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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4章 霜蹄破夢寒光裂,一幟斜插萬姓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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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城牆高聳,南城北城丞相府。

三級階梯式的結構,相互之間有千斤閘門,又有充裕的兵卒百姓,糧草器械,無論從那個角度去看,都是極難攻克的。

若是正常來說,沒有重型攻城器械的趙雲和張遼,即便是攪亂了城中軍心,但依舊是難以對鄴城造成什麼直接傷害的,也無法迅速攻破鄴城城牆的防禦體系……

但是,意外出現了。

就在陳群下令對崔琥動手的當夜,或許是巧合,或許是崔琥第六感,也或許是崔琥提前收到了消息……

總之,崔琥『越獄』了。

崔琥沒有試圖從防守嚴密的營房正門突圍。

而是利用早已觀察好的一處營房後牆的『破損處』,在幾名心腹冀州兵卒的接應下,悄無聲息地鑽了出去。

好吧,這裡原本就是一處狗洞。

這個『破損處』,其實應該早就被修繕的。

但是很不巧,兵營在驃騎軍沒來之前,才獲得了世子曹丕的檢查,然後獲得了『嘉獎』,表示說軍營精神風貌可嘉,器械軍務井然……

所以怎麼可能會有什麼隱藏在雜草叢生的角落,牆磚因年久失修而鬆動『破損處』?

什麼?

私下修補?

開什麼玩笑,這要是被上司看到了,萬一蓋下一個挖曹軍牆角的罪名,腦袋還要不要了?

在沒有監控的大漢,誰能證明這『破損』不是在現場的這些人挖的?

若不是這些修補者挖的,那這些人怎麼知道這裡有破損?

為什麼別人不知道?

所以那『破損』之處,一直都在。

崔琥爬出來的時候,心中也多是感慨……

若不是之前他因為『譏諷朝政』而被禁言獲罪,說不得他還真會說出這個『破損』的問題,然後或許就修補了,使得他現在就死在軍營之中了。

崔琥沒有去衝擊中軍大帳找陳群算帳,那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也沒有想要在北城之中舉事。

他的目標,是南城!

他熟悉鄴城的布防,熟悉那些底層冀州籍士卒的心理。

他更熟悉的,是舊山東統治階級的手段……

而這種認知,是他自己作為『受害者』之後才越發的明顯感受到的。

崔琥通過親身經歷,明白了在舊有的大漢山東之中,不管是上層的高官,還是中層的士族子弟,都不喜歡有人談及大漢舊制度的問題。

一旦有人論及一些大漢制度上的缺陷,亦或是某些官吏的瀆職腐敗等事項,就會有人站出來將複雜的社會輿論場簡化為兩個極端,要麼是『完全支持和鼓勵』的樂觀主義者,要麼是『陰陽怪氣諷刺』的悲觀主義者,然後將譏諷制度謬誤,以及批判官吏腐敗的人直接歸入『悲觀主義者』的範疇之中,完全片面化的排除和否認中間地帶和複合立場。

但是他之前還存留著一線的希望……

所以他說了話。

一個健康的國家,原本就需要多種聲音。

批評不等於全盤否定,支持和鼓勵也不意味著不能指出問題。

而在大漢舊體制下,統治者和士族子弟移花接木的將『個體的問題』演化成為『大家都有問題』,表示這是制度,或是人治之下『無法避免』的事情。

聰明人都清楚,關鍵不在於問題是否存在,而在於社會或是國家,是否建立了發現問題、糾正問題的有效機制。

大漢舊體制在這方面顯然是有欠缺的……

甚至連正視問題的勇氣都欠奉。

崔琥在遭受打擊之後,得過且過,因為那個時候他還能混,而現在他混不下去了。

人,往往都要被逼迫到走投無路的時候,才會爆發出巨大的能量。

崔琥利用往日的威望和對暗哨的熟悉,巧妙地避開了幾波巡邏隊,直接前往南城與北城交界處的一座冀州籍士兵為主的聚集點。

他貼著牆根疾行,偶爾停下聆聽巡邏隊的腳步聲。

一名心腹低聲道:『都尉,此去兇險,若事不成……』

崔琥打斷他,『事已至此……我們已經沒退路了!唯有一搏!』

當崔琥現身在臨時聚集點之處,在此的數十名冀州籍士卒,紛紛湧上前來,言語之間多少都流露出了對於當下不公的憤怒,以及對於未來的恐懼。

火光搖曳,映照著一張張焦慮的面孔。

有人急切地問道:『崔都尉,陳長文真要清洗我等?』

另一人嗤笑道:『我們天天餓肚皮,譙沛兵卻領足了糧!這還有什麼不可能?!』

『兄弟們!』崔琥站在一堆雜物上,『我崔琥,為曹氏流血賣命,身上傷痕累累!可他們是如何對待我們的?稍有風吹草動,便視我等如仇寇!奪我軍權,囚我如犯!城外驃騎,尚知以鄉音呼我子弟,以糧食誘我饑民!而城內呢?北城豫州佬歌舞昇平,我冀州百姓民眾卻在南城啃食樹皮,甚至易子而食!豫州兵天天吃香喝辣,我們兄弟卻只能吃糠咽菜!這公平嗎?!』

崔琥之前還有的混的時候,根本不提什麼南城百姓,冀州民眾,現在卻將這詞語掛在了嘴邊……

這似乎都成為了一種本能。

誰站在台上,都這麼說。

崔琥撕開胸前的布衣,露出胸口上的一道道猙獰的傷疤,『看看這些!哪一道不是為這鄴城,為這曹氏所留?可他們記得嗎?他們不在乎!他們在乎的,只有他們譙沛子弟,潁川親族!我等在他們眼中,不過是看門之犬,用時丟塊骨頭,疑時便欲烹殺!』

這才是重點……

崔琥顯然也是勾動了內心的傷處,言語之間真情流露,眼眶都紅了。他指著左肩一道箭傷,聲音哽咽:『此乃為世子擋了一箭所留!險些喪命!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

這也是真的……

但是崔琥沒說事後換來了官職。

隨著崔琥的控訴,冀州兵卒也騷動起來,怒吼著,紛紛附和。

一名老兵捶胸頓足:『崔都尉所言極是!我等拼死效力,卻受此屈辱!』

『今日!我崔琥反了!』崔琥拔出身邊一名士卒的佩刀,『不是為了榮華富貴,只為了給兄弟們,給我冀州子弟,掙一條活路!隨我拿下南城門,迎驃騎軍入城!唯有如此,方能活下去!』

這些願意到聚集點之處的冀州兵卒,本身就是崔琥精心挑選出來的,派心腹通知的。

而他們出現在這裡,其實也意味著要跟著崔琥一條道走到黑了,所以在簡短的表示『變換立場』之後,崔琥便是帶著這些人直衝南城而去。

從南城要進北城很難,但是從北城內部往外沖就容易多了。

尤其是崔琥假做奉了『上令』,等靠近了再突然動手,便是一下子就控制了一個軍校,絞起千斤閘,帶著被煽動起來的士兵們,如同決堤的洪水,往南城傾瀉而去!

消息傳到北城軍營中軍大帳,陳群臉色驟變。

陳群顧不得去追殺崔琥,而是立刻在北城軍營裡面展開了『清洗』。

否則等陳群帶人衝出去,營地裡面又發生了『叛亂』,那就真的是完蛋了!

此時此刻,陳群也顧不得冀州籍貫裡面誰忠心不忠心了,直接全數都羈押拿下,膽敢反抗者便是當場格殺!

同時陳群還下令讓北城所有的要害之處,全數都換上了曹軍精銳,以防止有人趁亂衝擊。

『傳令!務必確保丞相府安危!絕不許亂賊衝撞了丞相府!』

陳群這麼做,錯了麼?

從陳群,或者說是從山東中原的立場上來說,沒有錯。因為在他,或是他們的認知裡面,鄴城重要的不是南城的百姓民眾,而是北城的丞相世子,是官僚士族……

等陳群確定北城無憂之後,雖然說他已經是竭盡全力,緊趕慢趕,但是當他帶著人試圖去南城鎮壓之時,事態已經無法控制了。

驃騎軍無法順利的煽動冀州百姓民眾。

但是出身冀州的崔琥可以。

鄴城之中,驃騎之前派遣來的,有心傳遞消息,做一些事情的內線,比如像是宋航這樣的,在早中期陸陸續續被陳群等人察覺,抓捕驅逐出去了,剩下的就是類似於周章這樣的書呆子……

這樣的內線,想要在當下就搖身一變,展現出非凡的能力來,顯然不太可能。

同時,不管是城外的驃騎軍,還是城內的預埋內線,都未必能夠知曉陳群軍事上的安排,也未必知道什麼地方有兵刃器械,僅憑赤手空拳,或是木棍糞叉,顯然無法對抗長槍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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