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仙俠 > 地煞七十二變 > 第八十章 賞仙宴

第八十章 賞仙宴(1/2)

目錄

今夜似與往常並無不同。

鉛雲依舊低垂,寒霧依舊深鎖,潮義信依舊明火執仗封鎖劉府。

直到。

一車一馬一道童到了劉府門前。

叩開大門。

等候多時的無塵和李長安登上馬車。

道童揮起馬鞭。

車駕轔轔而去。

轉過街角,前方火光如晝。

羅振光領著大批人馬堵住道路。

車只是尋常木車,只消他一聲令下,亂箭齊發,便有機會將他與鬼王都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李長安與無塵射成刺蝟。

可面上好一頓陰晴變化後,或許是身邊鬼神缺席,或許是身後人心浮動,他終究什麼也沒做,退往街旁屈身施禮。

他手下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讓開道路,個個彎腰揖拜,恨不得把鼻子貼住腳尖,更有甚者,乾脆跪下磕起頭來。

道童卻連一記白眼也欠奉,視若空氣,驅車而去。

賞仙宴是百寶真人的私宴,李長安以為其或在城中增福廟,或在城外棲霞山,沒想一路穿街過橋,出了城門,駛過郊外暗沉沉的夜晚,望見一座霧籠的山峰。

此峰名為月桂峰,山中多桂樹,金秋一至,香滿溪林,更兼山勢奇絕,視野開闊,乃是中秋賞月的一處奇景。但這奇景,世人談論的多,見過卻的少。概因,此峰離著不遠就是飛來山。

宴會設在山上,理應下車步行。

道童卻揮響馬鞭,驅車沿著一條溪水而上。

坡度堪稱陡峭,馬兒卻不吃力;溪邊多是亂石,車中卻不顛簸。

李長安好奇掀開車簾,迎面山霧襲人,細細一嗅,無有水腥土臊,反有種溫潤異香,叫人精神一振。

低頭看。

見著溪中升騰水霧籠罩兩岸,車輪捲起霧氣絲絲裊裊,離地尚有一尺,原來馬車並未行在山路,而是浮於霧中。

舉目四顧。

山林煙籠霧罩,枝葉婆娑,在這個不見星月的夜晚卻不顯陰森黑暗,因有柔和的光自山林中漫射,照得霧氣好似極細的沙粒在空中浮動,且在樹梢頭,在青石上,在花藤中……更渲染著一點點一團團淡淡的光暈,更添朦朧。叫人誤以為,此身不在深夜的幽暗,而是在清晨的幻夢。

「幻夢」里,有猿猴捧著青果在枝頭跳蕩,有翠鳥啼鳴在葉底穿梭,有錦鯉在溪水中嬉遊……時見種種鳥獸在光暈里出沒,皆機靈可愛,並不避人。

「果然奇景。」李長安嘆道:「難怪真人會選在此山設宴。」

「客人誤矣。」一路寡言少語的道童笑道,「此山固有佳景,卻不過凡石俗木,是我家師尊在此設宴,才叫它沾了些神仙氣象。」

話語間,有翠鳥成群而來,隨著馬車伴飛,脆鳴時左時右,一路登山向上,又忽而離去,投入林間一方空地。

空地上霧格外稀,光格外明。

聚著幾頭麋鹿悠然覓食,當中一頭純白雄鹿,格外雄壯,格外高大,光輝映照在它的角冠上仿佛七寶彩樹熠熠生輝。

遠遠望見馬車,曲起前腿微微點頭致意。

點頭?

大抵是發現李長安看得出神,道童貼心地放緩了馬蹄,讓「遊客」看足了神鹿點頭。

而後緣溪而上,一路奇景看膩,馬車終於停下。

下了車,卻發現前方無有通路,只一道斷崖,崖下霧氣翻湧如水波。

道童不疾不徐到了懸崖邊,手中提燈一引,頓見一座白玉橋自雲霧中沃光而生直通對岸。

「客人請隨我來。」道童微笑道,「過了遇仙橋,便是賞仙宴。」

就這麼,跨過玉橋,抵達了對岸孤峰,穿過枝葉掩映的小徑,掀開藤花垂落的簾幕,走入了一片朗朗月光。

…………

入目是片小小山谷,一輪明月近人映入谷中如積水空明。山石承光,花樹搖輝,處處皎然。

十餘張席案錯落布置其間,嘉賓滿座。

道童將李長安引入空席,視案上,不外乎春莓夏李秋梨冬棗及一些零散點心,旁邊置有小火爐,暖氣熏熏間散發異香,細細一瞧,原來爐中柴火中夾有檀木一類名貴香料。

李長安自入座,無塵卻道自己非是外客,而是門內弟子,應該侍奉祖師,轉身登上一座高高的石台。

台上懸著明月,月下生著一株金桂,開得燦漫,樹下設著棋局,戴著黃金面具的百寶真人正拈子凝思,對面並無弈者,只一面石鏡。

無塵上前沒有出聲打擾,默默侍立,偶爾用撣子清掃落在棋盤上的桂子。

谷中賓客亦不敢吵鬧。

如此,山谷與賓客皆在月下靜候,一直候到了棋局結束,百寶遲遲撐了懶腰,抖落雙肩落花,向山谷中笑道:

「道人沉迷棋局,勞煩諸位久候了。」

環顧山谷。

「賓客既已齊至,那便賜宴吧。」

他從袖中取出一柄如意敲響棋罐。

馨聲悠長迴蕩。

有清風吹來搖落金桂送入山谷。

桂子落處,仿佛一點油墨滴上宣紙渲開片片色彩,那是株株桂木迎風齊放,玉白金紅,馨香滿懷,光照山谷。

不。

教山谷驟然明亮的,不止燦漫桂花,更是隨著馨聲愈來愈近的月輪,月輝大盛,頃刻間,那月輪已龐大到籠罩住半個山谷。

可望見著月中蟾宮樓台羅列,有樂師舞姬歌舞其間,絲竹初渺茫,後漸清晰,終出月宮降山谷,在皎然月色下,蹁躚飄飛且歌且舞。

繼而,又有數行飛天仙女托著食盤酒壺而出,灑下一片笑語,飛入各席,皆容貌姣好,巧笑嫣然,殷勤奉食勸酒。

真人在台上,賓客們哪兒敢放肆,大多以禮相待,可座中卻有一黑臉漢,左擁右抱肆意狎昵,飲食中有一盤切膾最為精貴,他三兩口吃盡,尤不知足,忽而起身扯住案前經過的飛天,嚇得美人花枝爛顫,他卻哈哈大笑,更拔出刀來,一刀砍斷了這飛天的胳膊,置於空盤上。

滿座驚駭。

他卻施施然跳出來,沖台上百寶嬉笑道:

「前番在祖師席上食得靈肉,滋味哪是凡間飲食可比,數年下,弟子是餐餐乏味,消瘦了好多。」他拍了拍肥壯的腰肚,「而今再嘗得神仙滋味,一時饞蟲上腦,祖師千萬見諒,千萬見諒!」

他曲著肥軀,連連作揖。

「無賴兒。」百寶搖頭笑斥,「貪吃!」

手中如意一點。

斷臂化作切膾片片疊滿盤中,那飛天也在月華里生出新的手臂,慌張離了黑臉漢,飛入李長安席上,溫言勸酒時眼底含淚,尤帶可憐。

李長安細細看她,她身上既無人氣駁雜,也無鬼氣陰森,更無仙神攜有的香火味,當屬某種造物,可偏偏勾起李長安的驅神之變頗有些蠢蠢欲動。

不由問她:

「仙子有靈或者無靈?」

「客人問話好生奇怪?」飛天微笑著斟酒,「有靈如何?無靈如何?」

「無靈,再如何似人,也是死物。有靈,即便非人,亦會痛呼。」

飛天的動作微不可查地頓了一瞬。

含混回答:

「客人亦是玄門羽客,豈不知世間萬物皆有靈。」

她不願意多說,李長安也不去多問,專心對付起酒菜,席上飲食不負「仙」名,道道美味非常,只是當李長安夾起切膾,片片薄如蟬翼,應屬羊肉,沒有丁點兒膻氣,反透著奶香,定然好吃,可一想到黑臉漢所言——靈肉——李長安遲疑著又放下了筷子。

「此肉乃仙人所食,坊間千金也難求,珍饈在前,郎君何故停箸?」

卻是臨席探身過來搭話。

「我不喜羊肉。」

道士敷衍一句,見他有興趣,便把切膾贈予了他。

這人也不客氣,欣然收下。

「我亦不勝酒力。」

還增來一壺好酒。

這麼一來二去,兩人就搭上了話,此人自言姓秦名柯,借了十三家的福作些買賣是個小商賈。

「小商賈可上不了賞仙宴。」

「解冤讎當面,買賣再大,不也只是小小商賈麼?」

兩人相視一笑,舉杯痛飲。

古來今來,請客吃席目的往往不在吃喝上,百寶真人是道士,宴席的欄目首先當是談玄論道。可其是修行近千年的在世仙真,正如沒人配與他對弈,也沒人有資格與他論道。

所以酒宴理所當然成了講經宴。

真人一開口。

李長安連忙振奮精神,立耳傾聽,他雖是野道人,卻也是個有追求的野道人,然無奈何,真人所講玄之又玄,聽得他一頭霧水。

環視谷中賓客,個個沉浸其中,便連那黑臉漢也舍了酒色,正襟危坐。

難道。

就我聽不懂?

李長安趕緊去瞅臨席,秦柯同樣聽得入神,時不時點頭微笑。

悄聲問他:

「真人講得如何?」

秦柯如痴如醉:

「妙不可言!」

「可否剖析一二?」

秦柯搖頭晃腦:

「妙不可言吶!」

好吧。

李長安明白了。

如此這般,妙了《黃庭經》,又妙完《感應篇》,山谷桂子落了淺淺一層,枝頭芳華又復發一輪。

百寶真人終於講罷。

谷中賓客個個回味許久,才紛紛叫好,這個說聽了神清氣爽,那個說聽完身輕如燕,還有氣生百骸的,白髮返青的,七嘴八舌一通吹捧,最後紛紛道,他們近年收羅了海內奇珍,要請仙人鑑賞,略嘗恩德。

百寶大笑著揮起月華瀲灩。

「我設此宴,既為賞仙景,亦為鑑仙寶,正賴諸位一展珍藏為今日增光顯色。」

話語間。

月宮中飛出一位女仙,在賓客們熱切目光追隨下,在谷中蹁躚一陣,忽而嬌聲一笑,飛到一位賓客席案當前。

那人喜出望外,連忙捧出一方錦盒交託過去。

「嘖!竟讓這廝搶了頭彩。」

秦柯神情不悅,解釋說那人亦是商賈,卻不像自己這般誠信經營,是個十足的滑頭。

仙女已回到百寶身邊,打開錦盒,裡面是一尊白玉美人像。

滑頭商賈道:「此白玉美人本是身毒某國國寶,王國覆滅後,幾經流轉,終被我重金求得,夏日觸之生涼,冬日擁之生暖,神異非常。」

百寶真人打量一番,微微頷首:「冠帶飄飛,神光內斂,不愧國寶。」

使飛天將玉美人送下高台,示於眾賓客觀賞,李長安趁機摸了一把,果然自生溫暖。

罷了。

玉美人被送還商賈,順帶還賜了他一袋金沙與一斛明珠。

商賈卻鬱鬱不樂,連道謝時的笑容都頗為勉強。

第二位展示珍藏的是個叫趙雨的士人,本是中原世家大族,近年才避難而來。

展示的乃一個機關盒,打開來,盒中如莊園模樣,房屋田舍井然,人物小若指頭,但耕耘勞作仿若活人。

據其言,乃是古時魯班所制。

百寶真人愛不釋手,連道「妙哉」。

趙雨見狀忙道:「仆自入錢唐,幸得恩庇,常苦於無路報仙長恩德。此物早有心獻上,還望不棄粗陋,稍解結草銜環之情。」

百寶卻搖頭:「我設此宴,是為眾樂樂,而非獨樂樂,豈能平白奪人所愛?」

趙雨立馬離席撅臀伏拜:「還望仙人垂憐!」

「也罷,也罷。」

百寶思索一陣。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