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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6章 我只是第十個麵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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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扎西又去找兩個舍友,把楊平的話告訴他們。

「缺一環?」來自內蒙古的舍友畢力格皺眉,「哪一環?」

來自新疆的艾力想了想,說:「糞便標本?但病人現在不拉,怎麼辦?」

扎西說:「總不能等他拉吧?萬一他十天半個月不拉,動脈瘤炸了怎麼辦?」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畢力格忽然說:「要不,問問能不能用肛拭子?」

「肛拭子?」艾力問道。

扎西說:「就是用棉簽從肛門取樣,不用等大便,有些醫院查艱難梭菌,可以用這個方法。」

畢力格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

艾力說:「但得先跟楊教授說,不能自己瞎弄。」

扎西點點頭,心裡有了主意。

周五早上,扎西六點就到醫院。

七點整,楊平來了,看見扎西,他挑了挑眉:「這麼早?」

扎西深吸一口氣,把肛拭子的想法說了。

楊平聽完後笑了笑,沒再說什麼,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吧,去華僑樓。」

那天上午,在楊平的溝通下,家屬同意了肛拭子檢查,標本送檢,結果要等兩天。

走出華僑樓,扎西心裡七上八下。萬一結果是陰性呢?萬一他的猜測是錯的呢?

楊平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說:「別想那麼多,陰性有陰性的查法,陽性有陽性的治法。臨床工作就是這樣,一步一步往前走。」

扎西點點頭,但心裡還是緊張。

兩天後,結果出來,艱難梭菌毒素陽性。

扎西看見報告單的那一刻,手都在抖。

楊平拿著報告單,對田主任和孟醫生說:「治療方案:口服萬古黴素,連續用兩周,同時監測電解質,繼續補鉀補鈉,動脈瘤暫時不管,兩周後複查造影。」

孟醫生一臉震驚,但什麼也沒問,點點頭去開醫囑了。

扎西站在楊平身後,憋了半天,終於問出了憋了兩天的問題:「楊教授,您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是艱難梭菌的?」

楊平回過頭,看著他說:「第一次來會診時候。」

扎西愣住了:「第一次會診?那您為什麼不直接查?」

楊平說:「因為沒有證據,懷疑是懷疑,診斷是診斷,我不能憑懷疑就讓病人做檢查,我需要更多線索,需要家屬配合,需要排除其他可能。」他頓了頓,看著扎西,「你知道最難的是什麼嗎?」

扎西搖搖頭。

楊平說:「最難的是,有懷疑的時候,沉住氣,一步一步去找證據,不急著下結論,也不放過任何一個疑點。」

他說完,拍了拍扎西的肩膀:「這次做得不錯,繼續。」

扎西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證據鏈才剛剛閉合,真正的治療還沒開始。

而那個動脈瘤還在病人腦子裡,像一顆定時炸彈,等著被拆除,在沒有拆除之前隨時會爆炸。

兩周後,患者複查腦血管造影。

扎西站在閱片室門口,手裡攥著那本病歷,心跳得比平時快了一倍。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緊張,又不是他在做手術,也不是他的病人,但從頭到尾跟下來,這個病例就像長在他心裡一樣,每天晚上都要翻出來想一遍。

閱片室里,楊平已經站在燈箱前了。孟醫生把片子夾上去,手也有點抖,萬一動脈瘤還在呢?萬一還變大了呢?萬一這兩周的抗生素白用了呢?

片子一張一張夾上去。

右側大腦中動脈,遠端分支。

扎西湊近了一步。

那個曾經8mm的動脈瘤不見了。

原來的位置上,血管壁光整,血流通暢,沒有任何膨出,沒有任何狹窄,就像從來沒有長過什麼東西一樣。

閱片室里安靜了好一會。

孟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又戴上,湊到燈箱前,鼻尖幾乎貼上去。「消……消失了?」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田主任站在旁邊,也是不可思議,一個動脈瘤就這麼消失了。

楊平站在後面,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扎西盯著燈箱,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在昌都做了五年醫生,見過動脈瘤手術,見過介入栓塞,但從沒見過動脈瘤自己消失。手術台上開刀夾閉或者介入栓塞,那都算是把炸彈拆掉。可現在呢?炸彈自己沒了?血管自己長好了?

「楊教授!」孟醫生轉過身,聲音裡帶著一種敬畏的語氣,「您怎麼確定的?兩周前,您讓我開萬古黴素的時候,我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其實一直在打鼓,萬一不是感染呢?萬一動脈瘤破了怎麼辦?萬一……」

楊平打斷他:「你現在還打鼓嗎?」

孟醫生愣了一下,然後搖頭:「不打了。」

楊平說:「那就行!」他轉過身,看著扎西,「你也看明白了?」

扎西點點頭,又搖搖頭:「看明白了,但沒想明白,抗生素怎麼能讓動脈瘤消失?」

楊平走到燈箱前,指著那張造影片子說:「這不是普通的動脈瘤,普通的動脈瘤,是血管壁長期受血流衝擊,慢慢變薄、膨出,像吹氣球一樣,那種動脈瘤,用抗生素沒用,只能手術,否則變薄的那部分總有一天會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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