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7章 潛伏者(2/2)
楊平擺擺手:「千萬別這麼說,你這樣做也是為我們好,怕擾亂軍心。」
「現在這事已經水落石出,證據鏈完整,指向明確。」邱科長臉上沒有絲毫破案的輕鬆,反而眉頭緊鎖,似乎這個結果讓他也感到棘手。「涉及的人員比較特殊,可能需要您親自定奪。」
「誰?」楊平直接問道。
邱科長深吸一口氣,吐出三個字:「何子健。」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楊平臉上閃過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是深切的懷疑。「何子健?老何?」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仿佛沒聽清,或者希望是自己聽錯了。「邱科長,你確定?是不是哪裡弄錯了?何子健他怎麼可能?」
何子健,楊平的大學同學,後來研究生也在同一所學校,關係一直不錯。
在大家眼裡,他是個有些沉默寡言、但絕對可靠的老黃牛,是研究所運轉中不可或缺的螺絲釘,可以說,整個課題組成員,他是楊平最了解的人。
這樣的人,會是內鬼?楊平的第一反應是荒謬。
「楊教授,我理解您的心情。剛開始鎖定線索指向他的時候,我也反覆核對過,甚至希望出錯或者有別的解釋。」邱科長的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冷靜,但也透著無奈,「但是,所有的電子日誌、門禁記錄、網絡訪問痕跡、以及外圍調查取證的結果,都交叉印證了。這是他近三個月內,使用非工作加密通道,向外傳輸數據的部分記錄摘要,時間、內容與我們所監測到的異常泄露完全吻合。」他打開文件袋,抽出最上面的幾頁紙遞給楊平。
楊平接過看了一眼,放下報告:「動機呢?何子健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邱科長又從文件袋裡拿出另一份更厚的材料,裡面包括一些銀行流水複印件(雖然經過多層掩飾,但大額異常資金流入痕跡明顯)、境外匿名通訊的殘留碎片分析,以及一份背景調查報告的關鍵部分。
「根據我們的深入調查和部分特殊渠道的信息,」邱科長壓低了些聲音,「何子健博士在讀期間,曾有一段為期一年的海外訪問學者經歷,地點某國的K研究所,何子健在那段時間,很可能被有目的地接觸、評估,並最終被發展為長期潛伏人員。對方看中的,或許正是他學術背景紮實、性格沉穩不易引人注意、並且與您有同學這層天然信任關係的特點。他們給予的報酬非常豐厚,並且承諾在其任務結束後,提供海外優越的研究職位和綠卡。」
邱科長指著流水單上一串複雜的數字:「這些資金,以各種名目,通過離岸公司和地下錢莊,最終匯入了他國內遠房親戚名義開設的帳戶。雖然隱秘,但並非無跡可尋。」
楊平聽著,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慢慢爬升。同學情誼,日常共事的點點滴滴,何子健那總是憨厚笑著、提醒大家注意安全、幫忙調試儀器的模樣……與眼前這些冷冰冰的證據、精心策劃的長期潛伏,一切顯得自然而然,不露痕跡。
「他本人有什麼解釋嗎?你們和他接觸過了?」楊平的聲音有些乾澀。
「暫時沒有正式接觸,以免打草驚蛇。但我們對他進行了嚴密的、不驚動他的監控。他目前表現得一切如常。」邱科長回答,「根據現有證據和我們的判斷,他是清醒、自主地從事這些活動,並非被短期脅迫。對方提供的是他憑自身學術能力可能永遠無法企及的財富和地位誘惑。」
辦公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楊平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大學和研究生時一起在圖書館熬夜複習,討論問題,不管在學習上還是經濟上兩人相互幫助……
後來,他來應聘三博研究所研究員的時候甚至沒有提前通知他,沒有藉助他這層關係。
良久,他睜開眼,眼中最初的震驚、痛心、乃至憤怒被冷靜和銳利替代。他是研究所的負責人,是很多頂尖項目的靈魂,他必須對研究所上下、對項目、對國家負責。
「這件事,目前還有誰知道?」楊平問,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除了我和我親自帶領的兩名絕對可靠的調查員,就只有您了。所有證據原件和備份都已封存,調查過程嚴格保密。」邱科長回答。
「你們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吧,不用顧忌我的感受。」楊平坦然道。
「楊教授,其實……」邱科長想解釋什麼,但是欲言又止。
楊平抬起頭:「但說無妨。」
「其實你不干我們這行可能不了解,真正的幹這行的人絕對不是電影007裡面那樣高大英俊,各種飛車打鬥槍戰耍帥,其實他們都是普普通通的,放到人群里很不顯眼,誰也記不住,誰也不會懷疑,而007那種在現實中可能剛下飛機就暴露了,還哪有給他表演的機會。」
「何子健平時工作誠誠懇懇,外貌上性格上也沒有什麼突出的特徵,在實驗室里沒什麼關注度,這才是真正的優質的潛伏者。」
楊平嘆氣說:「他以前讀書的時候很上進,很努力,人品也是非常好,我們之間的交情其實挺深的,他來我們研究所根本沒有提前跟我打招呼,我不知道他要來,面試的時候我見到他時挺驚訝的,我也沒有給他提供過幫助。一個這麼老實努力正派的人,怎麼會……」
「人總是會變的,會隨著時間、環境和條件而改變,在各種誘惑面前,極少極少有人能夠堅持,從歷史這種大跨度來看,這種人都極少,所以這跟人多麼老實,人品多麼好,以前成績多好一點關係都沒有,這是人性使然。」
邱科長從專業的角度安慰楊平。
「其實在我們的眼裡,你身邊每一個人都都有可能,這不是我們不信任他們,而是我們的工作性質就是這樣,如果我們先入為主認為誰可能最大,誰最不可能,這樣就會被蒙蔽雙眼,我們的職責就是在一旁無選擇地監督所有人,不帶任何主觀判斷的全面的監督,這樣才有效。」
「我明白,謝謝你,邱科長。」楊平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