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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9章 中路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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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8章 中路相

滿寵回到了雒陽,他雖然獲得了一場突襲的勝利,但是對於局勢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

如果滿寵之前沒突襲張遼谷水營地,那麼在伊闕和太谷的潰兵到來的時候,還能略微做一些掩飾處理,但是現在已經晚了,伊闕和太谷失守的消息已經傳開,使得滿寵不得不立刻召集軍校,通報情況,溝通事項。

像是當下人心惶惶的時刻,越是遮掩便越是會引起不必要的不安。

但是即便是開誠布公,也依舊不能安撫人心。

就像是驃騎麾下的兵卒,也未必都是精銳一樣,曹軍之下的烏合,同樣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烏合。

這就是華夏傳統的樸實辯證法,如同太極圖當中陰陽之分。

幼稚的人總是認為好就是好,壞就是壞,而成熟一些的就明白好的未必都好,壞的未必都壞。

只不過是看那一部分占比比較多而已。

如今的曹軍兵卒,無疑,烏合的狀態也就越發的明顯起來。

即便是滿寵手下有那麼一些兵卒不錯,但是其他的兵卒麼,表面上似乎還聽滿寵的,實際上心思各異。

滿寵試圖展示他突襲張遼谷水大營的成果,但是現場所有的軍校似乎都並不關心滿寵取得的成績,而是在追問伊闕和太谷丟失之後,雒陽會面臨怎樣的難題……

滿寵面對這樣的情況,還要忍住怒火,盡力的安撫這些軍校,表示現在雒陽的局勢,雖然算不上大好,但還可以稱之為均衡。

曹軍軍校等人聽聞滿寵此言,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是臉上的表情難免就是流露出信你個鬼的模樣來。

滿寵著實無奈,乾脆讓人拿來地圖,懸掛於大堂之上。

『驃騎前軍,雖得伊闕,太谷,然分兵則弱,無力攻城,若其不分,得之無益,又有復失之險,故雒陽今可無憂也,靜待主公援軍就是!』

滿寵說得信誓旦旦,但是眾軍校卻不太認可。

等滿寵散會之後,這些軍校三三兩兩各自散去,卻不免相互議論起來。

『眼下這局面,我有些看不懂。』

『別說你看不懂,神仙來了也不懂!』

一名年老一些的軍校走了過來,冷笑了兩聲,『現在打的不是我們這些人,而是天子!是朝堂!』

『這怎麼說來著?請教請教。』

『對對,老王頭你就說說。』

年長的軍校王耘笑了笑,『那可不行,我要說了,到時候你們轉頭就把我給賣了……』

『怎麼能呢?誰做那缺德事,誰就是龜孫!』

『說說而已,老王頭你也太信不過我們了。』

『就是,就是……』

『行吧,』軍校老王看了看左右,『先說好啊,我都是胡說的,誰信誰是傻子啊!』

眾人又是一陣敦促。

老王嘿嘿兩聲,『先說戰局,函谷關一失守,我們便是被困於這裡了。這……你們明白?』

『明白。』

眼前不就是如此麼,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中原四野皆平,一旦過了汜水關,便是一馬平川,所以唯一可以抵擋驃騎軍的,就是在那邊了……』

『這我也明白,』另外一名軍校問道,『既然如此,為什麼我們不去汜水關防守,豈不是更好?』

『好?』老王笑了笑,『對你來說當然覺得好,但是對於其他人來說……恐怕就不是那麼歡迎我們了……』

『什麼,什麼意思?』其他的軍校有些驚訝。

老王噓了一聲,『我也是聽旁人說的……此事萬莫聲張,萬一傳出去……』

『放心吧!誰說出去誰是小狗!』

『汪汪……不是,肯定不說!』

『當年董賊亂河洛,山東聯軍想要打雒陽,為什麼不走伊闕關,而是要打汜水關?』老王說道,『而且啊,只有保住汜水關,這大漢山東才有希望……但是汜水關又有多大?要是我們這些人都去了那邊,這麼多張嘴,總是要吃飯的啊,到時候糧草告竭,一旦汜水關被拖垮,那往後更無收復河洛的可能了……不若現在這樣,與汜水關互為犄角而守河洛……』

邊上的軍校嘿然出聲,『那也要守得住才行!難不成我們都在這裡犧牲,就是為了保這個汜水關?我看分明是……』

『噓噓!慎言,慎言!』老王似乎察覺了那軍校要說什麼,便是迅速出聲打斷,然後擺手說道,『要為大局所慮!大局為重!反正我們這裡壞了,也不能壞了汜水關!一旦汜水關出事,那麼大漢就真的完了……』

遠處轉出兩名帶著蛇紋面具的灋吏,冷冷的看著眾軍校。

眾軍校頓時覺得毛骨悚然,紛紛低下頭四散而去。

老軍校王耘一路回了自己值守之處,在雒陽城的西北角。他站在城垛邊上,回首望了望東面的方向。

那是汜水關的方向。

汜水關,成皋關,或是虎牢關,其實都是指同一個地方。

大河和嵩山夾角之處,地域狹小,一面高山,一面大河,唯有中間一條通道,易守難攻。

老軍校王耘呆呆站著,半晌才慢慢的低下了頭。

王耘從軍的時間不短了,現在所能達到的位置,就是他這樣一個普通人畢生的頂點了。

他曾為大漢立下了汗馬功勞。

中平年間,他也跟隨大漢的軍隊,前往西羌平亂。那時候北地先零羌等反叛,遂立北宮伯玉、李文侯為將軍,殺護羌校尉冷征,之後籠絡金城人邊允、韓遂,殺金城太守陳懿,攻燒州郡,又大破涼州刺史左昌、從事蓋勛、護羌校尉夏育等等。那時候,他在陳倉拼死抵抗,殺得血流成河,最後卻等來的不是朝堂援軍,而是被迫後撤……

雖然說西羌聯軍在圍困攻打陳倉不果,也是導致最後西羌內部崩壞的重要原因,但是王耘卻沒有因為這一場血戰而得到多少的升遷。和他同時期的戰友,大部分都戰死了,剩下來的都不多了。

那個時候他還年輕,現在卻已經人到中年。

甚至可以說是老年了……

如果按照大漢平均壽命四十歲來算,那麼他每多活一天,都是賺的了。

這些,皆是他曾引以為傲之事。

但如今,他只覺太累了。

戰了這麼多年,大漢似乎依舊戰亂。

只不過從北宮伯玉換成了其他的人而已,董卓,袁紹,曹操,現在還有斐潛,一個個的輪番登場,而大漢的局勢卻一日壞過一日。

曹操收復了中原地區,也曾經給王耘帶來短暫的,新的希望,然而轉瞬之間,局勢又崩壞至此。

河洛之必敗,這已是擺在眼前不爭的事實。

由歡喜陷入絕望,遠遠比一直都在絕望當中要更痛苦一些。

王耘突然覺得,自己受夠了這一切。

再守下去,又能如何?

再戰下去,又是如何?

如同唐山一樣,被派到某個關隘上當所謂的『主將』?

看起來像是不錯,好歹算是一地之長了,可是實際上又是如何?能守住,那是本職,有什麼值得誇讚的?若是守不住,便是人頭懸掛在旗杆之上,還要被人唾罵為廢物!

關鍵是,就算是功勞再大,能大得過曹氏夏侯氏?

這種念頭,一開始的時候很是微弱,並不起眼,因為在那個時候,曹氏夏侯氏身上還帶著光環,帶著曹操東征西討下來的威望,所以即便是偶爾王耘會這麼想,也會迅速的自我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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