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3章 雙馬飲泉(1/2)
第3582章 雙馬飲泉
暮春三月的長安城籠罩在細雨中,斐潛仰頭而望,看見朱雀大街上門闕鴟吻,似乎在細雨當中吞吐著青煙。
因為左慈之事,也比較突然,所以斐潛也沒有搞個什麼大動干戈的歡迎儀式,而是悄然從長安的南門而進,直入城中。
之所以從城南而不是城東,只不過是因為城南的門最早開而已。
長安的清晨,依舊是充滿了活力。
即便是雨意蒙蒙,一大早依舊有行人出現在街頭,店鋪商號在雨天不能掛幡了,但是也依舊將水牌支棱了出來,表示已經開始營業了。
炊煙混合在細雨之中,就像是給長安城籠上了一層的細紗,朦朧而美麗。
斐潛混在玄甲騎兵之中,沿著朱雀大街,穿過春明門時,在門牌上檐角銅鈴,被穿街風吹得晃動起來,發出沉悶的聲響,不如之前清脆,引得斐潛不由得斜斜瞄了一眼。
如果只是隨便選一個人當教宗,那也簡單,根本不需要斐潛親自回來一趟,甚至連新教宗的面都不用見,直接讓荀攸上報一個名單,然後斐潛拿著硃砂筆,看哪個名字順眼,就在上面打個勾什麼的……
可是這樣能達到斐潛的需求?
顯然不可能。
在左慈生病之後,斐潛就已經考慮過教宗的問題了,只不過那個時候曹軍是首要矛盾,沒空處理這些事項,結果現在左慈突然領盒飯,頓時就有些尷尬。
左慈身體不好,和歷史上的描繪什麼的完全相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沒見過嗑丹的能長命!
更何況左慈不僅是嗑丹,年輕的時候還仗著自己有點聰明,騙吃騙喝,暴飲暴食,也是壞了根基,年齡大了之後再想要補救,根本救不回來。
就像是自導多了之後必然出問題,別以為二十幾好像沒症狀,到了三四十再看吧,每天棗枸泡著當飯吃也沒什麼軟用,跟那門牌上淋了雨的銅鈴一樣,雖然外部看起來沒什麼變化,但是裡面出問題了。
五方上帝教也是如此。
上次譙並已經出過一次問題了,現在若是不能選好左慈的繼任者,說不得還要再出問題,等到後面再來修理,不僅麻煩,而且未必能補得好。
斐蓁和荀攸得到了消息,便是出了驃騎官廨,冒雨在廣場上等候迎接。
『驃騎大將軍歸府!』
謁者唱喏聲驚飛了檐下避雨的燕雀。
斐潛直入前廣場,然後翻身下馬,順手拍了拍戰馬的脖子,解下淋濕的蓑衣,讓護衛帶著戰馬下去休息洗刷,自己則是大步往前,斜眼掃一下站在前面仰著頭的斐蓁,卻走向了穿著蒼色深衣的廣袖,被風雨打的有些斑駁的荀攸,『軍前關中事務繁雜,公達辛苦了。』
荀攸連忙躬身下拜,又被斐潛拉起,然後前後走進了府衙大門,卻將若有所思的斐蓁丟在了後面……
進了府衙節堂,斐潛沒有說什麼要去洗漱休息,而僅僅是換了乾的衣袍,將淋濕的頭髮打散,便是坐到了上首位置,聽著荀攸有板有眼的匯報。
斐蓁坐在一旁,也是腰背筆直,面容嚴肅的聽著,但是時不時斜過來瞄向了斐潛的小眼神,依舊暴露出了斐蓁現在的複雜心情。
斐潛現在這麼做,也不是故意擺個樣子給斐蓁看,只不過是習慣了。
有時候斐潛都會想起後世的戲子,一邊享受著燈光之下的榮耀富貴,一邊還哭唧唧的表示要有一點私人的空間,真是橘麻麥皮人生如戲。
要知道,任何事情都是有代價的,既要又要還要,怎麼不上天呢?
斐潛身居高位,自然要承受在高位的代價。
那些隨著斐潛一同回來的護衛兵卒,現在都可以輕輕鬆鬆的洗一個熱水澡,然後美美吃一頓,鑽進被窩裡面睡他一個昏天暗地,可是斐潛卻只能在節堂上,聽著荀攸的匯報,並且還不能分神,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裡面了解,思考,並且給予反饋。
憑什麼要這樣?
就因為斐潛他是驃騎大將軍,是整個關中政治集團的領袖人物。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宗教就是這個時代的戲劇,所以選好演員,當然就非常關鍵,要不然整出一批動不動死亡嘶吼的戲碼來,就不太妙了。
隨著在桌案上堆迭起來的行文越來越高,荀攸大體上也將這一段時間的事情,簡單敘述了一遍……
斐潛點了點頭。
關中的情況,和斐潛原先預估的相差不多。
民眾相對安穩,各自忙碌各自的生計。
鬧騰的,往往都是些『公知』。
狹義的公知,其實是不錯的,通常具有五個基本特點,具備學術背景和專業知識;擁有普遍價值的基本底線;保持個人獨立和正義立場;具有強烈的批判精神;能夠對重要公共事務發表真實意見。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公知』,但是實際上,在絕大多數時候,廣義上的公知會覆蓋掉狹義公知的聲音,使得民眾接受到的信息完全都不一樣。
只要有公共發聲的媒體,就會有『公知』。
就算是沒有斐潛的青龍寺,也會有許縣的妙竹林,再往前一些的雒陽學宮黨錮之爭,其實也可以看成是『公知』的表現形式。
『公知』閒不下來。
這也是封建王朝的一個弊端,既然王命不下鄉,那麼『下鄉』又是什麼呢?
宗教或許在封建王朝之中,就是比這些『公知』更好一些的東西。
『公知』太高高在上了,還是貼近地氣的宗教更適合民眾的需求,只不過同樣要有前提,『接地氣』……
鬼神,信仰,也是一種工具。
這不是說斐潛對於神靈的褻瀆,而是在斐潛的認知里,鬼神應該是超維度的存在,就像是人對上了螻蟻。
人,會在意螻蟻在巢穴裡面祭拜蟻王,抑或是相互敲擊著觸角,進行某項神秘的舞蹈來祭祀取悅人類這種神靈麼?
顯然不可能的。
偶爾有些動植物學者為了研究螻蟻,然後故意一根探針捅死了原本又肥又大的蟻王,然後『欽點』了某個螞蟻繼任王位……
就可以說這個新螞蟻王是繼承了上天的旨意,成為了上天之子?約等於是這個螞蟻宣稱自己是那個動物學者的親生兒子了!開始揚言說如果上天不改變,那麼他就要改變上天了!
如果這個動物學者懂得了螞蟻的語言,聽到了這隻新蟻王的宣告,又會做什麼?
至於什麼信仰之力,世間功德云云,說實在的,一個人會在意螻蟻的信仰,或是從螻蟻那邊得來什麼功德積累麼?
所以從這個角度上來說,宗教和信仰,只是人類的自娛自樂。
那麼,人類需要宗教麼?
需要,但是也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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