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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8章 真正的患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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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份來自檢測中心的加急報告時,楊平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消散。

這種催吐劑明顯是人為讓樂樂服下的,楊平終於明白,趙主任作為南都附一兒科掌門人,什麼樣罕見的器質性疾病沒見過?他親自跟進這麼久卻選擇轉診,說明他可能已經隱約觸摸到了真相的邊緣,但缺乏確證,更缺乏處理這種極端敏感情況的多學科支持系統。將病例轉給以創新思維和跨學科見長的楊平,既是無奈之舉,也是明智之選。

這個診斷一旦坐實,不僅關乎一個孩子的健康,更關乎一個家庭的存續,甚至可能引發醫療糾紛,畢竟孩子在南都附一就診兩年,附一團隊是否該更早發現問題?直接攤牌將是災難性的,對患者家庭是,對兩家醫院的聲譽和關係也可能如此。

他需要一個周全的計劃,既要揭示真相保護孩子,又要給母親一個接受幫助的台階,還要顧及轉診方南都附一的立場和顏面。這已經不只是一次醫療診斷,而是一次涉及醫學、心理學、倫理學、甚至社會學的複雜干預。

楊平再次邀請了趙永春主任,並建議請一位資深的精神科或心理科醫生共同參與。附一那邊聽說三博這邊可能有突破性進展,反應出乎意料地迅速。不僅趙主任來了,之前打賭的神經內科孫主任,還有另外兩位好奇的老教授也順便跟了過來,美其名曰「學習交流」。

次日下午,三博醫院小會議室里,氣氛有些微妙。橢圓長桌一側坐著附一的四位專家:趙永春主任眉頭微蹙,翻閱著面前的資料,表情複雜。既有對可能找到答案的期待,又有對那個預期答案的不安;孫主任看似輕鬆地靠在椅背上,但眼神銳利,嘴角掛著笑意;精神科的陳明華教授五十多歲,戴著金邊眼鏡,氣質溫和而專注;還有一位是附一兒科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吳振華,已近退休,被這個他也有所耳聞的疑難病例吸引而來。

三博這邊,楊平坐在中間,左側是李民醫生,右側是宋子墨、徐志良、夏書、張林和小五。

「楊教授,聽說你找到了樂樂病情的突破口?」孫主任率先開口,笑眯眯的,「這孩子在我們附一折騰了兩年,趙主任的頭髮都白了好幾根。要真是連我們都撓頭的疑難雜症被你破解了,我不僅將《中華神經內科雜誌》創刊號合訂本送給你觀摩一個月,而且那套《神經系統疑難病例合輯》孤本,送你觀摩兩個月都行!」

楊平笑了笑,語氣平和:「孫主任言重了,醫學難題的解決往往需要時機和多方協作。趙主任前期做了大量紮實的排除工作,才讓我們有可能聚焦在更特殊的方向上。」

他示意李民將準備好的資料分發給大家,然後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趙主任前期工作的基礎上,我們調整了觀察重點,今天請各位來,是想一起參與這個病例最後的診斷推理。」

他在白板上逐一列出關鍵特徵,最後寫下:「胃內容物中檢測出醫用催吐劑成分」。

寫完這一點,楊平轉身面對眾人,特別看了趙主任一眼:「基於這些特徵,特別是最後一點確鑿的毒理學證據,這是在趙主任前期全面排除了器質性疾病的基礎上,我們才敢做的針對性檢測,各位認為最可能的診斷方向是什麼?」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附一的幾位專家快速翻閱著手裡的資料。趙主任的目光在毒物報告上停留了很久。監控摘要截圖里那些可疑的關聯時刻,症狀日記工整到偏執的筆跡,還有這份白紙黑字的毒物報告,所有這些碎片,與他兩年來隱約感到的「不對勁」終於拼湊成了一幅完整的、令人心悸的圖景。

吳振華老教授摘下老花鏡,長嘆一聲:「代理性孟喬森綜合徵?」他看向趙主任,「永春,其實你早有感覺,對不對?」

代理性孟喬森綜合徵:照顧者通過偽造各種症狀,讓被照顧者去醫院接受一些完全不必要的診治,這樣以滿足自己「照顧患者」的病態心理需求,照顧者才是患者,而被照顧者是受害者,一般受害者是沒有自主行為能力的兒童。

這種疾病帶有嚴重虐童傾向,據報告的數據,受害兒童死亡率高達到10%。

趙主任緩緩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是的,吳老。但我……我不敢也不願往那個方向想。沒有確鑿證據,誰能對一個如此盡心盡力的母親提出這樣的質疑?而且在我們附一,專科細分明確,兒科就是兒科,精神心理科就是精神心理科,缺乏處理這種跨界病例的協作機制。」他轉向楊平,眼神複雜,「楊教授,你們設計的那套觀察方案——24小時監控下的症狀記錄、照顧者行為的關聯分析,很巧妙,也很必要。更重要的是,你們具備跨科學的覆核知識,這是在其它醫院很難做到的,在其它醫院即使多學科會診也會顯得很撕裂。」

這番坦誠的告白讓會議室的氣氛發生了變化,孫主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陳教授認真地點著頭。

陳教授開口道:「趙主任的困境很真實,在傳統醫療架構里,除非有明確的精神科指征,兒科醫生很難貿然請心理科介入一個軀體症狀患兒的診療。而這種病例的最大特點就是,它的表現完全在非患者的軀體症狀範疇內,患者的心理問題被隱藏得極深,真正的患者與所謂患者是分離的。」

楊平坐回座位:「這正是我想強調的,這個病例的解決,不是哪家醫院更高明的問題,而是診療思維和協作模式的問題。趙主任能在缺乏證據的情況下產生疑慮並選擇轉診,本身就需要極大的專業洞察力和勇氣,如果沒有趙主任前期的大量排查,我們也不一定能夠找到診斷,能夠想到的所有疾病都不符合,這本身就是一個明確的指引。」

他打開投影:「現在我們需要面對的,是如何妥善處理這個已經確證的診斷。我們需要兒科、精神心理科、社會工作科的共同協作,甚至可能需要法律顧問、警察參與。溝通必須極度謹慎,不能是簡單的揭穿。」

「但毒物證據怎麼呈現?」宋子墨問道,「這是最敏感的部分,而且這部分證據是在我們三博發現的。會不會讓家屬覺得,附一兩年都沒發現問題,一到三博就查出下藥?」

這個問題問到了關鍵處,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楊平身上。

楊平早已思考過這個難題:「在溝通中,我們會淡化醫院之間的界限,強調這是一個連續的醫療過程。我們會說,附一前期的全面排查為最終鎖定方向奠定了基礎,而三博的觀察環境和跨學科模式恰好為發現這種特殊行為模式提供了條件。對於毒物證據,我們將它呈現為在整個診療過程的全面複查中發現的異常,而不是三博新發現的罪證。」

他看向趙主任和陳教授:「溝通由我、趙主任和陳教授三人主導如何?趙主任代表前期診療團隊,我代表當前團隊,陳教授提供心理專業視角。我們形成一個連續、統一的專業陣線,避免給家屬造成醫院之間結論不一致的印象,是否需要警察介入,我們看事情的發展,但是提前將此事做備案。」

趙主任有些意外,隨即眼中流露出感激。楊平的這個安排,不僅保護了附一的專業聲譽,更體現了一種難得的格局,醫學的本質是解決問題,而非爭搶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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