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翁婿!君子藏器,待時而動!(2/2)
李文靜一臉懊惱。「真要說起來,倒是老夫這個小小長史在君上面前放肆了。」
韓紹頗為哭笑不得。
「岳父卻是慣會戲弄於我。」
「我今日這點成就,若無兩位岳父的傾力支持,焉能如此順暢?」
這話倒是不假。
公孫度的鎮遼軍盡數交於他手中,就不說了。
若是沒有李文靜背後調動大半個幽州的資源,全力支撐這一戰。
就算韓紹放開了開掛,最後能勝,也頂多搏一個慘勝罷了。
這些韓紹心中都有數。
而李文靜說出這話,也不是為了從韓紹這裡認領這份居於幕後的籌謀之功,只是為了引出後面的話而已。
「為何拒絕那燕國國祚?」
公孫度語氣有些低沉道。
公孫老祖公孫郢有個武夫當國的夢想。
他公孫度未嘗沒有。
在他看來,若是韓紹不拒絕那餵到嘴邊的燕國國祚,名正言順地囊括萬里疆土、廣納臣下。
接下來面對這日漸紛亂的天下局勢,無疑會進退自如上許多。
再說句小家子氣的話。
若韓紹順勢建立宗廟,他家木蘭過門之後,便是一國之後。
而他公孫度也能光明正大地被人稱上一聲——國丈。
如此有名有利,他都動心了。
可偏偏自己這好女婿卻是拒絕了。
這讓他……好生心痛!
見公孫度眉宇間的不善,韓紹有些無奈。
「就算沒有這燕國之名,這燕國之土,亦在我掌控之中。」
「既然如此,又何必貪此虛名?」
道理是這個道理。
甚至就連公孫度先前話里話外,也是告誡韓紹要戒驕戒躁,不要被虛名所累。
可當如此名利擺在面前,又有幾人能夠真正冷靜?
公孫度徐徐吐出一口濁氣,有些不滿地瞪了韓紹一眼。
「還有呢?」
「接下來若太康要你兵出幽州,你待如何?」
這才是公孫度真正顧慮的地方。
若韓紹擔下燕國國君的名頭,尚可用『一國之君』不可擅動的理由,只派麾下將領敷衍過去。
現在沒有這個『國君』名頭遮掩,一旦太康帝下旨,有些事情就無法逃避敷衍了。
韓紹聞言,卻也不得不承認公孫度的擔心不無道理。
只是他卻是無所謂道。
「那便出兵就是。」
聽聞此言,公孫度眉頭一蹙。
「你當真願意替他姬氏賣命?」
韓紹聞言,一臉訝異。
「岳父,紹大雍之忠良也!此陛下親口御言!」
「為陛下盡忠效死,豈非忠良本分?」
忠良!
公孫度眉鋒一挑,剛想呵斥幾句,卻被一旁李文靜的嗤笑聲打斷。
「你這老匹夫笑什麼?」
李文靜搖頭笑道。
「老夫這是替我大雍有此忠良,幸甚至哉!」
說著,抬眼看著一臉正色的韓紹,淡淡道。
「行了,伱這一副忠良模樣,倒顯得我們兩個老東西是亂臣賊子了。」
「說吧,是不是太康承諾了你,等閒不會讓你出兵?」
這話倒是沒有明說。
但韓紹要的只是太康帝現在不讓他出兵就夠了。
呵呵一笑,收起那副大雍忠良的嘴臉,韓紹坦白直言道。
「倒是能拖延上一段時間。」
這個時間,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兩年,甚至是更久。
這取決於曾經橫掃天下的神都禁軍,如今還剩幾分戰力。
又或者說這取決於太康帝與丞相上官鼎的博弈,激烈到什麼程度。
此外,還有八州之地的世族高門、黃天教是否真的撕破臉皮……
諸般因素,其中變數太多,實在無法估量。
但韓紹料想,至少也能給自己一年的時間,讓自己看清這其中的局勢變化與走向。
「拖不下去了呢?你當真要率軍南下,替他姬氏抵定天下,中興大雍?」
面對李文靜這句直至核心的問題,韓紹一時沉默。
「我幼時學儒,不成,方從軍。」
「倒是對有句話,始終不忘。」
韓紹說到這裡,按了按腰間的睚眥長刀。
「君子藏器,待時而動。」
這話看似含蓄,可結合他之前在公孫度面前展露過的一些東西。
公孫度還是因此漸漸瞳孔收縮了一瞬。
李文靜看了眼韓紹,忽然對某個詞有了深刻的認知。
大奸似忠。
古人誠不欺也!
不過李文靜卻不以為杵,反倒是那雙半眯的小眼神光熠熠。
「紹哥兒,欲謀國乎?」
話已至此,韓紹也沒什麼好遮掩的了,徹底展露野心道。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紹起於微末浮萍,昔不過草芥小卒!」
「日拱一步,亦能奪帥!」
「今有兵有將,亦有兩位岳父支撐,這天下他雍州姬氏坐得,我幽州韓氏如何坐不得?」
話音落下,公孫度手中香茗灑出。
李文靜小眼徹底綻放光亮,哈哈笑道。
「幽州出龍!」
「吾婿,果為當世異數也!」
世間諸事玄妙異常。
或許當初散播那句『北方當有黑龍出,斬赤龍而代天下』時,誰也沒有想到這則原本是刻意編造出來的讖言,竟應驗在今日!
李文靜笑聲不止,隨後在公孫度驚詫的目光中,向著韓紹躬身一揖。
「稷下棄徒李文靜,兼修儒法,習得一身王霸屠龍之術,卻無有可屠之龍!」
「若君上不棄,文靜願助君上屠此赤龍!」
屠龍!
這就是李文靜的目的所在?
韓紹不知道。
但他算是終於驗證了一點,那就是李文靜窩在幽州這麼多年,或許等的就是今日,等的就是自己!
見李文靜以君臣之禮,向自己稽首作揖,韓紹慌忙起身阻攔。
「岳父如此,豈非折煞於我?」
素來以笑面虎示人的李文靜,難得正色。
「先論君臣,再論翁婿。」
「此為禮。」
禮,是什麼?
是規矩!
而規矩就是法!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講,儒與法,殊途同歸。
或者說,本就同出一源。
而就在李文靜這一揖過後,他身上的氣息驟然涌動。
隨後那一道自從出走稷下便被斬斷的文脈,轟然續上。
這一刻。
儒家至人門下七十二賢之一的李文靜,周遭金色文字書就的錦繡文章,化作道道天鎖。
又有法家神獸獬豸,於虛空俯瞰。
法相森嚴,鑄成法獄!
這一日。
這頭於幽州沉寂數十年的笑面虎,重歸八境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