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四百二十七章 兩代饕餮(1/2)
因為寫書的關係,周至對《隨園食單》,《醒園錄》都有過研究,兩部書的風格完全不同。
比如《隨園食單》里記錄的「刀魚二法」:「刀魚用蜜酒釀、清醬放盤中,如鰣魚法蒸之最佳。不必加水。如嫌刺多,則將極快刀刮取魚片,用鉗抽去其刺。用火腿湯、雞湯、筍湯煨之,鮮妙絕倫。金陵人畏其多刺,竟油炙極枯,然後煎之。諺曰:『駝背夾直,其人不活。』此之謂也。或用快刀將魚背斜切之,使碎骨盡斷,再下鍋煎黃,加作料,臨食時竟不知有骨:蕪湖陶大太法也。」
看似寫得挺仔細了,但真要完全參考它來製作,就會發現基本是流於表面,乃是從「觀者」而非「操作者」的角度來寫的,精細處並沒有表達出來。
而《醒園錄》里也有一道「醉魚法」:「將新鮮鯉魚收拾乾淨,醃二日,翻過再醃二日,即於鹵內洗淨。再以清水淨,晾乾水氣。入燒酒內洗過,裝入壇內。每層魚各放些花椒,用黃酒灌下,淹魚寸許。再入燒酒半寸許。上面以花椒蓋之,泥封口。總以魚裝的七分,黃酒淹得二分,燒酒一分,可成十分滿足,吃時取底下的,放豬板油細丁,加椒、蔥,刀切極細如泥,同燉極爛,食之,真佳品也!」
任何一家主婦或者家庭廚男,照著這個食譜基本可以將做法復刻出來,而且記錄當中充滿了細節,比如吃的時候要從底層開始吃起,烹飪的時候要補入葷油,製作的時候明確步驟和各種配料的用量等等,完全是實際操作過的人,才會真切體會到各種的細節,讓看得人看得到「可操作性」,完成復刻。
《醒園錄》中同樣記錄了李家饕餮對美食的改良,因為做官地的關係,李化楠在書里記載了相當數量的江浙菜式,但不少的記錄當中,看得到他將之改為「穿菜」的嘗試,比如「煮燕窩法」:「用熟肉銼作極細丸料,加綠豆粉及豆油、花椒、酒、雞蛋清做丸子,長如燕窩。將燕窩泡洗撕碎,粘貼肉丸外,包密,付滾湯燙之,隨手撈起,候一齊做完燙好,用清肉湯做汁,加甜酒、豆油各少許,下鍋先滾一二滾,將丸下去再一滾,即取下碗,撒以椒麵、蔥花、香菰,吃之甚美。」
丸子裡放花椒,一般只有川菜做油炸丸子的時候才會用到,別的菜系裡邊完全沒有,這道菜卻將之用到了肉丸子裡,再在外面貼上燕窩放入滾水當中定型,之後再單獨用高湯調汁與丸子一起出菜,這個做法也和現在川菜里許多高湯菜的做法一脈相承。而原始記錄似乎更加迎合川人好濃厚、尚辛辣的味覺需求。
李老三搖頭:「在燕窩裡撒花椒這種做法,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現在蜀中也還這麼搞嗎?」
「最後這個椒麵可能是胡椒。」周至琢磨了一下:「要是換做胡椒就完全合理了,做湯我們現在還是習慣放入花椒粒,但講究點的人事後一般要之撈出來,只取其在湯里的味道,而不會想要吃飯的時候咬到它。」
「可能老李口重一點。」李老三調笑道。
「不光老李,小李也是饕餮。」周至說道:「據說以前羅江當地是沒有鱖魚的,後來出了一道『汶江鱖魚』,就是和他有關係。」
「話說當年李調元任科舉考官時,朋友請他吃鱖魚,李調元覺得這個魚非常美味,說自己老家汶江當中好像沒有這個魚。」
「朋友說這事兒好辦,只要你能對上我一個上聯,我可以送你魚苗。於是將他帶到池塘邊,念道:『青草塘內青草魚,魚戲青草,青草戲魚。』李調元一時竟然未能對上,非常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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