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6章 亞健康狀態(1/2)
艾琳娜的案例報告繼續在《醫學》上動態更新。
三博研究所收到一封律師函,發函方是美國一家大型醫療集團,旗下擁有數十家癌症篩查中心和很多家腫瘤專科醫院。
函件措辭禮貌而冰冷,指出楊平團隊發布的「未經充分驗證的預防方案」,可能導致高風險患者延誤標準預防性手術,構成「潛在醫療風險」,要求三博研究所「撤銷動態更新的論文」,並且發文消除對公眾的誤導。
宋子墨將函件放在楊平桌上,「腫瘤治療是他們的重要業務,艾琳娜的成功如果被複製,這塊業務可能會萎縮。」
楊平掃了一眼函件:「不用理他們,他們以為他們是誰呢?我們在研究所官網上做出申明,我們所有公開發表已經明確標註研究性質,患者艾琳娜·沃爾科娃是在完全知情同意下參與實驗,以後對任何法律上的質疑將不做任何回復與關注。」
緊接著,社交媒體上出現了「專業分析」:有腫瘤學者撰文,詳細計算了單案例成功的概率,結論是「即使完全無效的方案,也有一定概率在單個患者身上觀察到看似積極的結果」;有患者權益組織發聲,一方面讚揚新選擇,另一方面擔憂「這會不會讓保險公司拒絕報銷標準藥物治療及手術,強迫患者選擇更便宜但未經驗證的新方法」;還有陰謀論者將《黃帝內經》熱潮聯繫起來,宣稱「這一切都是東方神秘主義對西方理性醫學的滲透」。
而在學術界,裂痕同樣開始產生。
國際腫瘤協會發表聲明,肯定楊平團隊工作的「創新性」,但強調「目前對於癌前病變,預防性手術仍是當前唯一被大規模證據支持的可降低死亡率的干預措施」,呼籲「開展嚴謹的多中心隨機對照試驗之前,不應改變臨床實踐」。
但另一方面,超過一百位腫瘤研究者聯署公開信,發表於《科學》雜誌網站。
信中寫道:「艾琳娜案例的重要性不在於它證明了某種療法的有效性,而在於它展示了一種全新的醫學模式的可能性,基於系統調節而非對抗、器官切除等策略,它不僅可以用於治療,還可以用於預防,將治療與預防形成一體。這種醫學模式轉換的潛在價值如此巨大,以至於我們有倫理責任加速其驗證,而不是用陳舊的方法論緩慢拖延。」
楊平沒有參與公開辯論,他依舊專注於自己的研究,關於K療法的系統研究進一步擴大。
由宋子墨負責啟動新的研究計劃,這是針對林奇綜合徵攜帶者的大規模多中心隨機對照試驗的設計。他們需要確定納入標準、干預方案、對照設置、終點指標。與傳統試驗不同,他們不僅要評估癌症發生率這種硬終點,還要設計一套系統健康狀態的複合指標:TIM表達譜穩定性、免疫微環境特徵、代謝組學軌跡、甚至患者報告的生活質量與功能狀態。
目前來說,林奇綜合徵患者是最好的癌前研究案例,因為楊平有能力設計出針對他的K因子。
唐順負責深入挖掘艾琳娜案例的機制。他們研究艾琳娜持續監測的所有數據:每周的血液多組學、每月的糞便微生物組、每日的可穿戴設備記錄,心率變異性、睡眠結構、活動量,等等。
他們需要回答一個核心問題,調節信號是如何在全身產生連鎖反應的?從TIM結合,到結腸腺瘤消退,這中間有多少條傳遞路徑?是否存在一個系統協調性的主控節點?」
楊平親自負責探索更根本的問題:如果「系統調節」的假說成立,那麼對於沒有明確遺傳缺陷、但處於亞健康或慢性病狀態的人群,是否也存在類似的「調節干預」可能?
西醫擅長定義疾病,中醫擅長描述失衡。
但在這兩者之間,存在巨大的灰色地帶,比如長期疲勞、代謝指標臨界異常、慢性輕度炎症、年齡相關的功能減退。這些狀態尚未構成疾病,但已偏離健康。傳統醫學要麼等待疾病發生再干預,要麼給予籠統的生活方式建議。如果我們能用系統調節的方法,精準地將這些狀態調回健康軌道呢?
這些與腫瘤無關,但是從「調節」理論的本質來看,它們是一樣的。
而且這種輕微的失衡是研究調節理論的最佳案例。
楊平調出一組數據:來自三博研究所體檢中心的十萬份年度體檢資料,其中標記為「亞健康」狀態的占38%。對這些數據進行初步分析發現,亞健康人群的血液免疫細胞亞群分布、炎症因子譜、代謝小分子譜,與健康人群存在顯著但微妙的差異。
這些差異不是隨機的,它們呈現出幾種特定的偏離模式。比如代謝惰性模式、免疫低度激活模式、神經內分泌張力模式。每一種模式,都可能對應著一套特定的系統狀態邏輯。
陸小路對楊平的擴大研究範圍,提出疑問:「教授,我們連癌症的調節都還沒完全搞明白,就要擴展到亞健康?這是不是太激進了?」
楊平思考問題的深度明顯超過他們很多,因為要做到調節,必須有一個前提條件,對這種疾病的基礎研究已經存在一些零散的原理性的成果可以應用,否則要從頭去研究這些機制,然後將機制連接打通構成系統是一個極其龐大的工程。
而採用廣撒網式的研究,充分利用現有的醫學知識,才能夠進行單點或多點突破。
「我們需要多線並行。」楊平說,「而且亞健康狀態的調節可能比癌症調節更簡單,按照我們的理論,它們在本質上是一樣的,亞健康狀態系統偏離程度更淺,糾錯所需信號更溫和,反饋機制更完整,需要用於調節的參數和機制更少。研究它,反而可能幫助我們理解調節的基本原理。」
陸小路經楊平這麼解釋,明白了楊平的苦心,楊教授看問題是直達本質,已經不是使用傳統思維。
就在這時,曼因斯坦從柏林發來緊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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