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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6章 民亦勞止,汔可小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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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南城百姓民眾聽懂得的就多了,台下周邊開始出現了一些騷動,交頭接耳的聲音多了起來。

見得如此,沮鵠滿意的笑了笑,但是他沒想到,就在崔林和他在高台上進行宣講的時候,晚了他一步而來的耿辰,則顯得更為務實低調。

耿辰沒有急於登台演講,也沒有讓驃騎兵卒幫忙搭建高台,而是先讓隨從將連夜趕製出來的數張安民告示,張貼在木板上,以及市坊的坊牆上等醒目之處。

隨從一路往市坊深處舉著露布高呼,慢慢的就有一些百姓民眾探頭出來,匯集到了坊牆之下。

耿辰站在坊牆邊上,指點著告示,對著圍攏過來的百姓,大聲而耐心地解釋著上面的條款,尤其是關於設立臨時民事官、允許百姓申訴冤情、以及將如何恢復市易等內容。

市坊內的百姓民眾聚集在坊牆邊上,聽著聽著,眼眸之中似乎多了幾分期盼的光華。

而來得更晚,幾乎是最後一個到了鄴城的甄像,則充分發揮其中山甄氏世代經商,待人接物圓融溫和的特點。

他帶著兩名捧著布袋的隨從,裡面裝了些許應急的乾糧和傷藥,直接帶著驃騎兵卒入了街坊巷尾,向躲在家中的百姓民眾,尤其是一些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鰥寡孤獨,癱坐在斷牆下氣息奄奄的婦孺老弱,分發餅子,給予傷藥。

他蹲下身,低聲安撫,耐心詢問他們家中情況,有何急需,並詳細告知最近粥廠即將設立的具體位置和領取方式。

甄像的動作輕柔,言語懇切,不像是在宣示勝利,更像是在探望受苦的鄉鄰。

這幾人之間,明眼人都能看出那隱而不發的競爭意味。

崔林想展現的是崔氏名門的沉穩氣度與足以表率鄉里的威望。

沮鵠則欲凸顯其與底層民眾的同理心與不分彼此的親近。

耿辰默默耕耘,注重的是實際運作效能與制度的建立,這是他未來安身立命的資本。

甄像則另闢蹊徑,專攻人心柔軟處,商人出身的他,更是知道百姓需要什麼……

他們有競爭,但是他們也不去拆其他人的台。

暫時的。

因為現在蛋糕太大了,誰都吃不下,自然也不到拆台的時候……

不過可以預見的是,現在有蛋糕了,自然會引來更多的『食客』,到時候依舊免不了紛爭。

因為只要消息擴散出去,便是免不了會有大量其他子弟飛奔而來!

當然,僅有這些口頭上的宣講,抑或是少量的救濟,依舊不能徹底的穩定鄴城南城的局面。

與此同時,驃騎軍的軍法隊也開始了行動。

按照趙雲和張遼的指令,鄴城外城所有百姓,以坊為單位,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到城外的指定地點進行登記。

登記點設置在了南城外,方便引漳水進行防治疫病的處理。由驃騎軍派出的文吏和熟悉本地情況的冀州子弟共同負責,仔細甄別登記者的籍貫、年齡、原有職業及家庭成員信息,製作臨時戶籍木牌。

人群中難免有騷動、疑慮甚至隱藏的敵意,進程緩慢而充滿各種瑣碎的糾紛,但在驃騎軍士卒明晃晃的刀戟肅然環伺下,在冀州子弟們用熟悉的鄉音反覆勸解,尤其是表示『領了牌子才能分糧』的話語引導下,這條建立新秩序的道路,儘管坎坷,卻頑強地向前延伸著。

……

……

北城,銅雀台。

時值黃昏,殘陽如血,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淒艷的絳紅,也將曹丕腳下這座巍峨的台閣,以及他身後不遠之處的那三重飛檐染上了一層不祥的光暈。

曹丕特意身著一套擦得鋥亮的明光鎧,外罩一件玄色錦緞披風,按劍立於最高一層的欄杆旁。

他的姿態刻意挺得筆直,試圖向內城之中所有的官吏,兵卒,展示他與鄴城共存亡的決心。

不過,如果能距離近一些,依舊能看得見曹丕在欄杆下偶爾會有些顫抖的腿。

曹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北城那些依舊整齊,卻多少有些死氣沉沉的里坊,也越過了嚴陣以待的內外城交接的城牆,投向了南面方向上那片已然易幟的區域。

與北城的死寂形成鮮明對比,南城此刻竟顯出幾分生機了……

最為明顯的,當然就是驃騎軍粥棚的炊煙。

即使相隔甚遠,曹丕似乎也能想像到那粟米在滾水中翻騰的氣息……

這氣息曾經是曹軍用以控制南城民眾,後來又被張遼用來攻心的武器,如今卻仿佛在灼燒著他的肺腑。

那些渺小的,宛如螻蟻一般的賤民,則是在這炊煙的吸引之下,排出了長長的隊列,從城內到城外,然後又重新回到了城中。

街道上,有驃騎軍的兵卒在維持秩序,那三色旗幟刺痛了曹丕的眼。

一種混雜著憤怒和屈辱,以及他自己不願承認的恐懼的情緒,複合在了一起,讓曹丕就像是被砍了一刀般,猛地收回目光,不願再看,也不敢再看。

立場一換,便是立刻態度全變。

原先鄴城南城的百姓民眾在曹軍控制之下,曹丕是恨不得這些賤民麻木不仁,安分守己,老老實實,就算是被活活累死也最好是一聲不吭,一點怨氣也沒有才是良民,但是現在看到在驃騎軍的指揮和引導之下,這些鄴城百姓遵守紀律,卻又是無名業火直冒……

這些下頭的賤人……

『虛偽!收買人心!』曹丕咬牙切齒,聲音從齒縫間擠出,『彼等慣會此等伎倆!』

『世子,陳使君來了……』

在一旁的護衛低聲說道。

『見過世子。』陳群躬身行禮,聲音似乎依舊平穩。

『長文!你看到了嗎?!』曹丕猛地轉身,指著南城的方向,『他們在幹什麼?他們在用我冀州之人,收我冀州民眾之心!該死!該死啊!他們是不是以為,如此便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是不是下一步,就要鼓動那些愚民來攻打北城了?!』

陳群緩緩直起身,目光也投向那片炊煙繚繞的南城,臉上並無太多波瀾,反而淡淡道:『世子稍安勿躁。彼輩所為,正在某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曹丕目光露出狐疑。

幾次了?

每次都意料之中,然後又出問題!

現在又說什麼『意料之中』?

『驃騎軍將自取其禍……』陳群轉過頭,看向曹丕,『世子明鑑,南城還有何物?除卻三萬餘張嗷嗷待哺之口,破敗之屋,可有如山之糧秣?可有如林之軍械?』

陳群不等曹丕回答,便繼續分析,語氣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驃騎軍雖克南城,其勢若烈火燎原,然軍無輜重則亡,無糧亦亡之理。今挾三萬饑民,日費千金,內外騷動。彼懸軍遠斗,轉運維艱,縱得空廩,豈能久持?開倉示惠,實類飲鴆,兵法有雲,智將務食於敵,今反以己糧資民,是謂鈍兵挫銳,屈力殫貨也。孫子曰,國之貧於師者遠輸,遠輸則百姓貧。驃騎軍糧草,又能堅持幾日?正所謂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我軍如今北城堅固,亦無饑民負擔,當固守營壘,以待時機。驃騎施粥易,然難持久,若是一旦停止施粥,饑民定然怨恨!』

陳群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我軍直需穩守北城,憑高恃險,靜觀其變。待其糧盡援絕,軍心浮動之時,南城那些今日感念其仁德之饑民,明日便會因再次斷糧而化為暴民!屆時,驃騎軍內憂外患,縱有霸王之勇,亦難逃覆滅之局!此乃不戰而屈人之兵之上策也!』

曹丕聽了,感覺似乎有些道理,但是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是又說不出來具體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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