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0 一路走好(1/2)
雖然昨天輾轉反側,但紀如煙今天依然起了個大早。
倒不是因為上班,而是為了解決自己的人生大事。
沒錯。
人生大事。
不再是嫵媚誘惑的絲襪短裙,鉛筆褲配西裝外套,頭髮也盤了起來,搖身一變成為了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端莊人妻。
離家前,她還刻意走上露台,瞥向樓下。
旭日初升中,這次卻是沒能看見那道鍛鍊的身影。
偷懶了呀。
紀如煙戴上墨鏡,轉身離開。
正午。
江城某看守所。
兩名獄警一左一右。
中間的嫌犯行走緩慢,手銬加腳鐐,不斷發出「霹靂哐當」的聲音。
眾所周知。
戴手銬不要緊。
可一旦上了腳鐐,基本代表涼涼了。
「吱呀。」
探訪室門打開。
看著沉重走進來的丈夫,坐在隔離窗外的紀如煙面如止水,只是抬起修長白皙的手指,推了推墨鏡。
「呵。」
相比之下,她身陷囹圄的丈夫看見她倒似乎比較開心,或者說,比較「驚喜」。笑了下後,步履蹣跚的走過來,隔著一層玻璃坐下。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普遍意義上,從一個上世紀看賭場的小嘍囉成為省內的商業大亨,陳泰稱得上一位梟雄。
梟雄,自然有梟雄的氣度。
哪怕腳鐐加身,依然談笑自若。
「這髮型不錯,什麼時間剪的?」
好吧。
聽到老婆的誇讚,已經剃成光頭的陳泰笑容更深了。
「為什麼不跑。」
他反問。
紀如煙氣定神閒,肩上挎著最新款的走秀款LV,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跑哪去?你跑到東京,不也回來了嗎。」
聽到這,陳泰的笑容這才收斂,微微皺眉,透著困惑。
「你怎麼知道?」
墨鏡下,紀如煙白膩的唇角微微勾起。
「我們是夫妻,我難道不該知道嗎?」
停頓三秒,她繼續道:「你逃的時候,有想過你還有一位合法妻子嗎?」
太過諷刺。
或許是出於理虧,一大把年紀還得換新髮型的陳泰沒有立即回答,沉默半晌後,才道:「事出突然,沒來得及。我是打算等我安頓好後,再通知你。」
紀如煙的唇角越發勾人。
「陳泰,這個時候了,你都還捨不得花點心思騙騙我,等你安頓好,一切還來得及嗎?」
「在你的計劃里,我其實就是一塊裝飾用的石頭,是死是活都無關緊要,對吧。」
陳泰皺眉。
「注意你說話的方式。」
「我有說錯嗎。我說的一切,難道不是事實?陳泰,該注意說話方式的是你。你認為現在的你,還能威脅誰?」
陳泰眼神波動,看著飽滿滋潤的年輕妻子,大抵是意識到,妻子今天並不是單純來探視的。
他重新笑了笑,雍容大氣,且陰險深沉。
「如煙,別忘了,你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給的。你覺得我進來了,你就可以翻身了嗎。」
「我們是夫妻,我如果願意,你是得進來陪我的。」
他認為對方會花容失色、惶恐不安、而後卑微求饒,就和曾經無數次那樣,他喜歡女人乖巧臣服的模樣,可是令他惱怒的是,對方沒有半點懼意,甚至笑得更加放肆,放肆到他恨不得把那張臉抽爛。
「是嗎。那你可以試試。」
「如煙。別挑戰我的耐心。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陳泰的聲音危險而低沉。
紀如煙摘下墨鏡,完整露出那張充滿人妻誘惑的臉。
她帶著笑容。
「我承認,我以前非常怕你,怕你的權勢,怕你的狠毒。但同時,我也覺得,你這個人,非常虛偽。以前,你恐嚇我也就算了,你有這個實力,可是現在——你不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虛張聲勢的滑稽小丑嗎?」
這種話,從敵人嘴裡說出來無關痛癢,可是從妻子、從法理上最親近的人嘴裡說出來,殺傷力摧枯拉朽。
「哐當。」
腳鐐碰撞。
陳泰身體前傾,豺狼一般的眼神仿佛能刺穿玻璃。
「不要逼我。」
要是以前,紀如煙肯定會膽戰心驚,而此時,她卻只是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摘下的墨鏡。
「我昨天,差點就進來陪你了。」
陳泰皺眉,無法理解,「怎麼可能,那你是怎麼……」
紀如煙掀了掀嘴角,沒有解答丈夫的困惑,微微仰著下巴,「所以你覺得,你說還是不說,重要嗎。」
「警察如果查到你,你不可能還在外面。」
陳泰眼神狠厲,斬釘截鐵。
紀如煙的神色忽然摻雜起一絲同情,她靜靜看了對方片刻,「陳泰,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沒有認清現實嗎?」
「什麼現實?」
「曾經,我也覺得,你是一座巍峨的大山,神通廣大,無所不能。可結果,只是因為我自己太渺小了。因為我自己的渺小,所以你才能輕而易舉擋住我的全部視野。
而現在,你倒了,我的視野,也就開闊了。」
「什麼意思?」
陳泰的眼神壓根不像是丈夫看妻子的眼神,執著的追問:「你為什麼沒有事?」
「不要這麼看我。我不欠你的。」
可能是頭一次,她敢如此肆無忌憚的和這位大自己二十多歲的丈夫對視。
她也前傾沉身,「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變成這個模樣,也是因為山倒了,所以被砸到了吧。那麼,你敢和她這麼說話嗎?」
陳泰瞳孔收縮,微微震顫,語氣凌厲如刀,一字一頓。
「你、這、個、婊、子。」
紀如煙重新坐直,不慍不怒,輕描淡寫。
「我是婊子,那你呢?」
她笑問:「牛郎?」
「砰!」
台面被錘了一下。
「幹什麼?!」
值守的獄警豁然扭頭,威嚴呵斥。
「這麼生氣幹什麼。人生在世,想得到,就得付出,這是規矩。我不覺得丟人,你也應該一樣。」
「但是你罵我婊子,我並不認同。我們結婚這麼多年,我可是一直守身如玉。對,沒錯,我是不敢。當你陳泰的女人,哪敢在外面亂來,不要命了?但是現在,我倒真不介意當一當你說的、那種婊子。」
紀如煙的眼神,同樣觸目驚心,彈簧壓抑越久,釋放的時候,反彈的力道就會越猛烈。
陳泰這次沒有再拍桌子,肯定是害怕被押回去,估摸今時今日,應該沒有多少人會來探視,出來鬆口氣的機會,來之不易。
梟雄就是梟雄,短暫的失控過後,又迅速控制住情緒。
他深深吐了口氣。
「我知道,這些年,對你疏於陪伴,你怨恨我,可以理解。但是你是我陳泰的女人,不要作踐自己。」
「我當然不會作踐自己,你都說了,我不傻,我肯定會找比自己好的。」
男人最怕什麼?
怕死?
當然。
可如果死已經註定,譬如絕症病人已經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那麼什麼東西還能夠令他忌諱?
嗯。
應該只有被戴綠帽了。
這是男人的通病。
陳泰的反應就是一個證明,方才仿佛還要吃人的他在得知妻子要放飛自我之後,居然開始好言相勸起來。
「對你好?」
不管真心還是假意,起碼陳泰重新笑了起來。
「如煙,你也三十多歲了吧?難道還相信這些東西?男女之間,都是利益。不是圖你的財,就是圖你的色。」
紀如煙若有所思的點頭,「嗯,你說的貌似也對。」
夫妻倆剎那間,竟然又恢復融洽和諧的氛圍。
「那我還是找比你強的吧。」
「呵呵、呵呵呵呵……」
陳泰開懷大笑,這次應該是發自真心的笑容。
「比我強?如煙,你怎麼還如此天真?你以為是在商場裡挑衣服嗎?像我陳泰這樣的男人,全省能有幾位?」
他樂不可支。
不得不承認,紀如煙這位妻子已經盡力盡到了自己的義務,起碼讓他在這個時候,還能享受到開心的情緒。
「那可能,是我運氣比較好吧。」
紀如煙輕輕道,突然間,竟然有點嬌羞的意味。
「什麼意思?」
紀如煙看了看他,紅唇動了動,似乎有難言之隱。
「說。你剛才的話,什麼意思?」
陳泰的笑容逐漸消失,他或許不會哄女人,但不代表不懂女人。
紀如煙緩緩吐出口氣,似乎被逼無奈,「……你放心吧,我已經找到下家了。」
陳泰表情凝固。
一個男人。
自己身陷絕境。
結果卻得知自己的妻子在外面、逍遙快活,這是一種怎麼樣的感受?
他咧了咧嘴,臉皮抖動,雖然在笑,但笑容無比難看。
「故意刺激我,對吧?」
紀如煙微愣,同樣笑了起來,她捏著墨鏡鏡腿,看了看那刺眼的囚服、手銬、以及光頭。
「有這個必要嗎?」
「不可能。」
陳泰嗓音陰沉,「你不敢。」
他知道,對方不可能一輩子給他守節,什麼年代了,而且對方才三十多,正值當打之年。可是他出事才多久?
就算找人接盤,也不可能這麼快。
做了小十年的夫妻,或許聚少離多,但怎麼可能會不了解,紀如煙似乎清楚對方在想什麼。
「一夜情,不可以嗎?」
陳泰嘴角咧得更深,也更難看了。
「如煙,你就這麼恨我嗎。你是一個很懂得利用資源的女人。對於你來說,你的人,就是你最大的資源。你會白白浪費?」
紀如煙抿嘴一笑。
「我當然不會賤賣自己。我剛才說了,那個男人,比你強,無論任何方面。」
陳泰笑而不語,篤定對方在裝腔作勢,可是紀如煙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的自信瞬間搖晃。
「那個人,你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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