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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6章 國之興也,視民如傷,是其福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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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一身亮銀甲冑,外罩素白戰袍,坐騎神駿,縱然心緒翻湧,面容依舊沉靜如水,唯有眉宇間凝結的一絲凝重,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張遼則是一如既往的沉穩,玄鐵重甲,紅黑披風,目光只是在略過趙雲身上的時候,那深邃的眼眸裡面會掠過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兩位名將並轡疾馳,雖一路無多言,然各自心潮起伏,思緒萬千。

大將軍斐潛親臨前線,此舉無疑將河北戰事的權重提升至頂峰,最終決戰的氣息似乎是撲面而來。同時,這也似乎是關乎他們二人,尤其是趙雲這位鎮守北域多年的都護,其未來的職責與去向。

二人領著親兵衛隊到了安陽城外,但見連綿軍寨依地勢而結,營盤規劃嚴謹,壕溝鹿角俱全,巡弋士卒甲冑鮮明,氣象森嚴,便是不由得相互看了一眼,打出了各自的將領旗幟,迎向了前來的驃騎斥候游騎。

通傳身份後,自有軍中司馬引路,二人被徑直帶至中軍大帳之外。

整理略顯風塵的甲冑袍服,彼此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鄭重,趙雲與張遼深吸一口氣,一同邁步踏入那象徵著驃騎軍最高權柄的營帳。

趙雲走在前面,只見帳內燭火通明,一人背對帳門,身著驃騎大將軍獨有的玄色繡金常服,正負手立於一幅巨大的河北山川輿圖之前,身形挺拔,似在凝神思索。

那背影、那氣度,乍看之下,確與記憶中斐潛的身影一般無二。

趙雲不敢怠慢,更不敢直視細觀,當即上前數步,躬身拱手,肅然拜見。

張遼落後半步,也是緊緊跟隨。

『末將趙雲(張遼),拜見主公!』

聲音在寬敞的帳內清晰迴蕩。

然而,那背立之人卻並未如預料般即刻轉身溫言撫慰,帳內陷入一種奇特的靜默,唯有火把和燭火偶爾噼啪作響。

正當二人心下微感詫異之際,一個略帶沙啞卻又充滿戲謔意味的聲音,自帳內一側悠然響起:『呵呵,子龍、文遠,別來無恙乎?多時未見,怎地眼神也不濟了,連主公的真身假面,竟也分辨不出了?』

二人心中俱是一凜,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龐統,正安然坐於大帳之內左側陰影之中。

龐統身穿玄色長袍,此刻正在桌案之後,手持一杯清茶,優哉游哉地品著,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

而那位面對輿圖,背手而立的『大將軍』,此刻亦聞聲緩緩轉過身來,其面容雖與斐潛確有八分相似,也算是惟妙惟肖,但細觀其眼神氣質,卻遠不及本尊那般深邃如海,不怒自威的氣度,反倒隱隱透著一絲在盡力掩飾的拘謹與刻板。

竟是替身!

趙雲與張遼瞬間明悟為何方才二人施禮拜見,此人背身而不應。再去看那『斐潛替身』,便又是看出許多差別之處,臉上皆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錯愕,但二人皆久經沙場,心志堅毅,迅速便恢復平靜。

趙雲再次拱手,此次是對著龐統所在方向,語氣沉穩:『不知軍師在此,雲與文遠一時失察,望軍師恕罪。不知主公現今何在?可是已至鄴城前線?』

張遼瞄了一眼趙雲,但是依舊沉默不語。

如果說斐潛真的避開了趙雲,自身前往鄴城,那麼其中意味,就自然是有些令人深思了……

而趙雲就這麼直接揭開了此事,當面而問,確實也令張遼不免心中敬佩。

龐統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茶杯,擺了擺手,示意那替身可以退下。

斐潛的替身,恭敬地向龐統及趙、張二人行禮後,默然無聲地退入了後帳之中。

龐統這才站起身,踱步至那幅巨大的輿圖前,位於上首主位,並沒有馬上坐下,而是目光先在趙雲沉靜的面容上停留片刻,仿佛要透過那波瀾不驚的外表,洞察其內心深處的思緒波動,隨即又掃過張遼堅毅的臉龐,才擺了擺手,『二位將軍,請坐。』

龐統此番前來,傳達主公既定之戰略方略自是首要,然亦存有考校趙雲之心。

北域都護,位高權重,鎮守邊陲多年,手握重兵,如今面臨中樞可能的戰略調整與人事變動,其心志是否依舊如磐石般堅定,是否仍牢牢記取驃騎軍政權的立身之本——

重民,安民。

此為關乎大局之重中之重。

若其流露出絲毫擁兵自重,跋扈不臣之跡象,那張遼這員大將便在身側,自己懷中更是揣有驃騎大將軍斐潛的親筆令信與符節,當可依據情勢,立時採取果斷處置。

不過現在看起來,趙雲雖說有些面容上的歲月變化,但是依舊坦蕩如往昔。

如果趙雲心懷鬼蜮,此刻聽聞斐潛到了安陽,必然是疑神疑鬼,不敢輕易離開大軍,輕騎而來拜見。

『主公未於此處。』龐統開門見山,並沒有掩飾,『安陽小邑,豈需主公親征?主公此刻,已南下矣。』

『南下?』張遼濃眉微蹙,接口探詢道,『主公此番南下,可是欲與曹公決戰於豫兗之地,畢其功於一役?』

龐統搖了搖頭,說道:『曹軍主力不在豫兗,而在河洛。』

張遼離開斐潛中軍之時,伊闕關還未丟失,自然不清楚後續變化。

龐統指著輿圖,大概的給趙雲和張遼,解說了一下當下戰局的情況。

『河洛,雒陽?』

趙雲目光驟然一凝。

雒陽乃漢室舊都,雖則曹操所代表的大漢舊勢力,已將政治中心遷至許縣,然其象徵意義依然重大,且地處大漢腹心,交通四通八達。

趙雲目視龐統,『河洛八關?』

龐統頷首,面色沉肅,進一步闡明戰略意圖,『然也。主公離汜水,便是引曹軍進河洛。』

龐統目光巡視在趙雲身上,若有所指的說道:『若一味求攻城略地,又與曹袁之軍,何異之有?』

趙雲眉頭微皺,『軍師,若不攻城略地,豈不是宛如胡人,劫掠為重?』

龐統撫掌大笑,『非也,非也!子龍此問,正觸及根本!且聽我道來……曹袁胡虜,看似一重地一重人,實則皆視民如草芥,不過一為拴在田畝上的佃奴,一為驅在鞭子下的牲口罷了!』

『我軍所求,非城郭之磚石,乃城郭中人心。昔年徐州曹氏屠城奪地,轉眼民心盡失,廣陵琅琊之地三年不復生機;袁氏兄弟縱兵掠民,大河南北沃野處處,卻是餓殍載道!此等「攻城略地」,縱得千城,不過是坐守一片焦土罷了!』

龐統大袖飄飄,慨然而道。

龐統沒有類似於後世九年那麼精煉的提出階級的概念,所以也沒辦法給趙雲張遼指出袁曹二人是地主階級士族豪強的代理人,他們的利益重點就是土地,所以『攻城略地』對於他們來說,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但是卻也從事實層面上向趙雲和張遼展現了袁曹二軍的根本問題,他們並不是看不到土地上的百姓民眾,而是他們認為這些百姓民眾如同草芥,即便是『千里無雞鳴』,但是也可以『春風吹又生』。

龐統仰著頭,神色傲然,『曹袁見水方思舟楫,獨不見載舟覆舟之水,正是黔首黎民!主公用兵,卻是得一地,治一地,用一地,生發休養,興盛強大!如醫者治沉疴,開倉廩是續其血脈,均田畝是強其筋骨,廢苛政是通其經絡!這方是真正的「略地」!略取人心之地!』

『至於胡人,』龐統嘿嘿笑了笑,明顯不屑,『胡虜掠民為奴,無法無天,是以人為奴,化人為物!縱有一時之威,難續華夏正統!豈可和主公之法相提並論?』

就在此時,龐統似乎驀然想起一事,轉而問道:『對了,魏文長所部兵馬,現今何處?可是留於鄴城外圍監視牽制曹軍?』

趙雲聞言愣了一下,不由得看了看張遼,兩人都露出了一些無奈神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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