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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2章 血色炊煙覆天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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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鄴城西市的石板上,新染的紫褐色斑點,總是去除不了。

一開始的時候,糧店掌柜還會用麻布蓋一下糧袋上的血跡,但是時間一長,也就懶得蓋了。

進出糧店的人,都能看到,但是他們都看不到。

排在隊首的老漢正數著陶罐里的銅錢,目光死死的盯著糧店裡面的水牌。

新開封出來的雜糧袋子裡面分明混雜著半根手指,可是當糧店掌柜吆喝著『丞相恩惠』,『世子補貼』的時候,老漢渾濁的眼珠只盯著升斗的刻度。

只要便宜就行。

多出來的一撮粟米,也能多給孫子熬一頓粥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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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深處,寡婦盯著木盆裡面的肉塊,呆呆出神。

巷子口的更夫說漏了嘴,說他看見了崔家村的死人被砍成了肉塊,送進了市坊。

很快,更夫被抓走了。

衙役說更夫造謠生事。

那更夫便是再也沒回來。

蒼蠅聞到了血腥味,嗡嗡而來。

集市裡面什麼都貴,就只有這種肉便宜。

買的人都沉默著,匆匆拿走,匆匆回家,似乎是害怕晚走了片刻,就會被什麼東西跟上。

鍋里的水開了,咕咕的冒著氣泡。

盆里的肉沖洗了好幾次,可是依舊腥味很重。

寡婦回頭,看了看餓昏在房內的孩子,忽然發狠將肉塊拿起,放進了鍋中。

蒸騰的熱氣里,肉塊的血沫浮起,漸漸變色。

……

……

而在後巷之中,更多的『糧草』正在交易。

穿短衣的漢子,敞開衣袍隱約露出黑紫色的刀柄。

從板車卸下麻袋時,縫隙還粘著些碎骨。

前來購買『糧草』的商販嘀咕著,『你們就不能整點好貨麼?又是城南的貨。』

短衣漢子冷笑道:『好貨,當然有!但是貴!你要麼?』

商販哼了一聲,沒接話。

搬運的時候,一個麻袋的封口沒好,啪嘰掉了一塊出來,便是又手忙腳亂的重新塞回去。

……

……

糧價又漲三成,排隊的人群卻比往常更安靜。

夕陽西沉時,不知誰家先飄出炊煙,然後其他的市坊內也開始瀰漫著血腥味的麥香。

那是種連最有經驗的饔人,都做不出來的新食譜。

用三升清水兌一把良心,文火熬煮至麻木。

就可以化腐朽為香甜。

……

……

曹丕站在高台之上,看著城內的炊煙。

『這就是賤民!』曹丕冷笑著,『父親大人說過了,這就是賤民!只要有口吃的,便是可以忘記一切的賤民!』

可是在嘲諷冷笑之後,曹丕的笑容又漸漸地收了起來。

對付這些麻木的百姓很簡單,但是漸漸逼近的驃騎軍,卻不是那麼的簡單。

……

……

不是所有人都坐以待斃,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投降驃騎。

人性總是複雜並且多變的,而在魏延和甘風南下的時候,冀州之地表現得就更加的明顯。

冀州北部的城池,塢堡,每一個都緊緊的拉著吊橋,關閉城門,就像是穿著超短裙小吊帶還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捂著褲襠的奶油小生,及其彆扭,但是又是現實。

沒有大隊的驃騎騎兵,但是有小分隊的斥候游騎。

耀武揚威的就在城池之外,塢堡遠處,或是三五騎,或是十餘人,就那麼若隱若現,監視著這些城池塢堡的動靜。

三色旗幟瀰漫開來,驃騎輕騎兵就像是張開的網,雖然網眼稀疏,但是誰也不敢輕易的試探這張網究竟結實不結實。

一些人歡天喜地的迎接驃騎,表示他們從北域都護趙雲南下的時候就開始期盼著驃騎軍的到來,然後送出牛酒糧草,換取懸掛三色旗幟的權利。

或者叫做交換,交易,也都相差不多。

也有一些人遲疑著,並不肯這麼快的交出籌碼,或是和驃騎軍進行接觸。

在這些人當中,他們也清楚驃騎軍遲早是要來的,可是他們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當然,最為關鍵的問題,還是魏延和甘風帶領的兵卒人數,讓他們猶豫。

如果說趙雲盡起北域幽州兵馬,大軍壓境,那麼這些人自然就是拜倒在地,二話不說表示投降,但是只是魏延和甘風這點人馬……

會不會讓自己顯得太掉價了?

所以他們遲疑著,沉默著。

至於在城池和塢堡之外死傷多少百姓民眾,對於他們來說,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即便是他們一兩百年來,都喊著『民為貴』……

……

……

魏延的營地之中。

『這些流民,原本應該是給趙子龍準備的……』魏延嘆了口氣,『結果我們先來了,所以就到我們這裡了……』

甘風撓撓頭,『你什麼意思?』

魏延看了甘風一眼,琢磨了一下,還是給甘風解釋道,『這是堅壁清野之策。』

『堅壁清野?』甘風說道,『那應該不是將人都帶走,將房子都燒了什麼的麼?』

魏延搖了搖頭,『策略不是一成不變的。你說的那也是堅壁清野,現在我們面對的,同樣也是……』

『嗯……我不太明白。』甘風繼續撓頭。

魏延問道,『現在是三月。你說,正常這些流民,如果我們沒來,他們多少都要怎麼樣?』

『怎麼樣?』甘風有個毛病,只要旁人有腦子的時候,他就不太願意動腦子了。

『應該耕田。』魏延嘿了一聲,『我們又沒有特意去毀壞他們的田畝,可他們依舊跟著我們走,一方面是我們沒打殺他們,另外一方面是他們知道繼續留在原地沒活頭了……如果他們有播種種地,那麼就會有留在原地的想法……這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甘風連連點頭,又是問道。

『說明原本應該留給他們的種子,都被收走了!』魏延沉聲說道,『沒了種子,沒了春耕,又沒有積蓄糧食,他們能怎麼辦?只能是跟著我們走,指望著我們給他們的糧草吊著命,又或是等我們打下了冀州的城池塢堡來,漏給他們一點。這樣他們就可以活下來。』

『哦哦哦……』甘風點頭,『這樣啊……這樣說來,我們是不是可以抽調其中的青壯來補充……』

從西涼軍到北域軍,甘風的一些習慣認知還沒有完全清除,而且對於甘風這樣的腦袋來說,歸順的百姓民眾才是自己人。

也就是說,幽州的百姓民眾,甘風會認為是屬於驃騎之下的,但是現在他們在冀州,冀州還是屬於敵人的區域,那麼這些百姓就是敵人的百姓。

就是這麼簡單的劃分。

魏延搖了搖頭。他比甘風要多考慮一些。抽調民夫作為炮灰的想法,魏延不是沒有,但是他本能的覺得其中有詐,有陷阱。

而且從某個角度上來說,魏延感覺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那麼豈不是和曹軍,或是和當年的黃巾賊相差不多?

魏延撫摸著刀柄,吞口上的睚眥冷笑著。

堂堂驃騎麾下大將,豈能和那些蠅營狗苟,魑魅魍魎之輩一般的無恥?

可是問題就在這裡。

流民要吃,兵卒也要吃。

如果讓兵卒在前面打,那麼打多少下來,也不夠流民吃的。

分多了,兵卒的血,就等於是填進了流民的無底洞。

分少了,這些流民就會反過來怨恨魏延,怨恨驃騎軍。

等到矛盾衝突爆發,冀州士族鄉紳的目的,或者說曹氏集團的謀略,也就達成了。

『再往前,這些流民會越來越多,』魏延說道,『到時候我們就算是打,也是束手束腳。所以還不如我們變換一種方式,讓他們來打我們。』

『讓他們來打?你覺得他們會主動來攻?』甘風皺眉說道,『他們有這個膽子麼?』

『如果在這些人當中……』魏延嘿嘿笑了幾聲,然後說道,『而且,若是我們沒糧草了呢?』

『沒糧草了?』甘風瞪圓了眼,然後很快的又笑起來,『你騙我的吧?』

魏延搖了搖頭,『沒騙你。是真沒糧草了。你想想,這麼多天來,這些流民吃喝……總不可能是憑空天上就掉糧草下來吧?』

甘風大驚,『你怎麼不早說!沒糧草還怎麼打?!』

魏延拍拍手,『所以不打了啊!』

『啊?!』甘風愣住了。

『我們現在回軍……』魏延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頸手臂,『掉頭,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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