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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6章 割痼焚契弈薪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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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5章 割痼焚契弈薪危

暮色漸沉。

斐潛沉默著,賈詡也同樣沉默著。

斐潛雖然表面上嚴肅,但是實際上並沒有生氣,因為生氣其實是沒有什麼價值的事情,尤其是因為別人的事情而生氣。

賈詡的策略,有所隱藏,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甚至可以說,在很多時候,賈詡的策略都有一些負面效應。

只不過那些負面效應都不會出現在賈詡身上就是了。

就像是這一次賈詡的獻策,有效麼?

肯定是有效的。

但是肯定也有副作用。

賈詡給斐潛的獻策,也是如此。

表面上是可以解決山東士族子弟投靠的問題,甚至在短時間內還會有很強的安撫作用,示範效果,然後就可以看見烏泱泱的一群山東士族子弟趨之若鶩的擠到驃騎的裙下,噗嗤一聲拜倒,爭先恐後的表示『忠誠』。

斐潛只需要挑選出幾個來,扔出些肉骨頭,就可以坐在上面,看著地下爭搶成一團。

可這樣真的就好麼?

其他人好不好不知道,但是賈詡肯定是好的。

畢竟斐潛要效仿商鞅立木,至少要讓這根木頭豎起來不倒吧?所以賈詡基本上也就將自己從朝堂爭端當中先給抽了出來,擺放到了一個比較特殊的位置上,只要賈詡不作死,基本上也就不會死了。

可惜現在被斐潛戳穿了。

賈詡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和平常無異,可是他的後頸毛卻立了起來,似乎在空氣當中接觸探知到了一些什麼……

沉默的時候,如果手頭上有些什麼東西還好裝作忙什麼事情,要是一點事情都沒有的干坐著,就難免尷尬了,而且沉默得越久,便是越發的尷尬。

火燭噼啪爆了個燭花,勉強算是打破了沉寂。

『臣年老昏聵……』賈詡借著燭花的聲響,打破了沉寂。

『之前獻策的時候,可沒見你什麼昏聵。』斐潛擺擺手說道,『那些什麼套話就不用說了。說正事。』

『唯。』賈詡習慣性的拱拱手,『主公英明。』

『還英明?都快被你賣了……』

斐潛低聲嘀咕著,忽然覺得有些餓了,便是揚聲吩咐送點吃食來。

和賈詡談話,是一項費腦子費能量的事情。

很快,侍從送上了些胡餅。

胡餅,其實就是烤制的餅子,上面多了些芝麻。

斐潛示意賈詡也吃,便是拿了一個餅子啃起來。

餅烤得很乾,比較硬,芝麻碎粒容易掉,所以斐潛也就習慣的用手托著下巴,然後啃完了之後便是將手裡面的碎屑和芝麻粒也倒到了嘴裡。

賈詡看著,忽然眼眶有些紅,便也是低下頭,慢慢的啃食起來。

片刻之後,賈詡也吃完了一個餅子,用巾布擦了擦嘴,喝了口茶,便是說道:『臣還有一策,可效光武舊事。令各家遣子入關中為質,賜長安宅邸……』

『飛熊軒?』斐潛問道。

賈詡微微點頭,然後又是搖頭,『若是……也可以送回去。』

飛熊軒裡面,原本是廢材聚集所,但是後來袁尚倒是走出來了,在京兆尹下面當一個小書佐,而劉璋依舊渾渾噩噩。

斐潛大概能明白賈詡的意思。

如果說這些家族派來的人可以調教……

嗯,反正大概是這個意思,那麼就可以走出來,但是如果說不能調教的話,那麼就是關起來養到廢,然後在有需要的時候扔回去。

斐潛也點了點頭,然後也搖了搖頭。『此策……也可行,不過麼……文和此法,難免拾前人之牙慧。若是尋常之地倒也罷了,偶爾個別心志堅定之輩,就會出大事。』

斐潛說道,『更何況……我要的是能用之才……而不是養在籠中的雀鳥。』

賈詡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還有一策……或可效仿晁錯削藩之策,令各郡舉發私藏甲冑者……』

府衙之外,傳來更鼓聲,驚起棲在柏樹上的夜梟。

這一策,難免有些黑。

賈詡現在所獻的策略,大概有些類似桃殺多士,反正動手的是士族他們自己,然後斐潛就只需要看著,或是偶爾裝糊塗,推波助瀾一下即可。士族之間,顯然也不是鐵板一塊,縱然有聯姻,但是在很多時候因為利益傾軋的關係,導致這些士族內部的矛盾也不少。

其他的不說,單說如果曹操被打垮了之後,恐怕就有不少人想要置曹氏夏侯氏為死地吧?就像是當年韓馥被袁紹趕跑之後,根本都不用袁紹親自動手,排著隊想要搞韓馥的都能排到廁所里。

斐潛瞄了一眼賈詡。

這傢伙,不會猜到了自己為什麼留著夏侯惇一口氣了吧?

山東士族,其實有點像是圍牆內的兄弟,相互之間多有聯繫,如果說斐潛壓迫太過,那麼反而會促進圍牆內的這些人拋棄原先的矛盾,團結起來對外。

曹操顯然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一直以來都在忍耐這些『兄弟』的聒噪,忤逆,偷偷摸摸的挖牆腳,但是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將圍牆一口氣挖塌,曹操也是斷然不能忍的。

在這個過程當中,兄弟之間有可能團結,也有可能反而加深相互之間的矛盾和仇恨。

人心人性畢竟是多樣的,曹操在賭,斐潛也在賭,而現在賈詡獻策,也是要賭?

『鼓勵相互殘殺,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斐潛笑道,『然後收天下之兵,宛如始皇帝一般?可是始皇帝又能堅持多久?一世而已。』

斐潛沒有明說,但是他相信賈詡能夠明白。

如果說斐潛這一次打下了山東中原,那麼在斐潛這一世,憑藉著橫掃六合的氣勢,山東中原地區即便是有什麼不滿,也未必敢當面跳出來,即便是偶爾個別跳出來,也無法帶動其他被斐潛打趴下的士族子弟,也就自然成不了什麼大事。

可是斐潛一旦死了……

但是實際上這幾個字還有另外的一個解釋……

『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

就像是斐潛之前所言的那樣,明知道這個有問題,那麼還有必要繼續去做麼?

賈詡嘆了口氣。

斐潛英明是好事,但是太英明……

就像是甲方一旦太內行了,乙方就肯定開心不起來。

賈詡望著燭火晃動,蠟燭的融化的蠟水順著燈台流下,凝固,低聲說道,『既然如此……那就用焚券市義之法……』

斐潛動作一頓。

這甲魚,終於是說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來。

『且詳言之。』

斐潛示意。

賈詡沉聲說道,『山東士族豪右,多有兼併田畝,私貸銀錢者……若以主公新律,行之山東中原之處,百姓必是簞食壺漿。』

斐潛看了賈詡一眼。

賈詡的意思,斐潛能明白。

賈詡說百姓『簞食壺漿』,那麼就意味著士族鄉紳滿腔仇恨了。

不過看賈詡想要表達的,似乎並不僅僅只有百姓和士族之間的矛盾和反差,而是另有其他……

斐潛順著賈詡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桌案上。

桌案之上,賈詡目光落處,擺放著是斐蓁的文章。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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