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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挑戰(上、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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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聽說了那天下最厲害劍士的名字,說起來他也不是什麼藏在深山老林里的隱逸之士……」王澤厚這次沒有理會華閒之的反應,而是慢吞吞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他叫傅苦禪。」

傅苦禪!

這個名字從王澤厚嘴中吐出時並不響亮,但聽到華閒之耳中卻如同驚雷一般。身為劍士,對於這個二十多年來橫在天下所有劍士面前的最高峰當然熟悉,早在華閒之還是少年的時候,傅苦禪便已經成了天下第一的劍士。華閒之遊歷四方四處挑戰,其實只是在重複傅苦禪曾經走過的路而已。雖然十多年來就沒有聽說傅苦禪正式鬥劍過,雖然劍聖戰中華閒之力壓群雄,但如果問一個劍士,誰是當今最強的劍士,那人定然毫不遲疑地說出「傅苦禪」三字來。

「王澤厚跟我提傅苦禪是什麼意思?」

華閒之在震動之餘,腦子迅速地想,他不應只是為提這個名字而來。

「可惜的是,傅苦禪沒有參與劍聖戰。」心中隱隱猜到王澤厚要說什麼,華閒之仍然故意說道。果然,王澤厚展眉一笑:「我就知道華先生這樣的劍士,並不會懼怕傅苦禪的虛名,只要有機會,定然要與他決一勝負的。實不相瞞,傅苦禪雖然未參加劍聖戰,但對與華先生鬥劍也極有興趣,我就是受他之託來詢問華先生是否有空的。」

傅苦禪向自己挑戰?

傅苦禪向自己挑戰!

剎那間,完全不同的兩種感覺浮上了華閒之的心頭。他動了動唇,與傅苦禪這樣的劍士交手,是他長久以來的夢想。可惜的是,傅苦禪鼎盛時期他還年幼,等他成名時傅苦禪卻不知所終,雖然號稱京城三大劍宗之首,卻很難找到他的人。自己東渡扶英時聽說他也曾在扶英留下了蹤跡,只不過仍然沒有相遇,偶爾想起還會為此感慨。現在,這個機會就在眼前,他主動來向自己挑戰,這個機會自己要不要抓住?

華閒之的心中是充滿矛盾的,他想與傅苦禪鬥劍,但他同時也深知,王澤厚提出的鬥劍不會那麼簡單。自己是陛下新政的主要謀士,如果在鬥劍中自己出了差錯,那新政該如何維繫,大余國,不,整個神洲的命運會走向何方?

華閒之的困惑並沒有逃出王澤厚的眼,這個老謀深算的大臣從內心深處笑了。如果華閒之毫不思考就斷然拒絕,那麼自己此行就沒有任何意義,但華閒之這樣當機立斷的人都陷入猶豫之中,這證明自己拋出的餌果然有誘惑力。

現在需要的就是將這餌的味道變得更香一些。

「華先生聰慧,自然知道我不是無緣無故代傅苦禪來挑戰的。」王澤厚站了起來,慢慢在廳堂中踱了兩步:「華先生,你我政見或有不同,但無論是你的為人還是學識,我都相當佩服,不知道我這樣說你信也不信?」

「王大人過譽了……」

華閒之仍然在思考是否要應戰上,因此只是簡單地回了一句。王澤厚嘆了口氣:「我也知道魔石之技使泰西諸國由弱而盛,但聖人治世之道,不在於霸而在於王。華先生只是引進魔石之技,我雖不以為然卻也不會反對,但要應之變更國體,改我道統傳承,這就大大的不是了。泰西諸國魔石之技或有可觀,但看其國體綱常混亂,正應了聖人『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之語……」

「王大人,聖人亦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天尚且行健,人豈可固步自封?」華閒之淡淡地打斷了王澤厚的話。

「不爭了不爭了,瞧我,一說到這兒……」王澤厚無意與華閒之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爭論,他笑了笑:「據我所知,華先生這些日子裡接二連三向陛下遞摺子,這些摺子全部是變更國體的主意。」

華閒之恍然,王澤厚仍然以為自己之所以得泰武帝青睞是因為自己劍技的緣故,只要有人能在劍技上擊敗自己,自己便無顏再擁有陛下劍技之師這個稱號,自然會主動求去。新政失去了自己這個主要謀士,那麼必然士氣大挫,而保守派再乘機攻訐,極可能讓勝利的天秤傾向他們。

可是,如果僅僅如此,這位王澤厚未免過於淺薄了吧。

「王大人,即使閒之求去,只怕這新政也是要繼續下去的。而且,閒之不才,也曾學過聖人之言,又諳知泰西諸國政體利弊,由閒之為陛下出謀劃策,總勝過一般庸人。」

當華閒之說出這番話時,他也站了起來,與王澤厚相對而立。王澤厚搖了搖頭:「華先生,我自然是知道的,陛下心意已決……但你有你的變法新政我有我的變法新政,陛下要的只是變法新政而已。其他的話便不多說了,華先生,若是你這一戰勝了,我即便不請辭,也不會在朝議中駁斥你的新摺子,更不允那些人陽奉陰違。」

華閒之怦然心動,新政推行不力,在華閒之看來關鍵原因便是保守派官員們的反對,如果自己一戰獲勝,王澤厚等人不再阻撓新政,自己的心頭之患便徹底被解決了。

如果能這樣,倒沒有理由拒絕這一戰了,更何況,只要聽到傅苦禪這個名字,自己身上屬於劍士的熱血就沸騰起來呵。

「只怕陛下不會同意。」

他簡潔地提出最後的疑問,為人上者最忌諱臣子之間私下達成協議,泰武帝雖然支持新政卻不曾將舊黨全部斥退,原因就是需要兩派意見相反的人同在以相互牽制,如果他們二人私下達成協議,泰武帝必然會勃然大怒。即使以陛下對華閒之的信任,也承受不了這位胸懷大志的帝王的怒。

「陛下那兒,我自然會有辦法。」王澤厚高深莫測地笑了笑,他自然不會將自己所有的實力都展現給華閒之,只要能讓華閒之同意與傅苦禪一戰,那麼他的目的便達到了。

兩人又客氣地閒扯了些古文典籍上的事情,王澤厚便告辭而去。華閒之讓崔遠鍾將他送走,自己一個人留在屋子裡沉思。

「老師,真的要與傅苦禪鬥劍麼?」

崔遠鍾送走王澤厚,立即又回到了華閒之身邊,他低聲向華閒之問道,臉上有壓抑不住的興奮。華閒之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這個弟子劍技已經不在自己之下,但經驗氣度還相差甚遠。

如果沒有什麼重大進展,遠鍾將被阿望超過甩開吧,五個弟子之中,阿望最明白「功夫在劍外」的道理。他主動提出四方遊歷,就如傅苦禪二十多年前、自己十多年前四方遊歷一樣,在尋找最適合於他的劍理。

「老師!」

崔遠鍾見華閒之若有所思,卻沒有回答他,因此輕輕催了一聲。華閒之收攏了心神,目光飄到掛在牆上的那個「道」字上:「阿望,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要想驗證我的劍道,與傅苦禪一戰是不可避免的。」

崔遠鍾用力地點頭:「知道,知道,老師若是與傅苦禪一戰,我也想與他的弟子趙冰翼鬥劍。她一個年幼女子,聽說劍技力壓天下少年劍士,我極想見識一下呢。」

「在扶英的時候你就聽說了她吧,她在我們之前橫掃扶英,阿望,可別因為她是女子就小看她,小雪也是女子,劍技進展之迅速你是親眼見到的。我們小雪是天才,誰知那趙冰翼是不是天才?」

「便是天才我也不怕,老師一定能勝傅苦禪,而我一定能勝趙冰翼!」崔遠鍾斬釘截鐵地說道。

「哈哈,你啊你……」華閒之哈哈一笑,在弟子中年紀最長,但恐怕崔遠鍾是唯一還保有這份童稚之心的了。阿望是早熟,孤寒是冷僻,鐵山是老實,小雪是古怪,由於他們的生活經歷,這四個弟子都已經把這童稚之心丟了。

這或許就是成長的代價吧,只不過遠鐘不能總是如此,他也要快快成長為自己分擔擔子才行呵。

「遠鍾,我們去劍室吧。」沉吟中的華閒之突然向崔遠鍾說道。

崔遠鍾大喜:「好,近來老師陪我們練劍的時間少了許多,我正想請老師指點呢!」

華府的劍室是泰武帝為華閒之師徒新建的,規模自然比普通的劍室要寬敞宏大,華閒之對此曾堅決拒絕,但拗不過陛下只得接受了。師徒兩人換了一身衣服,在劍士中間相對而立。

「老師,我要上了!」

習慣性地說了一句之後,崔遠鍾黃金之劍奔雷一般劈了出去,雖然是師徒間的練習,但他絲毫沒有大意,出劍時全力揮灑,就象是正式鬥劍場上面對強悍的對手。

「太急了……」華閒之衣袂飄動,人身體象是被風吹過的樹葉一樣滑了出去,崔遠鐘的黃金之劍劈空後還沒有變式,華閒之的劍就貼著他的肘部刺了過來。華閒之的劍式向來不固定,他隨意揮灑也是妙至毫巔的招式,也正因此,他的對手無法確定他的劍路。身為他的大弟子,崔遠鍾當然明白這一點,因此他沉腰屈腿,在華閃之劍逼近之前猛然旋臂,「錚錚」劍鳴聲中,華閒之的劍被他盪開。

「再來!」

兩人幾乎同時喝出聲來,雙劍上光芒突漲,劍氣呼嘯,聲音攝人心魄。剛開始時華閒之還好整以暇,但隨著兩人全力施展開來,他也不得不打起十分的精神來應付自己的這個弟子了。

「自己正值盛年,無論是精力體力都處在巔峰,實戰的經驗更是遠勝過遠鍾,但遠鍾現在能與自己如此抗衡,等他到自己這個年紀的時候,劍技應該更勝於自己吧。」華閒之的腦中飛快地閃過這個念頭,一絲輕微的感慨從內心深處升起。比起自己而言,崔遠鍾在劍技上是幸運的,好的老師,好的對手,好的同門,這些都是磨礪他劍技的助益。

他們也不知激鬥了多久,全然沒有注意劍室門口站著一群人。見二人還沒有住手,一個侍衛想向前,泰武帝卻伸手攔住了他。

「且等等。」

泰武帝看著在劍室中如神龍般沖折迴轉的華閒之,看著他飄然矯捷的身姿,看著他舉重若輕的劍式,心中暗暗一嘆。

「閒之在本質上還是一個劍士,他是為劍而生的人,可惜要肩負的卻不僅僅是弘揚他的劍道……鬥劍場上對他而言,遠比朝堂之上要適合得多呵。」

心中微微有些愧意,因此泰武帝一直沒有打斷華閒之師徒的練習,等到他們發現泰武帝時,已經是泰西時間半個鐘點之後了。

「陛下何時來的?」

華閒之與崔遠鐘行禮時,泰武帝親自為他們遞上抹汗的布巾。侍衛們暗暗伸舌,貴為天子的陛下為兩個臣子遞毛巾,這是他們不敢想像的,若是被王澤厚那群人知道了,定然又要說什麼「君不君臣不臣」了吧。

「來了不久,見你們師徒斗得興起,就看了會兒。」泰武帝微笑著道:「閒之,你當師傅可比作劍聖厲害,教出的徒弟都能與你分庭抗禮了。」

「一代新人總是換舊人,大江後浪推前浪麼。」華閒之對泰武帝的玩笑倒習以為常,他抹了汗水:「說起來陛下也好久不曾練劍,我這陛下劍技之師都快無事可做了。」

「哈哈,你我都忙,忙些和劍無關的事情……」泰武帝又笑了笑,思前想後良久,他終於肅容問道:「閒之,你對與傅苦禪一戰,可有信心?」

陛下果然是為這件事來的,恐怕陛下比自己都更早知道這事吧,王澤厚那老狐狸,如果不是得到了陛下首肯,如何會找上門來?

心中微微有些難過,在某種意義上說,泰武帝與王澤厚等頑固大臣達成了協議,而這協議卻要以自己為賭注。自己成了陛下的棋子呵。

「陛下,劍與刀不同,劍有雙刃,陛下可知這雙刃是何意?」

「唔,你且講講?」

華閒之輕輕彈了彈劍身,長劍嗡嗡作響:「劍身雙刃,代表勝負雙方。每一劍都有雙刃,每一劍士都有勝有負,我與傅苦禪之戰,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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