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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6章 嚴師出高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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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能在一分鐘內打二十個方結了,每一個都緊實、平整、不會鬆脫。

緊接著,他開始練習縫合。在矽膠模型上切一個五厘米長的切口,然後用間斷縫合、連續縫合、褥式縫合、皮內縫合等各種方法把它縫起來。一開始縫得歪歪扭扭,針距不均勻,邊距不對稱,線結鬆緊不一。他拆了縫,縫了拆,反覆練習,直到切口兩側對合整齊,針距均勻,線結緊實。

楊平檢查了他的縫合,他用剪刀把縫合線一根一根地剪斷,然後用鑷子把切口扒開,檢查皮下組織的對合情況。他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顯微鏡下操作和腔鏡也可以現在進行訓練。」

幾台手術顯微鏡靠牆排列,每台都配有一張可調節高度的座椅和一個器械台。器械台上擺著顯微器械盒,裡面是各種顯微鑷、顯微剪、顯微持針器,還有幾盒10-0,11-0,12-0的顯微縫合線,這種線比頭髮絲還細,肉眼幾乎看不見,必須在顯微鏡下才能操作。

楊平已經坐在其中一台顯微鏡前了。他沒有穿白大褂,只穿了一件淡藍色的洗手衣。他的左手搭在顯微鏡的調焦旋鈕上,右手拿著一把顯微鑷,姿態放鬆,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過來!」他說,「先學會用顯微鏡。」

扎西坐到他旁邊的位置上,把眼睛湊近目鏡。視野里是一片模糊的、灰白色的東西,他調了調瞳距,還是不清楚。他又調了調焦距,畫面漸漸清晰起來,是一根模擬血管,直徑大概一毫米。

「雙眼同時看,不要閉一隻眼,」楊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顯微外科的精髓,是雙眼協調,閉一隻眼會失去立體感,你沒法判斷深度。」

扎西試著睜開雙眼,努力讓兩隻眼睛的圖像融合在一起。一開始很不習慣,視野有些重影,他感覺自己的眼球在打架。他眨了幾下眼睛,放鬆眼部肌肉,慢慢地,兩個圖像重迭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個清晰的、立體的畫面。那根模擬血管在視野里顯得很大,表面的紋理清晰可見,像一根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巨大管道。

「好!」楊平說,「現在拿顯微鑷。」

扎西把手伸向器械盒,手指在顯微鑷上停了一下。這把鑷子比他平時用的組織鑷小了好幾號,拿在手裡,鑷尖張開,又合上,又張開。手感很輕,輕到他幾乎感覺不到鑷子的存在,只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控制著兩個細如髮絲的尖端。

「夾住那根線。」

扎西順著楊平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模擬血管旁邊,有一根黑色的顯微縫合線,細得像一根蜘蛛絲,躺在藍色的矽膠墊上。他用顯微鑷去夾,鑷尖碰到了線,但線沒有被夾起來,而是滑到了一邊。他又試了一次,這次夾住了,但用力過猛,線被鑷尖壓變形了。

「輕!」楊平說,「顯微外科用的是感覺,不是力氣。你的指尖要能感覺到鑷尖接觸線的那一瞬間,力度剛好夠夾住它,不會滑脫,也不會變形。」

扎西深吸一口氣,第三次嘗試。這次,他放慢了動作,鑷尖緩緩靠近那根線,接觸到的一瞬間,他感覺到那種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名狀的阻力。他輕輕合攏鑷柄,線被夾住了,穩穩地,沒有滑脫,也沒有變形。

「好!放下。」

扎西鬆開鑷子,線重新落在矽膠墊上。

「再做一百次。」

扎西沒有抬頭,他知道楊平不是在開玩笑。他拿起顯微鑷,開始重複那個動作,夾線、放下、夾線、放下。每一次,他都試圖讓自己的指尖更敏感一些,讓鑷尖的觸感更清晰一些。五十次之後,他的手開始有些酸了,但他沒有停。一百次之後,他能在一秒鐘內準確地夾起那根線,力度恰到好處,線不變形,不滑脫。

「明天練血管吻合。」楊平站起來,把座椅推回原位,「今天先到這裡。」

扎西抬起頭,發現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他的眼睛有些酸澀,手指有些僵硬,但心裡有一種奇異的充實感。他知道,這兩個小時裡,他學到的不是一項技術,而是一種態度,一種對精度的極致追求,一種對細節的近乎偏執的關注。

「我還想多訓練一會。」扎西反正下班後沒事,他覺得兩個小時遠遠不夠。

楊平看了看時間:「那就練習腔鏡吧,這些操作我教會你會不會每天跟著你,靠你自己自覺訓練,但是我不定期過來看你的訓練進展。」

腔鏡訓練是另一番天地。

腔鏡模擬器由一個訓練箱、一台攝像頭、一台顯示器和一套腔鏡器械組成。訓練箱的頂部有幾個戳卡孔,器械通過戳卡孔伸入箱內,攝像頭把箱內的畫面投射到顯示器上。操作者的眼睛看著顯示器,手在箱外操作器械,通過戳卡孔這個支點,控制器械在箱內的運動。

扎西第一次站在腔鏡訓練台前的時候,覺得這像在玩一個極其彆扭的遊戲。

他在顯示器上看到自己的手,不,不是手,是器械的尖端,在箱內移動。但他的眼睛看到的方向和手實際運動的方向之間,隔著一個支點,形成了一個反向的關係。他想讓器械向左移動,手必須向右推;他想讓器械向上抬,手必須向下壓。這種視覺和運動之間的分離,讓他的大腦一時無法適應。

他試著用腔鏡抓鉗夾起箱內的一顆豆子,放到另一個盤子裡。那顆豆子在顯示器上看起來很大,但他怎麼都夾不准,抓鉗要麼從豆子旁邊滑過去,要麼把豆子彈飛,要麼夾住了又掉下來。他折騰了十分鐘,才成功轉移了一顆豆子。

「手眼協調,」楊平站在他身後,聲音平靜,「手眼分離,三角技術!這是腔鏡手術的基本功。你的眼睛看到的畫面,和你手的實際運動,中間隔著一個坐標系轉換,你的大腦需要重新編程。」

扎西點點頭,繼續練習。一顆、兩顆、三顆……他一顆一顆地轉移那些豆子,速度越來越快,失誤越來越少。半小時後,他能在一分鐘內轉移十顆豆子了,沒有一顆掉在地上。

「好,換下一個模塊。」

下一個模塊是穿孔訓練。箱內有一塊帶孔的訓練板,上面有各種形狀的孔洞,圓形、方形、三角形、不規則形。他需要用腔鏡持針器夾著一根縫合線,穿過這些孔洞,按照規定的順序和路徑走線。這個訓練的目的是提高腔鏡下空間定位和路徑規劃的能力。

扎西試了幾次,發現比轉移豆子難多了。縫合線是軟的,在腔鏡下很難控制方向,而且孔洞很小,需要非常精確的定位。他好幾次把線穿進了錯誤的孔洞,或者穿到一半線彎了,卡在孔洞裡出不來。

「慢慢來!」楊平說,「腔鏡手術不是比速度,是比精度。速度可以慢慢提高,但精度必須從一開始就要建立。」

扎西放慢了動作,每一次穿線都先確認方向,再確認路徑,然後一氣呵成。漸漸地,他的手和眼開始協調起來,眼睛看到孔洞的位置,手就能自動地調整器械的方向和角度,不再需要大腦有意識地計算。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手自己學會了思考。

「縫合打結模塊也試試,多操作可以交叉訓練,不用一定嚴格按先後順序。」楊平見扎西稍微找到那麼一點點感覺。

顯示器上,粉色的模擬組織被放大了數倍,表面印著細密的坐標網格。他的左手握著腔鏡抓鉗,右手持著持針器,兩隻手通過戳卡孔這個固定的支點,控制著箱內的器械。他的眼睛盯著屏幕,呼吸放得很慢,這是他自己摸索出來的經驗,呼吸一旦急促,手就會跟著抖。

他艱難地縫合了兩針,開始縫第三針。

前兩針已經打好了結,安靜地躺在切口左側,歪歪斜斜。第三針剛剛穿過組織,針尖從對側探出頭來。他用抓鉗夾住針尖,輕輕拔出,然後鬆開持針器,重新夾住針體,準備打結。

腔鏡下打結是最考驗耐心的環節。沒有了手指直接接觸線材的觸感,所有的張力判斷都要通過三十厘米長的器械來傳遞,力臂長,力點遠,任何一個細微的失誤都可能導致線結鬆脫。他把縫合線繞在持針器上,繞了兩圈,然後用抓鉗夾住線頭,輕輕拉緊。第一個結打好了。他換了一個方向,再繞一圈,再拉緊。第二個結。再繞一圈,再拉緊。第三個結。

線結固定在組織表面,他用抓鉗剪斷線尾,留下一小截整齊的線頭。

三針縫合費了很大勁,談不上縫合質量,能夠完成就算不錯了。

「任何操作就像游泳,理論只是指導,最終要靠你自己去體會、琢磨、熟練,你自己慢慢練吧,不太太勞累。」

楊平說完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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