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貓屎很臭,劉恪蓋飯(1/2)
瓊州。
遭了火災後,重新修築的大殿,本就簡樸。
現在更是,顯得沉寂一片。
宮燈都仿佛失去了往日裡的光影,凝重的氛圍籠罩,無比壓抑。
留守瓊州的文武百官們,就被軟禁在這座大殿之中。
外面,是聽命於賈無忌的金吾衛,寸步不離輪番值守。
殿中文武百官,表情各異,臉上流露出憂慮和不安,各自鬧騰著。
「啊!!」
一員官吏忍不住大呼。
「周大人,你這是要幹什麼?」
廉漢升忍不住,把尿壺踢往牆角,但是其中已經堆積太多了,險些撒漏。
以至於,引來了在牆角安家落戶的威武大將軍,撲騰著翅膀,一陣不滿。
「老將軍。」
蕭元常皺了皺眉,那尿壺,被踢到了離他不遠的地方,著實難耐。
他不是對賈無忌沒防備,但真沒想到,八千金吾衛,竟然一個沒少,全都跟賈無忌一同反了。
以至於兵圍大殿的時候,他根本沒能將準備好的後手,給拿出來。
那些金吾衛,可是和皇帝一同殺出來的禁軍啊!
甚至比朝中某些文武,還要更為忠誠。
怎麼就叛亂了呢?
賈無忌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來蠱惑人心?
那所謂的周大人,卻並未在意廉漢升與蕭元常,只是道:
「咱們沒辦法啦!」
「城破之時,我等決不能落入賈無忌這叛賊之手受辱,這是最好的安排。」
他作勢欲要以頭撞柱,以身殉節。
幸好被同僚拉住,反覆苦勸,才算暫時熄了殉節的念頭。
有一官員,見到此情此景,不由心如刀割,淚流滿面,放聲痛哭道:
「陛下,臣等無用,守不住這瓊州。」
「不過還請陛下放心,就算叛軍取了瓊州,想要坐上這金鑾,也必先踏過臣的屍骨!」
「九幽之下,臣定要繼續侍奉陛下!」
「喊那麼大聲做什麼?」
這時殿中傳來一陣蒼老的聲音,一個德高望重的老頭,輕輕喝止了幾人。
那周大人立即上前攙著老頭,道:
「老大人,您切莫如此激動啊!」
「哼,老夫乃三朝老臣,難道還不如你們這些年輕人?」
老頭肅聲道:
「陛下遲遲未歸,那賈無忌必然會挾持我等。」
「與其屈身從賊,陷於不仁不義之境,倒不如一同赴死!」
但此時又有一人竄出來,苦勸道:
「大人乃社稷重臣,國家棟樑,還望大人再忍數日之辱,等陛下回師,必能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
說是這麼說,可現在,已經有好些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那周大人,更是癱坐在地上,還算俊朗的臉上,哭的淚流滿面,雙眼無神,口中喃喃自語:
「陛下為何還不歸來呢?」
「陛下難道平不了瓊州的叛亂嗎?」
一通言語之後,殿中不少文武,都動了些心思。
廉漢升只是冷哼一聲。
蕭元常仍舊皺眉,他總覺得賈無忌造反,哪裡不太對勁。
而魏季舒,只是在人群之中,冷眼相看。
大漢的文武,何曾需要殉節?
確實不可能屈身從賊。
即便殉節,也是持著笏板,拼死殺出去,倒在叛軍的刀劍之下。
血染青衫,才是大漢風骨。
至於這些人,為何如此,魏季舒倒是清楚得很。
世家重臣罷了。
賈無忌一個人反,肯定反不起來,必然還勾結了世家貴族。
這些哭喊著想要殉節,在殿中一番演戲的世家重臣,就是在打配合。
可以有效降低朝中,忠於皇帝的文武的抵抗意志。
而一番苦勸,做戲一場,節氣表現出來了,又有委曲求全的理由,還能夠落得個好名聲。
魏季舒又忍了會兒,但實在沒能忍住,偷偷摸摸摸到老頭兒身後,上去梆梆就是三拳。
基本沒破防。
反倒是老頭兒下意識一推,將他推了個趔趄。
「好你個魏季舒!」
「我看伱定是與賈無忌沆瀣一氣!」
「此人面貌醜陋,必然是奸賊!」
「羊鼻乃奸惡之相,我看他早已心有不臣!」
魏季舒這幾拳下去,不僅沒破防,還引來了殿中世家重臣的眾怒。
「咯咯噠——」
廉漢升還沒動呢,威武大將軍率先上前,一陣撲騰翅膀,羽毛亂飛,見人就啄。
魏季舒這才成功脫身。
「諸位同僚,在這大殿裡,過得可還好?」
就在這緊張的氣氛之中,賈無忌優哉游哉,悄然出現在大殿門口。
與往常那副雙眼渾濁,行將就木的樣子不同。
賈無忌的眼神,顯得格外深邃凝重,宛若幽潭。
似乎能一眼洞悉人心,讓人不禁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魏季舒偷偷摸到賈無忌身背,梆梆就是三拳。
沒打中,被威武大將軍踹了一腳,啄了一把頭髮。
「這雞」
魏季舒啞然無語,好傢夥,不分敵我嗎?
緊跟在賈無忌身後的金吾衛們,將魏季舒拎到一旁。
各個裝束威嚴,手握利劍,舉手投足間,透露出一種威武之勢。
隨著賈無忌緩緩入殿,他們也步伐整齊地,緊跟其後。
賈無忌看了眼殿中群臣。
再怎麼演,今日這主角,都是他。
聽著賈無忌的腳步聲,大殿內的文武大臣們,感到一股冷意襲上心頭。
就連那些世家重臣,雖說心裡有數,但也有幾分看不透賈無忌。
只要這個老頭站在他們身前,心中總會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
就像是眼前有一隻毒蛇,潛藏在黑暗之中,隨時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賈無忌忽的加快了步子,坐在了金鑾之上。
目光在大殿內悠然掃過。
每一個人,都感到仿佛被他窺探到了內心。
賈無忌只是嘴角微微上揚,拿出一封詔書。
「今日乃大喜之日,諸位為何不飲酒?」
賈無忌一揮手:
「來人,上酒!」
立時便金吾衛入殿,奉上酒爵。
賈無忌豪飲一口,道:
「陛下久在瓊州,雖有所成就,卻不如東胡八部統御地方。」
「如今天下四海昇平,政通人和,皆是東胡八部之功。」
「有功,當有封賞。」
「即日起,封乞顏淵為涼王!」
「封普六茹部汗王,為楚王!」
「封石周曷部汗王,為蜀王!」
「封朱邪部汗王,為趙王!」
「封禿髮部汗王,為雍王!」
「封金真部汗王,為燕王!」
「封有扈部汗王,為陳王!」
「封慕容部汗王,為齊王!」
賈無忌在詔書上頭,以玉璽蓋上大印。
隨後將酒爵往地上一扔,酒爵在地上滾了兩圈,裡頭還剩下的半杯酒全都灑了出來。
一些還濺到了蕭元常的鞋上。
蕭元常微微皺眉。
賈無忌拍案道:
「東胡八部宣猷贊化,撫綏黎庶,鎮攝荒服,威遠寧邇,多有勤勞。」
「而今天下四海昇平,皆東胡八部之功!」
廉漢升梗著脖子,大呼道:
「你這亂國之賊,竟敢如此!!」
老將軍的叱喝響徹大殿,如同驚雷般震撼人心。
身軀挺拔,目光如刀,銳利而犀利地注視著金吾衛,毫不退縮,眼見著就要衝上去掄個大巴掌。
卻被蕭元常攔了下來。
蕭元常是拉不住廉漢升的。
但廉漢升察覺到,蕭元常在他手心,點了幾筆,忽而忍耐了下來。
「哼,老夫雖年邁,尚能食肉六斤,我勸你趕緊把吃的,給老夫備好。」
難得有機會公款吃喝,索性吃個痛快。
蕭元常又在廉漢升手心點了幾筆,給他摁住了。
吃肉?
六斤?
大家都關在大殿裡,又不能去茅房,就用個尿壺。
你這分明是想,與滿朝公卿為敵!
忠於漢室的文武大臣們,面面相覷,心中充滿了無力和絕望。
而那些世家重臣,則在心裡暗喜。
世家相信賈無忌,就是因為這個。
高皇帝曾定下了,非劉氏不得封王的規矩。
當年那吳王開拓南方有功,不還是得先嫁妹妹再改姓劉?
這不是擺明了,賈無忌是東胡人安插的暗子嗎?
早前宇文氏謀反,就聽說宇文氏和東胡人勾肩搭背。
看來勾肩搭背的不僅僅是宇文氏,還有替宇文氏出謀劃策的賈無忌。
甚至可能,這賈無忌,就是東胡人放到宇文氏之中的細作。
畢竟之前,大漢朝中唯一讓東胡人忌憚的大將,就是宇文拜。
後來宇文氏謀反,賈無忌見事不可為,便又借著機會,投靠了漢室。
從而打入了大漢內部。
說不定因為其在宇文氏謀反的過程中,替大漢平亂出了力,更是頗得皇帝信任。
而現在,賈無忌顯然就是跳反了。
不少人都在嘆服,東胡大可汗不愧是能將大漢,打的僅剩瓊州一地的猛男。
竟然連這一步,都算計到了。
王昭在內的世家之人,也是因此,才確定了賈無忌的立場。
確定了那一支有甲冑在身的八千金吾衛,是己方力量,且有東胡人作為外應,他們才敢一同叛亂。
蕭元常此時的心情,卻是極為複雜。
酒爵中流出的酒水,已經完全打濕了他的鞋襪。
他的智略,比之賈無忌,差了許多。
但作為一個前史官,蕭元常對史籍記載,如數家珍。
項羽當年滅秦之後的分封諸侯王,就有些這種意味。
將春秋戰國的老貴族,趕到偏遠地區。
再把一些核心土地,分給那些在反秦的過程中,冒出頭的新貴。
又把高皇帝趕到了漢中。
然後通過激化各國新舊貴族的矛盾,等待各國內亂,然後出兵平亂。
從而實現,扶持傀儡和暗中兼併的目的。
這條計策,其實沒有任何問題。
這也是基本是項羽當年,想要當皇帝的唯一辦法。
事實也和項羽想的一樣,比如諸侯王剛剛就藩,齊國就亂了。
可就在項羽馬上出兵,準備維護正義的時候。
守著大門口的三個舊秦諸侯王,簡直不堪一擊。
高皇帝四月到了封地,五月就干碎了諸侯王,入了關中。
到了八月,更是直接拿下了以前秦國的全境。
所以都說高皇帝牛逼。
先是作為伐秦主力,和諸侯王一同把秦國推翻了。
統一天下前,又把其他舊貴族,老諸侯王,給車翻了。
統一天下之後,還把新的諸侯王,挨個滅了。
約等於打了三次天下。
要不怎麼說,任哪代皇帝,聽了別人稱讚自己有高祖之風,都得偷著樂呢?
那麼,再看回到現在的局勢。
大漢如今最大的優勢,就是法理上的天下正統。
將東胡人封為諸侯王,在名義上落實了統治,大漢的優勢不再。
這一切,都得建立在,賈無忌是挾持了劉姓宗室,另立新王的情況下。
當然,現在坐在金鑾上的是賈無忌,事後再去找補,是沒什麼問題的,畢竟扯出個傀儡就行。
但如果賈無忌的立場,突然變了呢?
他是個徹頭徹尾,代漢自立的反賊呢?
那麼詔書的合理性,就得受到質疑了。
但東胡八部的各部汗王,必然不會放棄好不容易得來的正統。
那麼再看八部汗王各自的封號。
封號並非完全切合,東胡八部各自的勢力範圍。
或多或少,逾越了他部邊境,或是索性直接將他人的勢力範圍,吃了一大塊兒。
就比如說漢中這個戰略要地吧。
蜀王可以說,這是我的,雍王可以說,這是我的,涼王,也能說這是我的。
甚至雍、涼可以互相把對方疆土,劃到自己境內。
怎麼說,全靠一張嘴。
甚至完全破解了乞顏思烈的遺計。
乞顏思烈拼了老命,將自己的屍身,留在瓊州,想要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就是為了讓八部汗王,為了爭奪「大可汗」之位的正統。
從而促使八部覬覦瓊州,不斷給大漢添亂。
但八王一封,再見了您!
大可汗的正統沒必要,咱另闢蹊徑換個賽道,按著大漢的法理來!
那麼到底是東胡八部,先互相攻伐開始內亂,還是去打著那戰無不勝,連大可汗親征,都沒幹死的漢帝的主意呢?
結果顯而易見。
「送下去。」
「昭告天下。」
賈無忌吹了吹詔書上的墨漬,讓人將詔書送出。
殿中文武,只是默默無言的看著這一幕。
等著賈無忌的下一步動作。
而賈無忌,卻是在金鑾之上,睡著了。
即便如此,金吾衛仍舊守著,文武不敢輕動。
又過了一天一夜。
沉沉睡了一天的賈無忌,忽然睜開眼。
「這詔書,應當已經人盡皆知了吧?」
賈無忌擺了擺手,示意金吾衛們兩側排開。
金吾衛們肅穆地站立在大殿內,宛如一道人型城牆,將一眾文武,隔至大殿兩側。
賈無忌摸了摸如雪的白髮,臉上的皺紋,仿佛又多了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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