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挑戰(上、下)(1/2)
軒轅望舉起酒杯,恭恭敬敬地向丁垂雲敬酒:「丁大叔,在華州府時,如果不是多虧你,我恐怕早就餓死街頭了。」
丁垂雲激賞地看著他,再看看被妻子抱在懷中的幼子丁承,心中再次感嘆時間的流逝。但他心中也有幾分遺憾,軒轅望在他家中小住了幾天便執意離去,年輕人長大了總是要離開年長的人,去闖一片自己的天地來,若干年後自己的兒子丁承恐怕也會如此吧。
「劍叔叔,再見!」
因為軒轅望掛著劍的緣故,小丁承始終固執地喚他為「劍叔叔」,他象個大人一樣向軒轅望揮手,讓所有的人都忍俊不禁。軒轅望特意向他招了招手:「承承,快些長大,長大了我教你學劍!」
「阿望,江湖險惡人心唯危,你以後要多加小心……如果有什麼不如意的,就回我這吧。」丁垂雲雖然知道軒轅望有自己的路走,但還是忍不住相勸。軒轅望微笑不語,丁垂雲是一番好意,他當然深深明白,但是自己決定了的道路,就一定要走下去。
「歇歇吧,在這歇歇。」
正當他們依依話別時,幾個風塵僕僕的人走進了涼亭。涼亭本來就不大,加上這幾人就顯得有些擠了,這幾個人看到丁垂雲與軒轅望等人,也沒有打招呼,便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軒轅望掃了這幾人一眼,覺得這幾人有些無禮,但也沒有往心中去。他再次向丁垂雲告辭,話才出口,那幾人中有一個突然說道:「要趕去投胎就快,何必在這拖拖拉拉的,讓人看了好生無趣。」
「你說什麼?」
軒轅望還沒有生氣,倒是勸他小心謹慎的丁垂雲勃然變色,他瞪著那說話的人。那人嘿嘿一笑,他的同伴圍了個圈子,將涼亭圍了起來。
「丁大善人對不,聽說這些年你發財了,借些銀錢給我們花花吧。」
那人不慌不忙地向丁垂雲走了過來,軒轅望心中一動,他知道丁垂雲就是「丁大善人」,可見他們這次來是有預謀的。
「原來是幾個毛賊……」
丁垂雲本來還想斥罵幾句,但一看到抱著幼兒臉上變色的妻子,他改了口:「各位如果手頭不寬裕,需要多少就說吧。」
「果然爽快,我們要的不多,也就三五萬兩銀子吧……丁大善人可以回去拿錢,至於尊夫人與令公子嘛,當然要留在這……」那人拍著腰間的劍,雖然沒有說什麼狠話,但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呵呵,有趣……」
那人的話沒有說完,軒轅望突然插嘴,他嘴裡雖然笑,臉上卻滿是陰雲。自己所喜愛的劍,不是被這些毛賊用來為非作歹的,更何況他們為非作歹的對象還是自己親近的人!
「小子……」那人冷冷盯了軒轅望一眼,猛然間他長劍出鞘,動手倒是十分乾淨迅捷。軒轅望看著他出劍的架式,心中不由一愕,這人並不是他想像的那樣的小毛賊,他出手的姿勢證明他曾練過劍而且有相當造詣!
雖然丟了劍,但丁垂雲的眼光還在,他也不由得聳然,這人的劍技,如果放在劍會評定之中,應當也能評上一個劍匠吧。自己這個劍匠做了商人,而這個有劍匠水準的劍士卻成了強盜,劍士搶劍士,究竟自己是該覺得滑稽可笑還是悲哀心痛?
更讓他吃驚的還是軒轅望的劍技,正當他驚呼小心的時候,軒轅望的劍也拔了出來,「錚」一聲,將那人的劍架起彈開。那人反手再攻,但軒轅望比他更快,一劍如電從他的喉前划過,那人的長須立刻紛紛飄落下來。
阿望這一劍是存心不取那人性命,否則的話,那人的喉嚨已經被切開了!
丁垂雲知道軒轅望拜在華閒之門下,但是卻不知道軒轅望現在的劍技已經達到了能輕鬆擊敗一個劍匠的地步。這雖然有對方大意的原因,但軒轅望劍上的實力仍然可以體現出來。
「咦!」
這幾人顯然也被軒轅望的快劍驚住,他們中有一個甚至呼了出來,軒轅望瞄向那人,那人指著他道:「你……你也參加了劍聖戰!」
這個指著軒轅望的人在這群人中年紀最輕,如果他也是個劍士並且參加了劍聖戰的話,定然是在二十五歲以下組,認出軒轅望來這也很正常。軒轅望左手屏指一彈劍,看著這些人紛紛拔劍出鞘,他心中突然覺得有些悲涼。
這些人的出劍姿勢,證明他們都是練過劍的人,老師費盡心機想要拯救劍技與劍士,為止他甚至從未得到這些劍士的理解,但結果呢,難道說老師要維護傳承下去的,就是這些人麼?
「殺了他,我們人多,殺了這小子!」
這幾個劍士湧向軒轅望,軒轅望身影飄忽,「啪啪」的劍擊聲不絕於耳,那是軒轅望的古劍劍脊擊中這幾人手腕的聲音。雖然沒有用劍刃切斷這幾人的手,但那裂骨一般的劇痛,仍在讓他們握不住劍,隨著叮叮噹噹的聲音,劍落了一地。
「這……這怎麼可能,他明明中途就棄權了!」
那個認出軒轅望的年輕人吶吶道,以現在軒轅望表現出來的劍技,劍聖戰中進入前八甚至前二都是有可能的,但年輕人卻沒有在前八名中看到軒轅望。
「你們的師長,傳授你們劍的時候,難道說對你們說過劍是用來劫掠的麼?」軒轅望不是個愛講大道理批評他人的人,但此時仍然忍不住斥責道:「劍技之道,在於修身修心……」
「住口,小輩,你有什麼姿格指責我們?」那個劍匠水準的劍士厲聲喝道:「修身修心個屁,自己飢腸漉漉談什麼修身修心?家人嗷嗷待哺談什麼修身修心?你劍技高明,或者把我們殺了,或者將我們扭送官府,少拿那些大道理來污我們的耳朵!」
軒轅望被他一梗便無法再說下去,這些日子來,他沒少見到衣食無著的平民,大余國的新政還沒有給他們帶來切實的好處,魔石之技的狂潮卻已經吞沒了他們賴以為生的生計。別的不說,丁垂雲雖然有「善人」之稱,但他用魔石帶動的織布機不僅讓這浮梁小鎮在家織布的主婦們全都叫苦不喋,而且隨之而來的對棉花的大量需求又讓本地地主將近半數土地改種了棉花。棉糧爭地的問題雖然現在還不算尖銳,但總有一天會爆發……
「可是……可是……」
「哼,有什麼可是的,我們學劍不精,不能在劍聖戰中搏個出路,至少要給我們掙口飯吃……」
情況完全反轉,現在是這群盜匪劍士咄咄逼人,而軒轅望則默然無語。新政推行的越快,魔石之技越是普及,這樣的事情只會越多。但是,若不行新政推魔石,這個國家更是死路一條呵。
老師如果知道這一點,他一定會相當痛苦……
「阿望,這事情就交給我吧。」
丁垂雲一直沒有做聲,現在他看出軒轅望不知如何處理這問題,因此笑著從地上撿起了一柄劍。他輕輕撫mo著劍身,象是擁抱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友,良久他才一震劍,在劍刃嗡嗡的鳴聲中長長嘆了口氣。
那些盜匪劍士臉色微微變了,丁垂雲這一手雖然沒什麼了不起,但他們也看出,丁垂雲曾經練過劍。
「我曾是厚土劍門門下劍匠。」丁垂雲將劍交還給那個劍匠水準的劍士,然後拍了拍手:「數年前我也如你們一般走投無路,只差沒有用劍去搶了……因為那時我已放棄了劍,不想與劍再有什麼勾連。我料想這天下終將會是魔石之技的天下,我能練劍練成劍匠,頭腦自然不算太笨,那麼多劍式都能記得,記上一兩樣魔石之技的用法自然也不成問題。於是我去替人做工,學得用魔石機織布,後來自己開了作坊,賺下如今的家業。」
他說起自己的經歷時,隱隱有些自負,而那些盜匪劍士不知道他這些話的真實用意,都大惑不解。丁垂雲微微一笑:「我能做到的,諸位也能做到,如果……如果有需要丁某幫忙的地方,丁某也不會小氣。」
「你的意思是……」
「正是,我如今在送客,所以暫時怠慢一會,諸位如果不嫌棄,等會隨我回去如何?」
那個劍匠水準的劍士臉上露出羞愧的神情,無論丁垂雲這番話是真是假,但他的寬宏大度足以讓他們覺得無臉見人。他長長一嘆,想擲劍離開,但一想到自己借債進京參與劍聖戰,最後卻寬手而歸,回去如何面對債主家人,他又不得不忍住自己的羞慚。
出於慎重考慮,軒轅望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堅持等丁垂雲將這群淪為匪徒的劍士打發走後才真正與他告別。
「阿望,你這位丁大叔,是個了不起的人物。」當浮梁小鎮消失在地平線之後,緋雨笑著對軒轅望說道。軒轅望點了點頭,對於緋雨的評價,他擁有同感。
「這位丁垂雲,真是了不起的人物。」
放下軒轅望托人帶來的信件,華閒之站了起來,他推開窗子,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如果天下人都象丁垂雲這樣,那麼新政的推行便不會有如此多的阻力了。
只可惜的是,天下之人,抱殘守缺的永遠多過銳意進取的。
「老師,吏部尚書王澤厚來訪。」正當他沉思之時,崔遠鍾悄悄走進來道。華閒之微微一怔,這位吏部尚書是兩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布天下,也一向是保守派大臣的靈魂人物。他對於新政即使算不上深惡痛絕,也可以說是陽奉陰違,而且一向瞧不起自己。他突然來訪,有什麼用意?
「請吧。」短暫的思考之後,華閒之決定先摸清對方來意再說。
王澤厚跨進院門時瞄了一眼這些荷槍實彈的御林軍警衛,心裡冷冷哼了一聲,但對著華閒之時,他臉上卻不動聲色。多少年官場的摸爬滾打,早讓他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了。
崔遠鍾端上了茶,王澤厚輕輕啜了一口,頗為激賞地說道:「華先生,你這弟子不但劍技高明,也泡得一手好茶啊。」
「王大人過獎了,些許小技,王大人見多識廣,怎麼會放在眼裡?」華閒之嘴裡在說不著邊際的客氣話,腦子卻迅速轉動起來,王澤厚無事不登三寶殿,與自己在政見上更是有根本的分歧,如果不慎重對待,很有可能就為他在泰武帝面前攻擊自己提供了依據。
華閒之隱隱覺得有些悲哀,這樣的時代里,身為大余國最有智慧的一群人,不但不能同心協力力挽狂瀾,反而要將相當一部分精力浪費在相互猜忌內鬥之上。劍士是如此,朝堂之上也是如此。
他心中另一層悲哀在於,泰武帝似乎也漸漸有所轉變,從最初的全力扶持新黨,到現在只是傾向新黨。為了維護皇權,泰武帝必須在朝中維持平衡,華閒之只是有些不解,也有些失望,當初陛下未登及時寧亡國不亡天下的誓言,隨著地位的變化已經消失了……
「華先生劍聖戰一舉奪魁,獨步天下,我還沒有向華先生道賀呢。」王澤厚放下茶杯,臉上浮起淡淡的笑容。華閒之微微欠身,沒有回答,也只是回了一個淡淡的笑。
以不變應萬變,且看這老頑固會走哪一步棋吧。
沒有聽到意料中的謙遜話語,王澤厚有些驚訝。對於華閒之,他不象其他守舊大臣那樣小看,他知道這人雖然只是劍士身份,但飽讀書史博學多才,為人也從容謙遜。拋下政見姑且不論,在人品與才學方面,王澤厚還是相當佩服這個男子的。
咳了一聲,王澤厚重新思考措辭,過了會,他接著道:「可是,我聽有些劍士說,天下最厲害的劍士,並不曾參與劍聖戰,不知華先生以為如何?」
「這個老頑固不來談朝政大事,卻懷自己拉扯起劍技來,用心究竟是什麼?」華閒之心中暗暗想,嘴裡卻半是應付地說道:「是麼,或許如此吧,天下之大,奇人異士之多,總有人不將這虛名放在心上的。」
「我還聽說了那天下最厲害劍士的名字,說起來他也不是什麼藏在深山老林里的隱逸之士……」王澤厚這次沒有理會華閒之的反應,而是慢吞吞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他叫傅苦禪。」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