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君臣何藥(1/2)
「陛下不可啊!」
「還請陛下三思!」
「末將來嘗!」
眾將的情況其實都不太好。
也就典褚這種皮糙肉厚的,甘文禁這種活在海里的,能免於蚊蟲叮咬,其他人多少被叮咬了幾口。
尤其是李景績,牛鼻子上被不知哪來的蚊蟲叮了一口,腫了起來。
原本五官搭配好歹有幾分姿儀,現在向魏季舒看齊。
就這麼個嚴峻形勢下,要是有人說嘗百草,來試出交趾草藥的藥性,將士們自然再歡喜不過。
可要是這個人是皇帝,那就算心裡暗喜,嘴上說什麼也要勸阻。
然而劉恪卻是極為頑固,抓著一把乾燥的不知名草藥,語氣極為平靜,卻透著一股強烈的意願,不容置疑:
「朕在民間時,渴了喝露水,餓了吃螞蚱,什麼東西沒吃過?」
「這草藥還吃不得了?!」
將士們聞言,不禁動容。
李景績這牛鼻子更是潸然淚下。
陛下在民間時,竟是如此貧苦,他和魏季舒當道士的這些年,日子是清貧了些,也沒見著吃螞蚱啊!
被典褚強行抓取,瘦了些許的陳伏甲,雖然不斷上吐下瀉,但腦子還是好使的。
皇帝就算是為了眾將士,為了征討交趾,也不可能如此不智。
嘗百草是有風險的啊!
皇帝也是人,縱容民間都說其有天命在身,還被傳成了林場悟道的聖人天子,可終究是血肉之軀。
皇帝固然能征善戰,英明神武,可他不是百毒不侵啊!
嘗了百草,好不好吃倒是其次,這要是中毒了,有個閃失怎麼辦?
那他們不是也得一起陪葬?
陳伏甲心裡有數,皇帝應該只是嘴上說說,表達出「想為將士們嘗百草」這樣的想法。
這樣一來能穩定軍心,二來,也可以激一激醫者們,加快辨別草藥的進度。
這不就和當年曹侯割發代首,一個道理嗎?
上位者善於玩弄人心。
不過營中這群笨比,完全不懂皇帝的深意,忠心是忠心的,就是死腦筋。
真以為皇帝和你們這些大頭兵一樣啊?
這時候就得有人搭個台,給皇帝一個階下。
於是乎陳伏甲頂著浮腫的臉,斷斷續續道:
「陛下有此心,臣等知曉,只是陛下萬金之軀,絕不可如此犯險。」
「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有了陳伏甲帶頭,諸多將士也是明白過來。
皇帝這份心意,他們領了,但真做不得這種事情啊!
就算沒有真的嘗百草,以一國之君之尊,能說出這種話,他們也覺得這次出征,已經值得了。
於是眾將士便也應和著陳伏甲:
「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劉恪看了一眼,撐著病體,還有些自得之意的陳伏甲。
好傢夥,他這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往浪潮邊緣伸腳探一探,陳伏甲這麼一整,他差點把伸出的腳給收回來了。
要是沒【毒抗】這個天命,嘗百草這種十有八九要去掉半條命的事情,他也不敢幹啊!
再次下定決心後,劉恪忽然問出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語:
「何謂君臣?」
陳伏甲一怔。
皇帝這是要用「君」、「臣」的尊卑之位,來說上位者不可輕易犯險,從而下台階?
「君」
還不等陳伏甲引據經典,劉恪就打斷了他:
「阿典,把陳卿扔回營帳休息,他病了,腦子不太好使。」
典褚一把將陳伏甲拔了起來,這蘿蔔好像沒啥用啊。
陳伏甲一頭霧水的又回到了營帳,這一躺下,便覺得腦子一陣昏昏沉沉,索性就迷迷糊糊,睡了下去。
「何謂君臣?」
這次劉恪卻是直視著夏不具。
夏不具被看得一懵,惶恐無比。
他就一個醫師而已,又不是將又不是士,問他幹嘛?
就是引據經典,那引的也是醫書啊!
等等醫書?
夏不具愣了愣,深吸一口氣,躬著身子,偷瞄了一眼皇帝的表情,覺得無甚大事,這才小心翼翼道:
「這「君」,即是藥方之中的主藥,針對一病的主因、主症,能起主要作用的藥物。」
「即《內經》所言:主病之謂君。」
劉恪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夏不具深吸一口氣,給自己鼓了鼓勁,雖說不知道皇帝是個什麼意思,但他引據醫書,是引對了。
「《內經》上也有言:佐君之謂臣。」
「這臣,便是指協助和加強「君藥」效能的藥物。」
「如麻黃湯中的桂枝,就是幫助麻黃髮汗解表的輔助妖物,所以它在麻黃湯中,屬於臣藥。」
提及醫書,夏不具頗為得心應手,見皇帝臉上已多了幾分賞識之色,他更為自信,精神一震,繼續道:
「此外還有「佐」、「使」。」
「臣之下稱做「佐」,佐藥就是接近於臣藥的一種配伍藥。」
「除了與臣藥一樣協助君藥的作用,還能協助君藥,解除某些次要症狀。」
「而這「使」呢,從「使」字的意義來看,使藥是一副藥方中,最為次要的藥物。」
「《內經》中也有說:應臣之為使,由此可知,使藥是臣藥的一種輔助藥。」
夏不具心中小小得意了一把,皇帝雖然知曉醫理中的「君臣」,可這「佐、使」,卻是不知道吧!
「說得好,夏不具加俸」
話到嘴邊,劉恪忽然頓了頓,這才慢吞吞繼續道:「加俸三石。」
夏不具本以為要加俸,正開心著呢。
一聽,才三石?
哪家的朝廷,加俸祿是一石兩石這麼加的啊?
劉恪瞥了他一眼,捏緊了手中的不知名草藥,嘗百草還得咱親自嘗,沒給你倒扣就不錯了:
「既然以醫書來看,要治病,就得有「君、臣、佐、使」,四味藥材。」
「這「君」才是主藥,其他藥材,不過是從旁輔助。」
「若是不將「君」納入藥方之中,任你投入再多的「臣、佐、使」,不過是輔藥罷了。」
「又如何治病?」
「都說神農嘗百草,可這神農氏,不正是三皇之一嗎?」
劉恪微微垂首,而後抬頭,目視四方,一股氣勢透出,繼而道:
「諸位將士,是為了瓊州的百姓,免受戰亂而出征。」
「百姓耕種繳納稅賦,是為了國家朝廷的興盛。」
「朕即國家,那朕就應該做點什麼。」
「朕不過是嘗百草,讓醫師們好早些配出藥物來罷了。」
「讓將士們少受些苦,將士們少受苦了,才能打勝仗保護百姓,百姓的日子才能安穩,才能為朝廷納稅賦。」
這番話語,並不慷慨激昂,並不高亢有力,情感也沒那麼豐富,只言辭鑿鑿的陳明了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但卻讓所有將士們內心都為之一震。
將士們各個面色凝重,卻又充滿堅定。
他們靜靜地回想著皇帝剛才的一句句話語,各個站得筆直,神態專注而肅穆,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激動。
像是一處靜謐的密林,本來只有叢叢碧綠,微風蟬鳴,幽靜而安逸。
冷不防卻被人放了把火,熱烈了起來。
無論他們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才來到這片土地,踏上到征討交趾國的路程,此時心中都想著,以死報君恩。
因為皇帝不僅是嘴上在說,更是身體力行。
神農嘗百草他們聽說過,昭武帝嘗百草他們卻是親眼看見過,昭武帝就是他們心目中的goat。
劉恪直接抱著夏不具的藥籃,抓著藥草開始吃。
早吃完早解脫。
「這個,味甘,有點兒苦澀。」
「這個,味淡,有點兒酸寒。」
毒抗歸毒抗,但這味道著實不怎麼好,只能硬著頭皮吃。
劉恪五官都快皺到一起了,嘴巴緊抿,又不敢吐,眼睛就剩那麼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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