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死士!文武!燕臣!(2/2)
說完,韓紹留她自己整理一下衣衫,起身離去。……
從書房出來之後,時間也差不多了。
虞璇璣這些內苑婦人已經起身。
招呼著她們聚在一起用完一頓新歲朝食,韓紹依葫蘆畫瓢給她們每人派發了紅包。
紅包銀錢並不多,卻是一種儀式。
有這一打岔,昨晚獨守空閨的怨氣頓時消散了不少。
但該有的酸話,還是沒能避免。
諸如『妹妹吃得這般少,定是昨晚吃得太飽吧』之類的話,上官芷冷冰冰的臉上隱隱泛紅,韓紹聽得也是頭大如斗。
有些不耐煩地揮手讓她們自己玩去,便懶得再管了。
等回頭公孫辛夷和姜婉過了門,自有她們整肅這內宅風氣。
而該韓紹操心的事情,同樣不少。
不出意外,昨晚被他打發回去的軍中諸將這一大早,便再次鼓譟著『打』上門來。
等韓紹去到前庭,那過去用來議事的廳堂已經群魔亂舞。
一眾軍中廝殺漢聚在一起,那嗓門兒一個比一個大。
這邊叫嚷著冠軍城一戰,自己麾下兒郎如何死戰、勇猛。
那邊吹噓著自己跟著韓紹馬踏草原,如何直搗龍城、橫掃一切敵。
與之相較,以秘書郎周玄為首的文士倒是安靜如雞,在這些虎狼之輩面前,表情看似不屑,實則戰戰兢兢。
「君上到!」
隨著侍衛在外的親衛一聲沉喝。
整個議事廳堂瞬間安靜下來。
等看到韓紹出現在門口時,趕忙齊齊起身,行禮道。
「恭迎君上!」
聲音洪亮,似是要震破這廳堂穹頂。
那一雙雙灼熱的眼神,更是帶上了幾分狂熱。
韓紹踱步而入,視線在廳堂眾人一一掃過,最終落在被擠兌到角落,明顯處於弱勢的文吏一方。
腳步微頓,韓紹走到周玄面前,上前拉著他的手,盡顯親近道。
「孤不在的日子,辛苦了。」
「做得不錯,沒有讓孤失望。」
說著,引著他越過一眾軍中武人,走到主座下首的位置。
這一舉動不只周玄渾身戰慄,眼眸發紅。
整個文吏團體也是神色激動、振奮不已。
而一眾軍中武人儘管迫於韓紹的威嚴,不敢說什麼。
可那一副副不屑不忿的表情,卻足以說明一切。
憑什麼!
老子趟血海、踏屍山,他們這些刀筆吏不過舞舞文弄弄墨,讓他們跟自己等人共居一室,已經是開恩,憑什麼讓他們與我等並居。
韓紹卻是看也不看他們,只是沖周玄示意道。
「坐。」
許是堂中那些軍中武夫的煞氣太過濃郁,周玄有些惶恐。
「君上,臣……臣位卑,焉配居此高位?」
韓紹皺眉。
「孤讓你坐你就坐,誰若不服,可與孤說。」
說著,韓紹目光掃過堂中。
霎時間,剛剛望向著周玄的一道道凶神惡煞目光,此刻瞬間低眉順眼。
更加完美地詮釋了什麼叫做安靜如雞。
「坐。」
面對韓紹的再次命令,周玄無奈坐下。
可看那緊繃著處處透露不安的身形,簡直就是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韓紹不再看他,面向那些軍中悍將的臉色,卻是忽然一緩,笑道。
「都先別忙著不服氣。」
「若心中不滿,可都回去問問家中眷屬。」
「你們出征的這段時間,是誰替伱們妥善安頓家人。」
「衣食、冬碳,哪樣不是他們費心費力地調配,然後送入所有將士家中?」
說到這裡,韓紹話音稍頓,倏而嘆息一聲。
「孤知道,你們肯定要說這是孤的恩澤。」
「孤不否認,這些都是孤為了讓你們能夠安心出征,安排他們做的。」
「但孤只是動動嘴皮子,可無懼寒冬日日辛勞的,卻是他們。」
「所以縱然他們沒有上陣殺敵,縱然沒有如你們一般馬革裹屍,縱然沒有餐風嘗雪……」
「但他們也是有功的。」
「這個功,就算你們不認,孤也要認。」
韓紹說到這裡,議事廳堂中寂靜無聲。
而後只見其中一名文吏先是向著韓紹深深作揖,而後竟是跪地匍匐,顫聲涕淚道。
「君上!吾等慚愧!些許苦勞,不敢讓君上言功!」
韓紹緩步走到文吏面前,親自將之攙扶起身。
「有功便是有功,說甚慚愧?」
「沒有你們殫精竭慮、日夜辛勞,孤的將士何以冬衣禦寒?何以溫食果腹?」
「又何以甲兵奮勇殺敵?」
「只是你們的功勞不在戰陣、不在人前,故而常常被人忽略。」
「但孤看得到,也不會忘。」
「此戰的功勳與榮耀,有他們浴血殺敵、奮不顧死的一往無前!」
「同樣也該有你們的!」
這世上名、利二字,所有人都逃不開、捨不得。
文人尤好名。
故有士為知己者死的說法。
所以韓紹這一番看似語氣平淡的話,落在包括周玄在內的一眾文吏耳中,無異於一記驚雷炸響。
震得他們神魂動盪,心旌搖曳。
片刻之後,一雙雙本該冷靜沉著的眼眸,此刻盡皆赤紅。
「願為君上赴湯蹈火、熬干骨血!百死不悔!」
說到底,他們這些人之所以能遠赴這幽北苦寒之地,又有誰不是出身寒門?
除了少部分人,又有哪一個不是在這世間蹉跎日久、受盡高門冷眼?
這麼多年除了一身被人嘲諷為酸腐的自矜文人傲骨。
何曾嘗過這般被認可、被尊重的滋味?
所以被韓紹這一通狂轟濫炸,他們幾乎毫無抵抗地便『降』了。
而一旁聽聞韓紹這話的軍中悍將,在經過一番若有所思的沉默後,忽然有老將嘆息道。
「君上所言,如醍醐灌頂!」
「今日這堂上高坐,當有他們這些文吏的位置!」
他是重甲營的統將。
守城十日血戰,他們在城上日夜血戰,這些文士同樣晝夜不休。
調配物資、梳理各方,乃至組織城中民眾救治傷卒。
要說他們沒有功勞,他確實沒臉說出這話。
而有他開頭,餘下很快便有人呼應。
「秘書郎上坐,末將服氣!」
「末將也服!」
「末將也是!」
軍中武人性子就是這樣,直來直去。
看不慣一個人、一件事的時候,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可要是你說服了他們,他們低頭同樣也快得很。
而且對於他們而言,一個『服氣』二字,便是他們此生最大的認可。
這般鼓譟一起,這些悍將竟準備讓開前方所有的位置,讓文士們就坐。
只是面對他們的舉動,韓紹卻是笑著阻止他們。
開玩笑!
他確實是準備抬高一些文吏的地位,卻從未想過要打壓武人。
「孤肯定了他們的功勞,又何時否認你們的功勳?」
文武兩道,重在平衡。
也重在涇渭分明。
所以在韓紹安排下,以周玄為首的文吏與軍中武人一左一右分坐兩邊。
居中高坐的韓紹,目視之下,雖依舊文武比重失衡,但格局和規矩已經定下,以後無非是不斷填充而已。
「臣等恭賀君上晉位燕國公!」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