是誰誰,比起自己是誰更有效力。

然後一看,大家都是一個院子……哦,一個圈子裡面的,所以自然就是排出上下級別來,誰大聽誰的……

可是現在,魏延卻一腳踹開了這擺設的陶瓮,露出裡面的空虛來。

『某就問你,若是曹軍攻下了方城,汝又會如何?這方城內外百姓,又是怎生下場?怎麼到了某這裡,就可以左邊一個周公之後,右邊一個細柳傳人了?』

周老郎君斑白的頭顱重重磕向青磚:『將軍!這些皆是曹賊逼迫……』

正堂之外忽然傳來騷動,卻是魏延護衛帶些人砸開了周氏後院的倉窖。

當魏延護衛扛著拖著滿滿數袋粟米進了庭院時,周氏豢養的家丁終於按捺不住。有個額刺黥印的悍仆剛摸向腰間環刀,就被早有準備的魏延護衛一刀直接砍斷了手臂……

『好個天下歸心的周公後裔!好個紀律嚴明的細柳傳人!』

魏延拎起周老郎君的前襟,將他蒼老的臉按向滿地狼藉的粟米,『你這正堂左右所寫的「民之所欲,天必從之」,便是這般「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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