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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5章 精準調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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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不像其他患者那樣住在病房,而是住在三博酒店。

每天早晨七點半,她會準時出現在研究所大樓,先抽血,然後去影像科做當日計劃的檢查,下午則在不同平台間流轉,單細胞測序樣本採集、代謝組學分析、甚至參與了幾次腦功能磁共振掃描,以評估調節治療對中樞神經系統應激反應的影響。

第二次輸注前,結腸鏡複查的結果出來了。

「三十七個腺瘤,數量沒有減少,但是形態變了。」三博醫院的內鏡中心肖主任親自向楊平匯報。

屏幕上並排顯示著治療前後的腺瘤圖像,「治療前,這些腺瘤表面血管紋理紊亂,邊界不清,呈典型的鋸齒狀外觀。而現在,其中二十三個腺瘤的血管紋理變得規整,邊界清晰,更接近良性的管狀腺瘤特徵。病理活檢也證實了這一點:細胞異型性減輕,核分裂象減少。」

「從高級別上皮內瘤變退回低級別?」

「可以這麼理解。」肖主任語氣中帶著不可思議,「僅僅一次低劑量K療法就出現了病理逆轉的趨勢。雖然腺瘤還在,但它們似乎在向健康細胞方向逆轉。」

更關鍵的數據來自單細胞測序,唐順團隊對治療前後結腸黏膜的八千個細胞進行了分析,發現了一個微妙但一致的模式變化:

治療前,細胞群體在「身份狀態空間」中分布散亂,TIM表達譜呈現高熵值特徵,就像一個嘈雜的會場,每個人都在大聲說話卻聽不清內容。

治療後,細胞群體的分布出現了「聚類」趨勢,TIM表達譜的熵值下降了15%。更重要的是那些原本表達紊亂的「預備凋亡組件」基因,其表達水平與TIM表達水平之間,出現了微弱的負相關,這正是正常組織中存在的邏輯關係:身份穩定的細胞,不需要隨時準備自我清除。

「系統在重新建立秩序。」唐順在討論會上展示熱圖,「雖然還很初步,但方向是明確的。」

楊平盯著那些漸變的色塊,腦海中浮現的是艾琳娜關於「調音」的比喻。失調的樂器各弦振動頻率混亂,產生刺耳的噪音;調音後各頻率間建立和諧關係,樂器才能發出悅耳的聲音。現在艾琳娜的結腸黏膜細胞,似乎正在從噪音走向諧音。

但第二次輸注準備開始前,艾琳娜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反應。

腹瀉,每天五到六次,水樣便,但沒有腹痛和發熱,右手小指的力度控制有些許不穩。

檢查顯示,她的血清鉀水平在正常值下限,腸道炎症指標輕微升高,但感染指標陰性。

「這是治療相關反應嗎?」宋子墨擔憂道。

楊平調出所有數據,反覆比對後,提出自己的判斷:「不是副作用,而是調節過程的一部分。」

他讓團隊重點分析腹瀉發生期間,艾琳娜結腸活檢的單細胞數據。結果發現了一個戲劇性變化:就在症狀出現前48小時,結腸上皮中一組特定的細胞亞群,約占總數3%,突然高表達了多種離子通道蛋白和水分轉運蛋白,同時伴隨著細胞緊密連接蛋白的短暫下調。

「這些細胞……在主動增……加腸道分泌、降低……屏障功能?」徐志良很是疑惑,「為……什麼?」

「排空!」楊平指著另一個發現,「在這組細胞中,TIM表達水平急劇下降,而自噬相關基因顯著上調。看這裡,LC3螢光標記顯示,這些細胞內部正在發生大規模的自噬。」

他整合所有線索,描繪出一個可能的圖景:與對晚期腫瘤的處理不同,人體系統在恢復對這些細胞的身份進行識別之後發現,一些細胞變異輕微,系統啟動某種逆轉調節,讓這些細胞往健康細胞逆轉;而另一部分細胞可能已經越過逆轉的臨界線,於是啟動了「清除」程序。而清除的方式是通過改變自身功能,促進腸道內容物排出,從而將自己沖刷出來。

人體真是奇妙,它的手段比現有的醫學手段要高明很多,醫學未來應該好好利用人體自我糾錯能力。

為了驗證這個猜測,團隊設計了實驗:在類器官模型中,用不同劑量的調節劑處理來自艾琳娜的結腸類器官。低劑量時,類器官整體結構更規整,細胞身份基因表達更一致;但當劑量提高到某個閾值時,確實會誘發一部分細胞發生類似的功能轉變和自噬。

「存在一個臨界線,」唐順總結,「超過臨界線無法逆轉,只能清除,而尚在臨界線之內,儘量逆轉。同時對於這種癌前病變,劑量如果太大,可能系統的清除偏向更大,而嘗試逆轉的偏向降低。」

基於此,楊平團隊將艾琳娜的第二次輸注劑量下調了20%。

調整後,腹瀉症狀在兩天內消失,而後續結腸鏡顯示,腺瘤進一步「良性化」。更重要的是,TIM表達譜的熵值又下降了10%,系統穩定性的指標持續改善。

「再一次正是K因子不是在殺死病變細胞,」楊平向大家解釋道,「它只是讓系統重新識別了這些細胞的身份異常,然後進行自我調節,一些細胞被調節成正常細胞,而另一些細胞因為無法逆轉,系統選擇了清除,K療法對這種癌前病變的處理方式與針對癌的處理方式本質上是一樣的,是調節,而K因子在裡面的作用是幫助系統恢復對這些細胞的身份識別能力,一旦能夠識別這些細胞的真實身份,它有能力進行逆轉或者清除,以恢復人體的正常。」

曼因斯坦在微信群里說:「美國NIH有一個團隊聯繫我,他們也在研究林奇綜合徵的早期干預,但思路完全不同——他們在設計基因編輯工具,試圖在體細胞中修復MSH2突變,你怎麼看?」

楊平思考片刻:「基因編輯是直接修改原始碼,想從根源上解決問題,這很理想。但技術難度大,脫靶風險高,而且對已經積累了大量突變和表觀遺傳改變的成年患者,即使修復了胚系突變,那些後天獲得的紊亂可能依然存在。」

他繼續說:「我們的方法不修改基因,而是利用人體自身的系統調節能力來解決問題,恢復細胞正常身份狀態,破除它們的偽裝。人體自身的調節能力遠遠超過現有的任何先進醫學技術,你想想受精卵到胎兒的自然過程多麼複雜奇妙,現有的任何醫學技術無法複製這種複雜的過程。」

不過曼因斯坦的話也啟發了楊平,他說,「大多數慢性病和複雜疾病,問題不只在一個層。癌症尤其如此:硬體層有基因突變,軟體層有信號通路異常,作業系統層有身份邏輯紊亂。從任何局部入手,最終只是疲於奔命,要真正解決問題,一定要充分利用人體自身的潛藏的能力。」

「任何傳統療法只是對三個層次的局部干預,而且試圖使用某種醫學技術來完成局部干預,而我們不一樣,我們是從整個系統入手,不管它在那個層次,問題出在哪裡,我的干預目的不是改變局部,而是讓系統能夠認識到真正的錯誤,剩下的工作又系統自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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