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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0章 大小喬篇:被遮掩的真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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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艙經過改裝,明顯是打通了幾間,然後作為大小喬的起居所用。

雖然說對於一般的艙房來說已經夠大了,但是和她們所熟悉的帶著花草清香,昂貴沉香等的亭台樓榭,依舊有很大的差距。

粗使婆子有些擔憂地看著大小喬。畢竟不管是從布局,還是用具,甚至空氣當中瀰漫的水腥味,陳腐木料氣味,以及之前囤放各種貨殖殘留下來的餘味,都在清晰地強調出這一趟的行程,絕對不會是什麼休閒安逸的旅途。

就連船艙之內的大小喬臥室,也是用布幔在床榻周邊隔出兩個狹小空間,鋪上了乾燥的葦席與被褥而已。

這已是所能做到的極限……

大喬看了看,沉默不語。

小喬握緊了大喬的手,對著粗使婆子溫言吩咐,將隨行的零碎器物安置好,然後笑著對大喬說道:『我們好久沒在一起了……現在好了,又可以像是小時候一樣,天天在一起了!』

大喬回握小喬,『就是苦了妹妹……』

『不,』小喬搖頭,『再苦,難道能比當年我們逃難的時候還苦麼?那個時候我們都挺過來了,還有什麼好害怕的?』

『嗯。』大喬有些意外地看著小喬,『你……妹妹你比以前要更堅強了……』

『這是周郎的遺願!我要替周郎去實現它!』小喬看著大喬,目光炯炯,『姐姐你要幫我!』

『嗯,我幫你。』大喬沒有絲毫猶豫地回應道。

如果沒有小喬的推動,大喬或許一輩子就被囚禁到死。大喬失去了夫君,也沒有了孩子,剩下的也就只有眼前的小喬了……

在甲板上,魯吉最後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什麼問題,便是下令讓人扯回跳板。

『起錨!慢槳,離岸!』

命令被快速傳遞下去。

巨大的船身在數十支長槳悄然划動下,微微抖動了一下,略顯的笨拙地掙脫了泥灘的吸附,但是很快就靈活了起來,緩緩滑入墨色的水中,蕩漾起層層的漣漪。

岸上的火把被迅速踩滅丟棄,有人在黑暗之中和船頭上的魯吉遙相行禮拜別。

旋即那片小小的灘涂,就重新被黑暗與寂靜吞噬,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嘩啦,嘩啦……』

水聲涌動。

船隻上的魯吉鬆了一口氣,至少現在這個階段是成功了。

他們/她們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但是前途依舊還充滿了危險。

魯吉立於船尾,望著逐漸遠去的,逐漸模糊不清的,和黑暗融合在了一起的江岸輪廓,不由得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他不是第一次出海了,但是這一次……

夜風漸起,掠過江面,吹動桅杆上的帆索,發出嗚嗚的低響。

辟邪紋在船舷上默默隱入黑暗。

航路前方,是比追兵更莫測的黑暗。

……

……

大漢江東之主,孫氏府邸深處。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孫大帝雖然後來自己給自己加封了不少頭銜,但是其真正在大漢原本政治體系當中的職稱,只是討虜將軍、會稽太守而已。

這使得孫權不管是從哪個方面來說,都略顯尷尬。

如果說老曹同學的疑心病是來源於背叛,那么小孫同志的疑心病則是來源於他的職權不相匹配。職低而權高,本身就是一個大問題。

這幾乎成為了小孫同志的一個心病,一塊不能被觸摸的傷疤!

更漏聲在寂靜的廊廡間顯得格外滯重,一滴,又一滴,像是砸在人心上。

孫權尚未就寢,幾卷攤開的荊州前線軍報堆在案頭,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晃動不休。

前線的情報撲朔迷離,各執一詞。

有人說劉備叛變了,也有人說劉備取了江陵……

他應該相信那一份情報?

或者全都不能相信?

孫權沉思良久,恨不得自己擁有鍵盤俠的全天候全宇宙視角。

思前想後了許久,連腦仁都想得發疼了,孫權依舊沒能想出一些什麼來。他揉了揉眉心,剛欲起身,書房門外卻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主公……』

進來的是心腹校事呂壹,臉色在昏黃燭光下白得有些異常,呼吸帶著些難以控制的紊亂。

呂壹趨步近前,聲音壓得低如蚊蚋,『主公,出事了……濡須口別業……有變……大喬夫人……不見了!看守的軍士連同侍女共十二人,皆被迷暈,昏睡至半個時辰前方醒……別業後門洞開,小的跟蹤足跡一直到了江邊一處野渡灘涂處……不過已經是空無一人……』

『什麼?!』

孫權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筆墨紙硯震動不已。

『不見了?什麼叫不見了?!廢物……廢物!』

孫權胸膛急劇起伏,眼眸中噴射出來的怒火,似乎要將周邊一切都點燃焚毀,『酒囊飯袋!』

呂壹深深低頭,默然不敢應答。

孫權咬著牙,『某整整派了一隊人!又是看管個手無寸鐵的婦人!竟然都看不住!竟能讓人在眼皮底下走了?!迷暈?!好手段啊!好手段!』

孫權想像著那些軍士昏睡如泥的醜態,一股被愚弄的恥辱感裹挾著怒意直衝頂門。

這簡直就是對他權威赤裸裸的挑釁!

不過,在短暫的發泄了怒氣之後,孫權又重新控制了情緒,將熾熱的憤怒收縮凝結,化為了更為陰冷的懷疑。

以及從後脊樑處蔓延而生的……

恐懼。

能迷暈濡須口別業的兵卒侍女,是不是也可以迷暈孫氏府邸之中的護衛?!

濡須口別業當中的兵卒防不住,那麼他孫氏府邸當中的護衛就一定能夠防得住?!

這是不是一種示威?

誰?

會是誰?!

一個大喬,無論她曾代表過什麼,現在已經不太重要了。

早幾年,孫權確實害怕有人扯出大喬來,然後搞風搞雨……

畢竟當年就是周瑜和張昭二人,直接『扶著』孫權上位的!

既然二人可以讓孫權坐上去,也就意味著其他人也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坐上來!

孫權上位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排除異己,去除競爭威脅對手,直至當下也依舊不例外!

所以孫權第一時間不是考慮的大喬的死活,而是誰要搞事了?

這失蹤的背後,有沒有可能牽扯出什麼龐然大物?

誰能如此精準地掌握別業防衛的間隙?

誰能弄到屬於極高嚴格管制的迷藥?

誰又能悄無聲息地將人帶離江東腹地,而不驚動沿江哨卡?

答案像黑暗中浮現的輪廓,指向那些盤根錯節於江東土地之上的世家大族……

乃至更多表面恭順的地方豪強……

還有那些心思難測的淮泗將領……

孫權沉著臉,皺著眉,咬著牙。

他的思維飛速運轉。

大喬是什麼?

是故主孫策的未亡人,嗯,沒錯,是故主孫策,而不是他哥……

在權柄面前,親情薄如蟬翼。

從某種象徵意義上來說,大喬的存在,對某些人是潛在的一面旗幟。

她的失蹤,若被巧妙利用,可以編織出無數故事……

苛待故主遺孀?

抑或是……

假借某種正統的名頭,或是什麼『遺命』進行還魂?

孫權仿佛看到了黑暗中無數雙閃爍的眼睛,那些在宴席上對他躬身敬酒的家主們,此刻可能正躲在密室里,籌劃著名如何用這個柔弱的女子,撬動江東的政局!

『主公,是否立即簽發海捕文書?封鎖江面,嚴查各郡要道?喬夫人特徵明顯,應不難查詢蹤跡……』呂壹窺探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提議。

『不!』孫權立刻抬手,打斷了呂壹的話,『不可輕舉妄動……』

孫權眼眸當中的怒火已經消失,只剩下了幽幽寒潭的寒光,『一動不如一靜……先將那些護衛侍女,全數坑殺……再調新護衛過去……別業一切照舊,守衛輪值、用度供給,皆如往常……對外宣稱大喬夫人靜養,不見外客……』

孫權停頓了一下,旋即從牙縫裡面蹦出了幾句話,『然後加派人手,盯緊了別業外圍!但凡是前來請安的,探病的,抑或是什麼理由出現在別業周邊的人,都給某仔細盯好了!查清楚他們是誰派來的!記住了……救走她……不是目的……他們的目的,總會露出來……盯緊他們,比漫無目的地搜捕一個婦人,有用得多……』

呂壹連忙低頭領命道:『主公英明!屬下明白!』

『去辦吧!別讓某失望!』孫權揮揮手讓呂壹退下。

窸窣之聲當中,呂壹如同黑暗中的老鼠,消失在了門外。

書房重歸寂靜,只有燭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光明只有狹小的一部分,而大多數的空間都充盈著黑暗。

孫權將憤怒和恐懼,再一次壓入心底的最深處,然後轉化為獵手的耐心與警惕。

江東的水,從來就不曾真正平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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