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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5章 孤忠空擲萬骨枯,一將難酬九泉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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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任峻一聲令下,偽裝成張遼部的曹軍如同猛虎出閘,向趙雲營地之外的哨卡,發起了猛烈的突襲。

戰鬥爆發得突然而激烈。

而且似乎很是順利。

順利得讓任峻都不由得驚喜萬分!

難道是世子總算是對了一回?!

任峻就感覺像是看到了熊孩子的距離及格線就差一分的試卷,似乎希望就在眼前!

箭矢破空,刀劍碰撞,火光在夜色中竄起。

趙雲的部下顯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顯得有些混亂。

任峻按照計劃,指揮部隊猛打猛衝,刻意製造出張遼部尋釁報復的假象,甚至讓士兵用半生不熟的并州口音高聲叫罵。

襲擊持續了約一刻鐘,眼看趙雲營地方向號角連鳴,顯然援軍正在集結。

任峻知道,第一步已經完成,該進行第二步了。

『撤!向西向撤退!』

任峻下令道,帶著部隊往張遼營地的方向『撤退』。

部隊迅速脫離接觸,裝作『偷襲得手』後倉皇撤退的模樣,但撤退的路線,卻是偏向張遼部營寨的方向,並且沿途丟棄了一些刻意準備好的,帶有張遼部特徵的雜物。

一切都似乎很順利,被『激怒』的趙雲部騎兵很快追了上來,喊殺聲震天。

任峻心中暗自緊張,一邊命令部隊『狼狽』後撤,一邊密切關注著身後的動靜。

他看到趙雲部的追兵開始沿著他丟下的那些器物路線而來,似乎已經被成功挑起了怒火。

『快!再快些!把他們引到張遼營前!』

任峻催促著。

計劃似乎正在順利推進。他甚至開始幻想,當趙雲的追兵與張遼的守軍撞在一起,會發生何等激烈的衝突?

或許,世子的計策真的能成功?

如果能成功,那真是一場潑天之功!

最為理想的狀態,就是張遼以為趙雲等人是要來襲殺的,然後張遼和趙雲兩支部隊拼一個兩敗俱傷!

次一點的結果,就是打了半天,殘骸遍野之後,趙雲張遼才發現有問題,中計了,但是已經晚了,傷亡重大,只能撤兵……

如此一來,即便是驃騎大將軍斐潛親自率領大軍前來,鄴城上下也有足夠的信心和士氣進行抵抗!

世子說得對啊!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任峻不由得有些心潮澎湃起來。

果然『執行』就是對的!

不要問為什麼,也不要考慮那麼多,先『執行』!

任峻為自己之前懷疑曹丕而感覺到了一些羞愧……

忠誠!

如果連任峻這樣的親近將領,都不願意聽從曹丕的號令,那豈不是鄴城上下都無人可用了?

所以這一次的成功,也是最好的示範!

只要執行,令行禁止!

不折不扣,忠誠至上!

就在他們即將接近張遼部營地外圍的一片相對開闊的窪地,任峻正準備下令帶著部隊尋找機會脫離戰場,讓開通道,以便坐山觀虎鬥之時——

異變陡生!

還沒等任峻發出什麼號令,在窪地兩側,原本寂靜的土塬和灌木叢中,突然火把大亮,如同繁星驟落,四周頓時大放光明!

緊接著,震天的戰鼓聲和牛角號聲,轟然而起,掩蓋了一切喧囂!

『風!大風!』

似乎有人高聲呼喝。

無數支利箭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如同死亡的暴雨,向著正在『潰逃』的任峻所部覆蓋而來!

『怎麼肥四?!』

任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從兩側如同潮水般湧出的驃騎騎兵,他們甲冑鮮明,隊列嚴整,哪有一點慌亂的模樣?

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跳躍,映照出騎兵們冷峻的面容,以及他們手中寒光閃閃的兵刃。

『有埋伏!』

『我們中計了!』

驚恐的呼喊聲瞬間在曹軍中炸響。

『快逃!將軍!快逃!』

任峻身邊的親兵嘶聲喊道,聲音中充滿了絕望。

任峻下意識地揮舞戰刀進行格擋,一支流矢擦著他的臂甲飛過,留下一條淺淺的血痕,火辣辣的痛感讓他瞬間清醒。

他環顧四周,只見自己的部隊已經亂成一團。

士兵們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有人試圖結陣抵抗,卻被更多的箭矢射倒;有人丟下兵器,跪地求饒;更多的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狹窄的窪地里互相衝撞,踐踏著倒下的同袍。

那些偽裝成張遼部的雜色旗幟被丟棄在地,被慌亂的人群踩踏得污穢不堪,仿佛在嘲笑著這個拙劣的計謀。

『穩住!結圓陣!向鄴城方向突圍!』

任峻嘶啞地吼道,試圖重整部隊,他的命令在震天的喊殺和戰鼓聲中,顯得如此微弱。

他揮舞著戰刀,砍倒兩名沖近的驃騎騎兵,但更多的敵人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看到自己的一名老部下,試圖組織起一小隊盾手,卻被一陣密集的弩箭射成了刺蝟,倒地時就像是破口的陳舊糧袋。

任峻的心如同被重錘擊中,一陣劇痛。

這些跟著他的私兵部曲,許多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屯田兵……

他們本應在田野間耕種,而不是在這血腥的戰場上白白送死。

『忠誠,執行……』

任峻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這幾個字。

曾幾何時,這信念如同磐石般堅固,支撐著他度過無數艱難歲月。

但現在,它卻像一根冰冷的鐵鏈,將他拖入這絕望的深淵。

任峻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兗州屯田時的一幕……

那時他剛被任命為典農中郎將,負責開墾一片荒蕪的土地。一名屬吏建議他改變傳統的輪作方式,嘗試新的作物搭配,以提高產量。

當然,所謂新的方式,就是關中的新技術的委婉說辭。

那名屬吏跪在地上,言辭懇切:『任將軍,此地方圓百里,土質特殊,若依古法,恐難有收成。小人祖輩務農,略通地性,願以性命擔保新法可行!』

任峻當時如何回應?

他記得自己板著臉,搖了搖頭:『朝廷典制,豈可輕改?我等只需依令行事,確保糧草無虞即可。先執行,一切等執行了之後,再說其他。』

他拒絕了那個建議,堅持按照上級下發的屯田條例執行。

結果那年收成極差。

罪名,當然就是那名屬吏擔了。

後來那名屬吏鬱郁離去。

任峻從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他認為自己堅守了本分。

忠誠執行命令,便是最大的功勞。

可現在,在這生死關頭,那個屬吏失望的眼神卻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或許,一開始……

不,如果當時他能多一分變通,少一分固執……

他的一生,便是被這幾個字所束縛,捆綁,然後拖進深淵。

任峻試圖領軍突圍。

悲劇一旦展開,就沒有那麼快結束。

箭雨稍歇,但更可怕的衝擊接踵而至。

驃騎騎兵如同鐵流般沖入混亂的曹軍陣中。

任峻看到一名驃騎軍軍校,手持長矛,衝鋒在前,矛尖輕易地刺穿了一名曹軍盾手的皮盾和胸膛,將其擊殺當場。

鮮血噴濺在夜色中,散發出濃重的腥氣。

『快走!快走!』

任峻在護衛掩護之下,急急奔逃。

有驃騎騎兵朝著任峻射擊,任峻瘋狂舞刀格擋。

他的武藝本身就不算太好,此刻更是左支右絀。

一支冷箭射中了他的大腿,劇痛讓他幾乎跌下馬去。

或許原本這箭矢就不是為了射他,而是為了射馬……

箭矢深入肌肉,鮮血迅速浸濕了褲腿。那是一種鑽心的痛,伴隨著肌肉撕裂的觸感,讓他每動一下都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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