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貓屎很臭,劉恪蓋飯(2/2)
賈無忌摸了摸如雪的白髮,臉上的皺紋,仿佛又多了幾道。
但他雙眼,炯炯有神,透出一股鋒銳和決絕。
文武百官們心中,不禁生出一絲不安。
這老頭兒,難道要對他們動手了嗎?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廉漢升又想要動手,仍是被蕭元常拉了下來。
魏季舒也想動手,但沒人搭理他。
又菜又愛打,誰管你?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
「碩鼠碩鼠,無食我麥。」
「碩鼠碩鼠,無食我苗。」
賈無忌忽然吟起詩來。
朝中文物都頗有才學,自然聽得,這是出自《詩經》中的「碩鼠」一篇。
說的農人叱責在田地里,啃食莊家的老鼠。
但一般會用來,暗指朝中一些營私舞弊、貪污受賄、中保私囊、損公肥私之類型的貪腐官吏。
「朝中有碩鼠,就要養貓抓捕。」
「難道因為貓屎很臭,便不養了嗎?」
不說還好,賈無忌這麼一提,不少官吏都捏起鼻子來。
貓屎臭,這大殿裡更臭啊!
又過了一天一夜,就算再能忍的官員,也都用上了尿壺。
味道著實難聞。
縱然是訓練有素的金吾衛們,都有些受不了。
賈無忌卻在這滂臭之中,怡然自得:
「總要有人,沾得滿身污泥。」
說著,他緩緩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而慷慨。
他站起身來,走下台階,身形微微顫抖。
但不是出於恐懼,而是內心的激盪。
一步。
《治民疏》一冊,當真只是為了名揚天下,明哲保身?
兩步。
殺世家大族,當真只是投皇帝所好?想當個孤臣?
三步。
六十年落第,當真是因為才疏學淺,學識不夠?
四步。
三次造反急報,乃至瓊州大亂,皇帝留給他的,都只有純粹的信任。
也罷。
謀己,謀人,謀事,謀國,而後謀天下。
謀了一輩子的己,該謀天下了。
瓊州世家?
只是順手而為罷了。
賈無忌忽的伏下身。
對著威武大將軍,拜了三拜。
沒人知道他拜的是什麼。
是大漢天子?是江山社稷?是百姓黎庶?
而後繼續邁出步伐,朝著蕭元常走去。
每一步都堅定而有力,這具行將就木的身軀,仿佛承載著千斤重擔。
賈無忌來到蕭元常身前,單手遞出虎符,平平淡淡的道了兩聲:
「殺我。」
「凌遲。」
天下為棋,他只是小小的一枚棋子罷了。
是忠是奸,是黑是白,又何必分得那麼清楚?
遺臭萬年,可比流芳千古,容易得多。
賈無忌心頭,就像有一團火在燃燒。
亂吧,全都亂起來吧,這滿目瘡痍的天下,天下人都受夠了!
兩聲之後。
賈無忌再也沒有任何言語。
目光注視著遠方,也不知道看到了一個怎樣的未來。
而他態度的忽然反轉,以至於所有文武,都陷入了沉思與震撼之中。
廉漢升這等武將,壓根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蕭元常已是心中瞭然。
他之前,確實看不上賈無忌的狠辣手段。
甚至頗為忌憚其擁兵自重。
還覺得,若是皇帝在高州戰事不順,恐怕這老傢伙第一時間就造反了。
但此時
蕭元常忽的撿起地上的酒爵。
對著賈無忌拱手一敬,而後一飲。
雖然裡頭沒有酒,但表明了自己的敬重。
這之後,他才接下了虎符。
「金吾衛聽令!」
蕭元常將那些一直宴席鼓動人心的貴族重臣,指了個遍。
周大人與老者,首當其衝,一個沒剩,全都拿下。
「隨本官平叛!」
沒有這八千精銳金吾衛,也沒有東胡人呼應。
有廉漢升統軍,加上先後來投的一些人才,以及還未陷落的郡縣。
瓊州,覆手可平。
——
此時的王氏府邸之中,王昭再度設宴。
寬闊的正廳內,落座了數十人。
每人桌前,均擺著好酒好菜,還有貌美的侍女,伺候在旁。
「王公好手段!」
有人舉起酒杯讚嘆道:
「如此便拿下了瓊州,是另立新主,還是投靠東胡,都任由我等掌控!」
「也不用再擔心被那劉雉兒追責!」
「恐怕當年的留侯,也不過如此!」
王昭笑著,舉起酒杯客套著:
「不不不,那賈無忌本就是東胡人設下的暗子。」
「老夫不過是運用一二罷了。」
「這杯酒,老夫敬與諸位!」
說著一飲而盡。
而滿屋子的世家大族頭頭,也紛紛舉起酒杯,同時暢飲。
前些日子,他們還因為自家閨女集體犯傻,而人心惶惶。
誰都知道皇帝不會坐視不理,必然會藉此打壓豪族士族。
等大軍回師,必定沒他們的好果子吃。
可現在,局勢逆轉了!
只是輕鬆號召世家起事,便占據了瓊州大半。
而後賈無忌的封王詔令,更是引東胡人為外援。
如此瓊州已然安定,只怕那劉雉兒在高州,聽得消息,已是自顧不暇。
哪有餘力,再回師瓊州?
王昭再度滿飲一杯,大氣凜然道:
「如今天下大亂,黎民倒懸,我輩當思與民休養,以求上報朝廷,下安黎庶。
「可那劉雉兒為一己私利,不惜勞碌百姓,強迫百姓運糧,以股籌加以賦稅,天下有識之士,無不憤之!」
「老夫不過是為了大漢社稷,稍盡綿薄之力而已。」
王昭放下酒爵,捋著長須,沉吟道:
「只是那賈無忌為人陰毒,且又是東胡人留下的暗子,不可不防。」
「尤其是其手中握有八千精兵,這亂世之中,有兵方有立足之本。」
一種世家大族紛紛點頭議論。
也是賈無忌終究和他們不是一路人,得想辦法幹掉,就算干不掉,起碼也得威脅最小化。
王昭思來想去,提議道:
「不如我等設宴慶賀,宴請賈無忌。」
「在席間以將其毒殺,到時候金吾衛群龍無首,我等想要收降,並非難事。」
「到時候,則外無漢軍威脅,內有八千精兵,無論是另立新君,還是投靠東胡,都有的商量。」
「東胡八部,說不定更是要拉攏我等!」
一眾世家之人聞言,頓覺眼前豁然開朗。
要是這麼操作下來,豈不是就相當於當年曹侯,挾天子以令諸侯了嗎?
奪取天下肯定指望不上,但以漢室取利,榮華富貴,肯定也少不了。
眾人心悅誠服,紛紛誇讚王昭之策上佳。
就在此時,王昭府邸,被金吾衛圍了個水泄不通。
「怎麼回事?!」
有家僕匆匆來報,未曾想,竟是廉漢升領著金吾衛前來。
「賈無忌呢??」
王昭神色大變,席間眾人,也是紛紛跌坐。
廉漢升是毫無疑問的皇帝死忠,現在他領著金吾衛,難道是
賈無忌提前一步,被蕭元常、廉漢升這些人,給毒死了?
「未曾想這蕭元常、廉漢升,平日裡看著光明磊落,竟是做出這種卑鄙無恥之事!」
「指不定是魏季舒乾的,那羊鼻子奇醜無比,是幹得出這種事的人!」
言語間,竟是全然忘記了自己剛才的計策。
「王昭你個狗東西,還不速速受死!」
嗖嗖——
忽的一支利箭破窗而入,從王昭髮絲之間穿過。
「他想生擒?」
王昭毫不懷疑老將軍的箭術,剛才要是想射殺他,他已經死了。
「賈無忌何在?!!!」
院中的廉漢升,拉弦的手為之一頓,忽的閉上了眼,心中嘆息。
沒有慘嚎,沒有悲鳴,沒有求饒,沒有求死,沒有亂罵。
菜市口中,那個被千刀萬剮的老頭,在圍觀百姓的群情激憤之中,只是一味的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眼睛裡有光。
廉漢升還記得,賈無忌曾經的暴論。
言及「這百姓哪裡懂什麼是非曲直,只要殺的人比他們地位高,比他們有錢,比他們富貴,他們就心中暗喜。」
也記得賈無忌,剛出道,就把那怕疼的造反頭子宇文贊,給凌遲了。
不過也就是一息的時間。
廉漢升又是恢復堅毅之色,道:
「已於菜市口凌遲!」
屋內的王昭,已經是怕的不行。
這個情況下,他又如何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不管賈無忌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他們的後果,肯定和賈無忌差不了多少。
凌遲啊!
千刀萬剮!
「毒、毒酒」
他顫著聲,想要取毒酒自飲。
也別毒人家了,先給自己整一杯,少點痛苦再說。
但下一刻,廉漢升就已經殺了進來。
這些人,一個不留,全部凌遲。
這樣,才對得起賈先生的一番謀劃。
——
劉恪正在合浦郡城裡,扒拉著米飯。
如今的大漢,已經有模有樣。
他親征打了一年多的仗,也終於可以稍微休息了。
有了岳少謙和狄邯兩員大將,自己也能放心,在城裡稍微享受享受。
「報!」
忽然有傳令兵來報。
「講。」
劉恪不急不忙,繼續扒拉著香噴噴的米飯。
多半是岳少謙送來的捷報,正好開胃下飯。
「賈無忌為東胡八部汗王,各自封王!」
「啊?」
劉恪手中的筷子,懸在了半空中。
這什麼操作?
賈無忌是真造反還是假造反?
難不成是東胡人的內應?
不應該啊?
老銀幣不應該是釣魚嗎?
釣了世家清一波,穩固後方就來了,這給東胡人封王,到底是想幹什麼?
實在沒能想明白。
下一刻又有一個傳令兵上氣不接下氣的趕來。
直接把前面那個傳令兵,推倒在地。
匆忙道:
「急報!」
「賈無忌身死,如今蕭大人與廉老將軍,已經接管金吾衛,率軍平叛!」
「死死了?」
劉恪猛地一推桌案,米飯直接蓋在了桌上。
眼神一片茫然。
好一陣子後,才回過神來。
也明白髮生了什麼。
賈無忌這一手,一箭已經不知道多少雕了。
瓊州之亂,即給了身處高州的大軍,偷掉乞顏部最後五萬大軍的機會。
又讓東胡八部,開始互相攻伐。
還破解了乞顏思烈的遺計。
清理了世家。
說不定還能為之後的科舉,做準備。
甚至將股籌的債主們,都給幹掉了。
錢不用還了。
但劉恪更關心的是,為此賈無忌付出的,是性命。
雖說這老頭已經79了,估摸著今年都80了。
老是了老了點。
「朕之前還想,問一問賈先生,往後的戰略呢」
沒來由的一股悲痛,湧上心頭。
劉恪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將筷子握得緊緊的,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雙手微微顫抖,仿佛在無聲地抗拒這個現實。
悲傷的情緒,終究讓人讓人感到無力,他的眼眶開始泛紅。
「走。」
「備驢。」
「朕的驢車在哪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