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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救救孩子!成了!收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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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日記。」

「序。」

「某君昆仲,今隱其名,皆余昔日在中學時良友。」

「分隔多年,消息漸闕。」

鏡頭裡面,遲余完全進入到了一種寫作的狀態,就似他當年寫老師布置的文章時一樣。

有時句子會自動流淌出來,有時又明明有話,卻擠在一起,不知道如何下筆。

寫寫停停,停停寫寫。

這一屋之內,只有他一人。

萬籟俱寂,燈油燈里的火光,照著他的影子在牆上,牆上是那漢畫磚的拓印作品。

時間流逝著,毛筆在紙上並沒有聲音。

「一。」

「今天全沒月光,我知道不妙。」

「早上小心出門,趙貴翁的眼色便怪: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

「還有七八個人,交頭接耳的議論我,張著嘴,對我笑了一笑。」

寫到這裡,遲余的手裡的煙停了,然後又點了一根。

他們對我一笑,我應當如何?

煙霧中,遲余想到了人群中那些手裡拿著碗的乾瘦的手, 想到了那些擠在大人腿下的小孩子的天真的好奇的眼睛。

「我便從頭直冷到腳根,曉得他們布置, 都已妥當了。」

「我可不怕, 仍舊走我的路。」

又寫滿了一頁紙, 坐在椅子裡,看著寫完的這些文字, 有些字句大抵是有些艱澀了,便劃掉,然後思索一陣, 在旁邊換上新的句子。

要寫白話文,要通俗易懂。

遲余去找裝在盤子裡的辣椒,找裝在盤子裡的辣椒,想邊吃邊寫。

然後桌子卻有些擁擠。

於是便端著東西放在地上,墨汁、辣椒、辣椒、香菸, 還有菸灰缸。

寫完的稿子, 已經編了號, 也不怕散亂。

寫廢掉的稿子, 便扔到一邊,寫好的稿子, 就摞在面前, 以待隨時回看、修改。

「凡事總須研究, 才會明白。」

「古來時常吃人, 我也還記得, 可是不甚清楚。」

「我翻開歷史一查,這歷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仁義道德幾個字。」

「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 才從字縫裡看出字來, 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

寫到這裡, 遲余感覺自己的手在顫抖,身體在顫抖。

於是拿又點了煙,慢慢地抽了兩口, 好讓自己平靜下來。

是的, 要平靜下來。

香菸,配上一根辣椒,辣椒極辣,再加上兩顆蠶豆,終於是好些。

遲余趴在地上,盯著那眼前的那一張張稿紙, 隨後在墨碗裡沾了墨汁,刮到不至於出現墨團,然後繼續寫下去。

「書上寫著這許多字,佃戶說了這許多話,卻都笑吟吟的睜著怪眼看我。」

「我也是人,他們想要吃我了!」

……

「自己想吃人,又怕被別人吃了,都用著疑心極深的眼光,面面相覷。」

「去了這心思,放心做事走路吃飯睡覺,何等舒服。這只是一條門檻,一個關頭。」

「他們可是父子兄弟夫婦朋友師生仇敵和各不相識的人,都結成一夥,互相勸勉,互相牽掣,死也不肯跨過這一步。」

……

「十二。」

「不能想了。」

「四千年來時時吃人的地方,今天才明白,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大哥正管著家務,妹子恰恰死了,他未必不和在飯菜里,暗暗給我們吃。」

「我未必無意之中,不吃了我妹子的幾片肉,現在也輪到我自己。有了四千年吃人履歷的我,當初雖然不知道,現在明白,難見真的人!」

此時,外面一片安靜。

即便是已經凌晨, 東方已經微微亮,但竟無一人感覺到困意。

雖然在「創作」的只是屋裡的遲餘一人, 但是在外面的這些人, 他們都將參與到這一場「偉大的創作」過程中, 內心何其激動。

他們通過遲余寫下的, 迅哥兒的這些句子,內心更是在震顫。

天知道,當時第一個讀到的人,該有多激動。

「十三。」

「沒有吃過人的孩子,或者還有?」

「救救孩子……」

「一九一八年四月」

寫到最後一個字,遲余突然感覺到內心一陣空虛,身體也是一陣空虛。

此時,已經是清晨,陽光照了進來。

他定定地看著紙上的文字,那些曾經經過的一幅幅畫面,一個個在他腦子中閃過,開始倒退。

那把砍刀,離開了小偷的脖子,小孩收回天真的好奇的目光。

那把砍刀,離開了遲老闆的脖子,那個大漢收回了「遲老闆,走好」的話,噴在刀上的酒收回到嘴裡。

瘋了的表弟又正常起來,臉上是純真的笑。

那位弟弟口中所說的楊開銘,終究是救下了那位寡婦,臉上帶出的是,欣然的笑。

一切在以某種或倒退、或假想的畫面,在他腦子裡閃回著。

遲余的眼睛離開了眼前已經花了的文字,眼睛布滿了血絲,但是身體是激動的,然後在四月的月後面,畫了一個句號。

這一刻,遲余大腦一片空虛。

監視器前,張永辛忍住激動,沒有喊停,而是直接指揮道:「金心異,準備好了,直接出場吧!」

金心異愣了愣。

這場戲,按說是先停一下,確定之前的沒有問題,他再出場的。

但是怎麼改掉了?

「金心異,爭取一遍過!」張永辛又追加了一句。

金心異但知道,剛剛的戲,已經足夠了。

「好!」

金心異深吸一口氣。

他一直在等著這一刻的到來,他也知道,自己的情緒和狀態,已經到了最佳,肯定不會出錯的。

這時,鏡頭裡,屋裡,遲余躺在地上,神情有些恍惚,目光看向前方。

然後他閉上了眼,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內心很不平靜。

他不知道,這一刻,剛剛劃上句號的那一刻,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只知道,所有想寫的,定段時間以來的,內心的壓抑與掙扎,在這一刻,得到了全部的釋放。

鏡頭的調度,經過一夜的排練——如果之前的,都稱之為排練的話,現在已經很熟悉,根本不用導演喊。

特定鏡頭、七分身鏡頭、中景鏡頭、遠景鏡頭、深焦鏡頭、俯拍鏡頭、過肩鏡頭、主視角鏡頭、頂攝鏡頭……

所有的鏡頭,什麼時候用哪個鏡頭,都在迅速地調動著。

為了這一場戲,張永辛可以說是,調動了劇組所有能用的攝像機,突出一個字,偏心!

這時,門開了,穿著西裝皮鞋,永遠拎著公文包的金心異走了起來。

他一推門,就看到遲余躲在地上,地上散落著一地的稿紙,心中一緊:「豫才?怎麼了,豫才?」

他單膝跪坐在地板上,晃著遲余的胳膊:「豫才,你……」

遲余沒有睜眼,只是擺擺手,示意自己無事。

「怎麼了?怎麼了?」

遲余突然笑了。

這是他這些時日以來的,第一次笑,天真的,釋然的笑。

金心異看到遲余笑了,然後看著地板上的稿紙,心裡浮起了一個念頭,壓著聲音問:「成了?」

遲余沒有回答,漸漸平緩的呼吸,表示他內心仍然不是平靜。

「是不是成了?」金心異追問道。

遲余點了點頭。

金心異連忙爬起來,在這一零亂稿間,找哪些是最後的稿子,最後在遲余手肘處,看到了那一疊大約四五十張的摞在一起的稿紙。

忙拿在手裡,順勢盤腿坐在地上,看一眼,然後問遲余:「這麼說,我現在手上拿著的,就是華國第一部,現代白話文小說的手稿?而我將成為第一個讀者?」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虔誠。

聽到他的話,遲余睜開眼。

方才意味道,自己大概或許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金心異卻急了,一臉遺憾地說道:「你說,你說早知道你能大功告成,我就應該帶個相機來,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刻呀,我,這,哎!」

他的嘆息,也幾乎是所有人的嘆息。

作為現代文學史的開端,這一幕,確實太值得記錄下來。

如今卻只能在版畫油畫國畫等畫作里,在一些回憶的文字里,在影視作品裡去看到。

這實在不能不說是一個偉大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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