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6章 大小喬篇:各有計較的合作(1/2)
時光在三輪山下的聚居地緩緩流逝。
語言上的溝通困難,只是最初的小問題,而在狂熱崇拜稍減之後,現實的困境與政治的考量逐漸浮出水面。
一日,在卑彌呼那座兼作神殿的王宮深處,僅有少數心腹在場,老卑彌呼屏退左右,向大小喬坦誠了邪馬台看似繁榮,但實際上是危機四伏的實情。
『尊貴的……神使。』老卑彌呼選擇了一個折中的尊稱,『邪馬台雖號令諸部,然有狗奴國兇悍,常渡海侵擾劫掠……還有對馬國,倚仗海峽之險,時服時叛……而在臨近之地……各部落頭人,看似臣服,實則各懷心思,稅收、兵役,屢有推諉……老身……年邁力衰,孫女年幼,難以彈壓……長此以往,恐有崩析之禍。』
女通譯小心翼翼的轉述了卑彌呼的話,額頭上不禁往下流淌汗水。這些內容明顯是她不能聽的,現在又不得不聽,她甚至預測到了自己某一日的下場……
卑彌呼停頓了一下,等待通譯轉述完了自己的話,然後用渾濁但是依舊銳利的眼眸盯著大小喬,『老身觀二位神使,非止有通神之能,更兼……中土智慧氣象……故此厚顏懇請,可否暫攝邪馬台政務,以神使之名,輔佐老身幼孫,渡過此難關?二位但有所求,老身無有不允!不知二位……』
卑彌呼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她希望藉助大小喬的外來者身份,以及其身上的神秘光環,協助她來穩固統治,度過權力交接的危險期。
大喬一直靜靜聆聽,此刻緩緩開口道,『攝政之事,暫且不提……竊以為,欲聚人心,首重規矩。中原有雲,「倉廩實而知禮節。」欲安禮節法度,當需促生產,以安人心。』
大喬隨即提出了初步構想,『或可參照中原之法,為邪馬台定製簡易禮儀、律條。如定朝見、祭祀、議事之儀,又有各部頭人言行之規矩,使其有所約束,尊卑有序。再立基本律令,明賞罰,止私鬥,均勞役。同時我等可教習邪馬台民紡織之術、耕作之法,若能多產布帛糧食,民富則邦寧,頭人異心自會稍減。』
人生在世,除非是獨自生活,否則社會性永遠需要擺在第一位。
大喬此言就是在展現其對於邪馬台的重要價值。
不管卑彌呼的話是否是一種試探,大喬的回應便是立於不敗之地。
而且大喬給予的建議也很中肯,從制度和技術兩個方面,雙管齊下,既從上層建築確立秩序,又從經濟基礎改善民生,這也是典型的堂堂正正的中原治理思路。
卑彌呼聽聞,便是連連稱讚拜謝。
小喬則更直接地表明了她們的『去意』,以減少卑彌呼對她們可能長期鳩占鵲巢的疑慮,『我等渡海東來,雖有天命,亦存故土之思……待時機成熟,或需借邪馬台之力,重返中土。屆時還望……卑彌呼能予支持。』
小喬沒有具體說時機是什麼,也沒有說需要怎樣的支持,但是至少表明了她的態度。
卑彌呼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應承下來:『神使心懷故土,老身感佩!邪馬台若得神使暫助而安,他日神使有所驅策,邪馬台上下,必傾力以報!』
對卑彌呼而言,大小喬有明確的離開意向,反而讓她更安心借用其力。
至於未來的支持,那是將來的事,眼前穩住局面才是關鍵。
至此雙方各取所需的合作框架初步達成,頓時進入了蜜月期。
而對於未來的預期,大小喬和魯吉在私下商議之時,並不樂觀。
大喬眉宇間帶著憂色,『那位卑彌呼,絕非易於之輩。倭人部落,強者為尊,少有忠義傳承。她如今借我等之力,是為壓制內外。一旦她認為孫女地位穩固,或我等失去利用價值……』
大喬搖了搖頭,嘆息道,『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非獨中土有之。』
小喬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與她嬌艷容顏不甚相符的冷冽,『姐姐所言極是。此間種種算計,非我所願,亦非我所長。憶及當年在皖城,或是在……在他身邊時,雖也有紛擾,卻何曾需如此步步為營,如履薄冰?』
小喬眼中閃過一絲遙遠的懷念,『那些不必擔憂明日生死,只需計較妝容服飾,考量琴曲舞步的日子,如今想來,竟恍如隔世……那才是最快活的光景啊……』
小喬嘆了口氣,『如今既已踏上此路,為周郎遺願,為眼前這數百追隨者的生計,便是再不願,也須得走下去!』
魯吉行禮拜倒,『大夫人廣施恩,二夫人立神威,在下便是收攏民間武力,滲透兵卒……以防不測!』
三人商議已定,初步達成共識。
利用卑彌呼給予的『攝政』機會,迅速在邪馬台紮根,推行有益的措施積累實力和聲望,但同時始終保持警惕,發展自身力量,絕不將全部希望寄託於卑彌呼個人的所謂『誠信』。
不過在初期,大小喬和卑彌呼的合作,還是比較順暢的。
隨著大小喬開始向東倭傳授一些耕作紡織技術,卑彌呼也開始向小喬展示邪馬台統治的核心秘密……
鬼神之道!
當然,秉承東倭傳統,這玩意名頭雖然大,實際上這只是一種糅合了原始薩滿信仰,以及自然崇拜的巫儀體系而已。
通過特定的舞蹈,動作狂野而具備一定的催眠性,再加上音調詭異吟唱渲染氛圍,同時輔佐以所謂法器,以及服用某些麻醉致幻湯草,來達到與神靈溝通、祈求、驅邪或展示神威的目的。
當卑彌呼在密室中,由數名資深巫女輔助,演示了一段祭祀太陽神的鬼道巫舞后,小喬驚訝地發現,其中許多動作的韻律,以及在整個形式上的語言,形體,對於法器的運用,甚至是整個儀式追求人神交感的邏輯,竟與江東之地流傳的古老巫風儺戲,有諸多神似之處!
首先都是使用面具,通過面具這種形式,來表達從『人』轉變成為了『神』,或是『神使』。
面具被視為神靈的載體或象徵,塗抹其上的色彩和花紋,一方面是為了體現神的具象,另外一方面也是為了消除人的特徵。
其次在功能上都旨在敬神、通神,以此達成驅鬼逐疫、祈福消災的效果。
舞蹈則是實現人神溝通的重要媒介,是巫術儀式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尤其是某些超越常人的頻率,或是軀體扭轉彎折的形態,使得普通人更容易相信這是神的威能。
再次,重點多是為了衣食祈求,或是祈禱豐收,或是感謝收穫,或是驅逐厄運等,而且小喬還發現在東倭的這所謂鬼神之道當中,稻米成為了神聖的媒介,不管是賜福還是除厄,都扮演了一個重要的角色。
或許在久遠的過去,華夏東亞沿海的原始信仰本就同源,只是在各自地域發展出了不同變體。
既然相似,那麼意味著可否相融相通相互促進呢?
在一次與卑彌呼探討鬼神之道時,小喬就直言道,『貴邦鬼神之道,深具靈性。然我中土巫儀,傳承數千年,於舞步之精妙、祝禱之章法、儀軌之宏大,也是多為精妙。不若……嘗試將中土巫儀之精華,融入貴邦鬼神之道中?如此或可使神諭顯現更為昭彰,儀典更具震懾之力,令萬民信服,諸部歸心。』
卑彌呼聞言,當即大為贊同。她正愁如何進一步強化自身的正統性與權威性,小喬的提議正中下懷!
融合中土巫儀,不僅能提升鬼神之道的表現力和神秘感,更能將大小喬的『神使』身份更深地鐫刻進邪馬台的神權體系之中,成為她統治工具的一部分。
三輪山下,雙方的合作開始有序推展而開。
大喬開始帶著一些婦人,展開耕作和紡織的指導,而小喬憑藉記憶與理解,將江東巫舞中更優美的身段,更具敘事性的段落逐步引入鬼神之道的儀式中。
大小喬這兩位因命運捉弄而漂泊至海外的江東女子,開始以她們意想不到的方式,在這片蠻荒的土地上,刻下屬於自己的,也刻下了屬於那個遙遠故國文明的深深印記。
……
……
日向博物館外的一間咖啡廳。
工業風的黑鐵樑柱與溫潤的木質拼花地板在腳下碰撞拼接在了一起。
裸露的天花板懸著垂墜的綠植與暖黃串燈,似乎是為了柔滑那些冰冷且堅固的金屬線條。
巨大的落地窗框住一整片蔚藍的海,在視野裡面展現出一種別樣的矛盾感,既要儘可能的籠括所有的開闊海景,又不得不在限定的框架內拼命克制。
室內的咖啡桌椅表面上擺得似乎是隨意疏朗模樣,但是實際上想要多挪動一下座椅都會影響走道或是碰到旁邊的座椅。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