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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我成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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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學館門前。

法官雲集。

路人避之不及,就連咸京巡衛都遠遠繞開。

每個人心中都盪出了一個充滿血腥味的事件――

法墨爭鋒。

都說現在韓孫是祭酒,范牙是司業,二人合作無間,應是法墨最團結的時代……

怎麼說爭就爭起來了……

便是被召集而來的法官,雖人人面色泰然,心中卻也瑟瑟發抖。

倒不是怕死怕傷。

而是怕這紛爭與罪名。

他們只望向學館對面的那輛大車。

雖有疑問,卻也不敢問。

毫無疑問,韓孫正坐在那輛車裡。

贏璃既是他的弟子,又是法家一員,理所應當坐在他身側。

對面,則只有龐牧一人。

很明顯,姬增泉和母映真並不打算牽扯進這件事。

而龐牧已經做出了他的抉擇。

一如既往。

此時此刻,韓孫閉目養神,贏璃呆若木姬。

唯有龐牧左撓痒痒右捶腿。

「進不進?你倒是給個話啊!」

「龐師莫急,我們也在等白丕消息的。」贏璃微掀側簾道,「相傳吳孰子五境大成,他若對檀纓不善,司業定能攔一時,屆時白丕會放出消息,我等自可進館救檀纓,若墨者執意武駁,我法倒也不怕爭鋒。」

「不僅爭鋒這麼簡單啊……」龐牧嘆道,「此行墨者多為奉天學博……真大打出手,我看今後的奉天指路,直接往墳場指就行了。」

「龐師,奉天也沒你想的那麼強大。」贏璃打量著墨館道,「奉天學宮無非有兩大基底,一為豐盛的資材,二為光武的遺風。如今求道艱難,光有資材是頂不上去的,而光武仙逝久矣,其遺已十不存一。」

「那也不是我秦宮能對抗的吧……」

「這要看鬧到哪一步了,相信老師自有斡旋的辦法。」

「他有麼?我不信。」

正說著,贏璃忽一瞪目:「白學博出來了!」

如她所見,一白袍中年男人,熟練地翻過了圍牆,落地一滾,撣著衣服便朝大車走來。

只能說動作嫻熟得令人心疼了。

眼見他翻牆出來,守在門前的老朋友鄒慎忙湊了過去。

一問過後,僵在原地,朝著墨館開始撓頭。

片刻間,白丕便也踏上了馬車,搓手望著三人,只瞪著眼睛道:「瘋了。」

「什麼?」龐牧抓著他道,「你說人話!」

「吳孰子瘋了。」白丕幸災樂禍比劃道,「檀纓把他這輩子的根基給斬了,把數理,把墨家的根基全他娘的給斬了!吳孰子現在見什麼都說謬!哈哈哈,我雖然沒看懂,但這也太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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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璃與龐牧聽得驚訝無比。

唯有韓孫舒了口氣,默默將手伸出側窗,打了個手勢。

滿街的法官,見狀也便舒了口氣,逕自離去。

咸京城,也終於舒了口氣。

……

墨館大堂。

吳孰子片刻即醒,整個人都還在那謬喜之中。

他看著眾人只拍手一喊:「我成了!你們怎麼都苦著臉?天道為謬,我已棄它,你們怎麼還不棄?墨家都給我棄!」

接著他便指向檀纓道:「你為謬!嘿嘿,沒了,我看不見你了!哈哈,我想看見的時候才能看見,不想看的時候你便不見了。」

接著又指向冥坐的范畫時:

「我的徒啊,還是你聰明!你永遠都比別人聰明!

「不不不,你謬,你竟舉出0/0這麼謬的東西,繆道人!你休想騙我!

「也不對……謬既為真……那唯有你才是至真……

「我要再想想你謬在哪裡了……想過之後再教你,

你且等著唉!」

吳孰子說著,又與眾墨者嬉笑:

「爾等小兒,看得見這光麼?從外面照進來的光。

「不,你沒看見,只有我才能看見!

「它是謬,它是無限小的運動,與無限小的時間之商。

「它是0/0,它是0,它也是無限,它是謬,它又是一切!

「哈哈,只有我才懂,因為就我成了!哈哈哈!」

吳孰子全程嬉皮笑臉,卻又古靈精怪,如稚童一般。

不知莊重一生的他,年幼時會不會真的是這樣的。

只是這嬉笑之間,已再無半分得道之氣。

這怕是真正意義上的「碎道」了。

吳孰子如此,也唯有范牙可掌大局了。

他先請奉天一行扶吳孰去賓室歇息,又請散了眾人,只留一奉天學博和檀纓,一起為范畫時護道。

三人相視,皆是滿臉不解,又若有所思。

便是范牙,也從未聽說過可以如此碎道。

他所知的,這種程度的爭鋒,輸了的人有兩條路。

一是承認自己的錯誤,遵從對方的學說。

這樣只會被噬很少的道,更多的則是融入對方,自身氣的形態也會發生改變。

這也是范牙理想中的,吞了唯物家,改立墨家唯物道的途徑。

另一條路,則是死也不認對方,堅持自己的悖論。

這樣會被深噬一口,便如那武儀一樣。

雖然損傷更大,但不會融入對方,也不必改變自我,待未來有機緣頓悟,大可解決這個悖謬,甚至可以前去復仇。

雖說是兩條路,但其實根本不是當事者能主動選的,而是到時候自然而然就會踏上一條。

可吳孰子剛剛的遭遇,卻兩條路都不是。

若以杯水為例。

他的杯子好像直接失去了支點。

轟然倒地破碎。

甚至就連神智也都破碎了,瘋癲了。

這很不可理解。

但范牙又有些理解。

光武有訓,智者求道而遠教。

但「道」與「教」二者又哪裡能分得清清楚楚。

在吳孰子眼裡,一個規律的,美的,切實的,由數學構造的世界,便是他所堅信的永無可證之物。

一路求道,便是在尋求那永不可達之地。

天道塑他,賜予他的氣,不也正是那永不可朔之賜?

當那條簡單的數軸,被無數個「謬」占據的時候。

支撐他的一切,也就蕩然無存了。

碎道啊碎道,若非執拗一生浸淫一學,又怎麼會碎道!

或也只有吳孰子這樣的人,才輪得到這第三條路吧……

范牙對面端坐的檀纓,同樣心下哀嘆。

在答范畫時那三問的時候,他深切地意識到,必須要有「函數」或者「集合」這樣的系統,極限才能被完美定義。

否則無論敘述得多麼精妙,極限的概念也依舊模稜兩可,這應付得了他人,卻絕對無法讓范畫時和吳孰子這樣的人認可。

先不說一夜之間創造這樣的工具,能否令人接受。

拿起放大鏡繼續看,難道新的系統,就沒有悖謬了麼?

量子時代之前的物理學家是幸福的,作為一個實驗總能領先於理論的學科,他們可以遵循「觀察、設想、驗證」這個循環,創造出一個又一個美妙的理論。

而數學家正相反,他們是思考總是先於工具和系統,問題總是先於解決方法。

便如吳孰子眼裡的這些「謬」。

前世中,它當然是被稱為「無理數」的那個東西。

直至發現它2000年後,戴德金才藉助「集合」,系統地、完美地定義了它。

可就在不久後,在羅素的質問下,「集合」本身竟也成了悖論。

最終,哥德爾一錘定音:

任何數學系統中,都存在一個命題,它在這個系統中既不能被證明為真,也不能被證明為否。

數學家兩千年來的信念轟然倒塌。

始於畢達哥拉斯的一切努力,似乎都只證明了一件事。

數學中只存在一個確定的,無論在哪個系統,哪種定義下都無可摧毀的東西――

悖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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