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4章 炮碾丹砂(1/2)
第3583章 炮碾丹砂
五方上帝道場天帝大殿之內,驚鴻跪坐在左慈靈前,素麻道袍下隱約露出織錦中衣。
嘴中雖然念著往生經,但是眼眸忍不住瞄向了左慈的靈柩。
難道他不是左慈最親近的弟子麼?
為什麼左慈這老傢伙在臨終的時候,居然沒叫他?
迴廊上傳來了腳步聲,驚鴻道長便是微微俯身,他低頭的弧度恰好可以讓早已經掛在眼角淚珠墜在《往生經》上,染開一團墨痕。
『大師兄……』迴廊上有人輕呼。
驚鴻斜眼過去,『講。』
『那小子不聽話……』迴廊上的那人低聲說道,『說是《太平清領書》是被掌教……哦,被老掌教燒了……』
『燒了?』驚鴻道長眉頭一皺。
《太平清領書》,被太平道尊稱為『天書』的經典。
其實這本書麼,多半也是後人借仙人之名,或是真人之名杜撰的。
一方面是在東漢末年,瘟疫疾病很多,道教也在發展中出現了一些混亂,一些道士沒有像樣的經典作為規範依據,導致出現了一些以『符作造書』、『符水咒療病』、『教病人叩頭思過治病』等方法,後來便是有一些道教內部人士,組成教團,並開始制定經典文獻,以作為信仰者的規矩。這類經典文獻包括《老子想爾注》《周易參同契》《千二百官儀》及《太平經》等。
簡單來說,就是仿照儒家的『論語』模式,搞出來的道家經典。
反正儒家在春秋戰國,秦漢時期抄道家法家的,現在道家回過頭來抄儒家的,老大不說老二,烏龜不笑王八。
可是對於驚鴻道長來說,他並不清楚這太平經實際上是『假作』,而且從某個角度上來說,其實太平經相當不錯了,集合了治病救人的方法,社會道德的標註,甚至還有治國理論的設想等等,所以對於東漢當下的人們來說,若是得到這樣一本經典,無疑是可以在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上得到極大的提升和健全。
尤其是像驚鴻這樣,幾乎要和宗教綁定的人來說,有這樣一本經典在身,別人不知道的,他知道,別人無法用道家理論解釋的現象,他可以做出解釋,這無疑會極大的提升他的社會地位,以及坐穩宗教領袖的寶座。
即便是現在還不是他做,但是驚鴻道長認為這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他是左慈的弟子,掌教不傳給他,還能傳給誰?
青牛?
誰叫他傻逼,非要去雲遊,說是要給貧苦百姓治病……
當然,驚鴻道長在當上了掌教之後,也會表揚和鼓勵青牛道長繼續去雲遊,繼續去給貧苦百姓治病去,並且還會號召五方教派內的其他人,要向無私的,善良的青牛道長學習。
但是現在麼……
《太平清領書》一定要是我的!
『燒了?』驚鴻道長再次冷笑了一下,『要是你,你捨得燒?』
迴廊那人應答道,『此等寶物,怎麼能燒了?』
『那就是了……』驚鴻道長嘆息了一聲,『真是……原本以為這小子憨厚老實……結果現在看來,是外表憨厚,內心奸詐啊……』
『那……』迴廊上的那人說道,『那是……接著問?可是再打下去,身上的傷就蓋不住了啊……』
『嗯……』驚鴻道長立掌,道了一聲『無量上帝』,然後沉聲說道,『天帝度良善,可沒說要度惡邪啊……若其頑冥不化,也別怪我們不顧情誼了……至於傷患難以遮掩,那就乾脆不必遮掩了……偷竊掌教經典,罪莫大焉……』
『是!在下明白了!』
……
……
雨夜的五方道場偏殿,驚鴻正盯著案頭跳動的燭火。
白天的齋醮已經夠累的了,夜裡就無需再做堅持了。
銅漏顯示已過亥時,他手中摩挲著一塊北斗玉衡佩,這塊玉佩原本是掛在左慈身上,被看作是作為掌教的信物。
窗欞上突然傳來輕輕的叩擊聲,驚得他慌忙將玉佩塞進袖中。
『誰?!』
『仙長安好。』一名褐衣老者穿著蓑衣,站在窗外,微微行禮。
驚鴻站起身來,『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
老者笑笑,蓑衣上的雨水流淌而下,在青磚上洇出蜿蜒的痕跡,『老朽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仙長想要成為誰?』
驚鴻的瞳孔微縮,『你想要做什麼?』
老者從蓑衣裡面掏出了一包東西,輕輕的放在了窗台上,然後人往後退了半步,『老朽乃弘農楊氏門客,今日特來敬獻《遁甲開山圖》殘卷……』
《遁甲開山圖》是西漢讖緯之書。
當年左慈在川蜀之中青羊肆之中,也是有所提及。其中其中『熒惑守心主易鼎』之言,更是觸動每一個統治者脆弱神經的字眼。
而現在天下的局勢,若說是『熒惑』再次奪心,也是沒有任何的問題!
之前驚鴻也聽左慈老道某些時候不經意的講起,當年廣宗之事,那張角也是看了此圖,才有了換天的想法!
而現在……
驚鴻的目光落在了窗台上,像是被粘住了一樣,然後久久不能拔開,等到他回過神來,窗外的老者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了地上的水漬和窗台上的物品,證明他不是在做夢。
『來人!來人!』驚鴻下意識的先將窗台上的物品收了起來,才出門叫道,『有誰來過?值守之人何在?』
雨水紛紛,昏昏沉沉。
值守的道士指天發誓,他沒見到任何人進來,驚鴻磨著牙,也無話可說。
畢竟五方道場人來人往,前院後院只是一牆之隔,又是下雨天,要是有人貓在那個地方,不注意卻是誰也不知道有人來過。
不過既然沒人見到那老者,豈不是說……
驚鴻重新回到了房間之中。
『弘農楊氏?』
驚鴻看著那老者留下來的物品,將信將疑。
……
……
而那出現在道場內的老者,在雨夜當中,熟門熟路的轉過巷子,在陰影當中遊走,然後敲開了一家院落的角門,左右看了看,滑了進去。
在院落角門之上,一個小篆的『金』字雕刻在門楣上。
那老者穿過院落,在迴廊上拱手而拜,『郎君……東西,交給他了……』
在後庭之中,一盞油燈昏暗,在風雨之中搖曳擺動,映照著一個身影。
那身影緩緩轉過,露出了一張年輕的臉。
相貌倒也稱得上是俊朗,可是如劍一般的眉毛往兩邊翹起,銳利無比,再加上尖銳的下巴,使得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盤踞在洞穴中的毒蛇,三角腦袋尖下巴。
此人正是金尚之子金瑋。
院落的槐花,被雨打落滿地。
金瑋用銀箸撥弄著博山爐里的沉香。
青煙緩緩溢出,博山爐上群山朦朧、眾獸浮動。
『給了他就好……』金瑋輕聲笑道,『驚鴻此人,表相忠厚,實則貪婪……只要他起了妄心,便是一定中計……進來吧,別再外面淋著雨了……』
『謝郎君。』老者將蓑衣脫去,掛在門廊上的柱子上,後堂內的油燈殘光,照在他左頰刺著的黥刑印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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