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2/2)
還是吃了沒文化的虧啊。
在東海大學,他自然是學霸,可何四小姐可是海歸,而且不是鍍金的那種,更何況還有句話叫做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當然。
江老闆肯定不會因此而自卑,天生我材必有用,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閃光點。
譬如蘭佩之,九年義務教育漏網之魚又如何?
影響她閃耀一個時代嗎?
「講英文。」
他重複。
「不好意思。」
何以卉立即道歉,意識到忽略戀人感受了,阿拉伯語是小語種,不會很正常嘛。
「你是要拋棄自己的女兒嗎。」
何以卉質詢摩洛哥人,這裡是英文,自行帶入。
摩洛哥人不敢去看自己的孩子,垂下頭,泣不成聲。
「一個父親當著女兒的面自殺,孩子會是什麼感受,或者你覺得她生病了,不會有知覺。」
相比於摩洛哥男人,被何以卉牽著的小姑娘的確毫無反應,仿佛沒有靈魂的軀殼。
淚水一滴一滴墜擊沙礫。
江辰鬆開了手。
摩洛哥人脫力般,緩緩的跪在了沙灘上,不住的說著對不起。
「I'm sorry, I'm so sorry……」
四目相對,江辰示意何以卉稍安勿躁,而後提了提褲腿,蹲下身,
「不是說買完東西就來接娜迪亞嗎,我的朋友,我和你一樣,也是來旅遊的,你不能讓我帶一個孩子回去吧?」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自閉症孩童多麼難照顧,沒有經歷過的人,很難想像,但是也稍微能夠想像。
可是從小姑娘乾淨整潔漂亮的打扮來看,這個男人把她照顧得很好,由此可見,對方絕對不是一個不負責任或者脆弱的父親。
「發生什麼事情了?是買東西被宰了嗎?哪家店?我幫你去維權。」
何以卉牽著孩子,保持安靜。
「饒恕我,我對不起娜迪亞,我死之後,請您將她送到福利機構……」
「我們這兒的福利機構,不會接收外國人,況且她還有自閉症,對吧?」
摩洛哥人泣聲更大,「娜迪亞是一個好孩子,她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的,請求您……」
江辰扶住想要磕頭的摩洛哥人,「你千里迢迢來到神州,不會就是為了把她送到福利院吧?你們國家沒有嗎?而且福利院的服務參差不齊,對於一個自閉症孩童,日積月累,沒有哪個護工能夠保持耐心,除了父親。」
摩洛哥人雙手死死抓住沙礫。
江辰按住那顫抖的肩膀,「既然是來旅遊的,怎麼能一個人走呢?得同去同歸才是。這樣,你要是真心不願意活下去,帶你的女兒一起離開,我們不會阻止,也免得留下她一個人,在這個世間受苦。」
摩洛哥人徹底失語,慢慢的蜷縮、跪伏在地上,頭枕著沙礫,絕望悲戚的嗚咽聲被海浪席捲、沖刷。
江辰蹲在旁邊,安靜下來。
月亮爬過他的背影,而後爬過何以卉的臉龐。
「娜迪亞沒有出過國,所以我想帶她出來看一看,可是我把錢全部輸掉了,全部輸掉了!」
摩洛哥男人痛恨而懊悔的錘擊沙灘,哭訴道:「我沒有能力帶她治病,也沒有能力帶她生活了。」
何以卉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髮絲,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摩洛哥父親,「你是什麼職業。」
「醫生。」
「醫生不是很賺錢嗎?」
江辰下意識道,可是一出口,他就知道說錯了話。
「我已經很久沒有工作了。」
摩洛哥人抬起頭,滿臉淚水,眷戀的看向自己的女兒。
自閉症孩子,是離不開人的,更別提正常的工作,而且自閉症基本上天生,而這個小姑娘,起碼八九歲大了。
她的媽咪呢?
這個問題,也沒有意義。
「輸了多少錢?」
江辰直截了當的開口。
獨自撫養自閉症女兒的父親,不可能是一個賭鬼。
那麼促成他走進賭場的,只可能是沉重的經濟壓力。
而「小赤佬」出身的江老闆,能夠理解這種感覺。
摩洛哥人不說話,抓著沙子,又開始嗚咽。
「賭場只適合消遣,不適合玩命。它可以錦上添花,但是如果指望它雪中送炭……」
最後的最後,江辰以一道含義萬千的笑聲收尾。
畢竟,無論他還是站在旁邊的何以卉,都是這座賭城的既得利益者。
這也是他沒問對方具體在哪家賭場輸錢的原因。
要是是他的場子或者何家的場子,那豈不是尷尬了?而且這種可能性十之六七。
「行了,別哭了。多大點事,把眼淚擦乾,孩子面前,當父親的,永遠要把背挺直,現在孩子都比你高。」
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後起身,旋即掏出錢包,隨意抽出一張銀行卡,遞出,懸在摩洛哥人頭頂。
「拿著。」
摩洛哥人抬頭,晃神。
「這裡面有十萬美金,多的算我給娜迪亞買的零食。」
摩洛哥人呆愣。
「可別告訴我你輸了不止十萬美金啊。」
「W……Why?」
摩洛哥人震驚,不知所措。
他當然不可能輸這麼多錢!
要知道摩洛哥的人均年收入連五千美元都不到。
十萬美金,對於大部分摩洛哥家庭,可謂是天文數字,更別提他這樣的情況。
「你沒聽說過,神州人人好錢多。」
江辰手指夾著可以改變一對父女命運的銀行卡,「要還是不要。」
「謝謝!謝謝!」
摩洛哥人沒有發呆,也沒有犯傻,雙手接過銀行卡,再度朝江辰磕頭。
這一次,江辰沒有阻止。
毫不誇張的說,這可是再造之恩。
「帶孩子去吃點東西吧,濠江不止有賭場,接下來你也可以帶她去神州其他地方看看。」
「願真主保佑您。」
摩洛哥人起身,向江辰行伊斯蘭教最高禮儀,而後胡亂抹了抹臉,從何以卉手中接過女兒。
「拜拜。」
江辰沖小女孩揮手微笑。
「bye。」
令三人齊齊錯愕的是,自閉症的小姑娘竟然不可思議的做出了回應。
摩洛哥人眼睛裡再度閃爍淚花,不過這一次是喜極而泣。
父女倆牽著手,漸行漸遠,在夜色下逐漸模糊。
雙親皆因病去世的江老闆拍了拍褲腿,「你說他們不會是演戲的吧?」
何以卉深深地看著他。
「你是一個好男人,也會是一個好爹地。」
江辰莞爾,
「其實,他們是我安排的演員。」
「那更好的。這樣,世界上就少了一樁悲劇。」
江辰微愣,而後開懷一笑。
誰說只有窮苦人家才懂得人間疾苦?
誰說約會需要盛大的驚奇?
黑沙海灘上,海風的吹拂下,兩人的倒影重疊,靈魂越發貼合、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