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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5章 還缺一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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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參加完大家的病例討論,楊平收到華僑樓田主任邀請會診的電話。

「楊教授,麻煩您過來一趟會診。」

「什麼情況?」

「神經外科的病人,腦出血,家屬拒絕手術,要求保守治療,而且家屬請求您會診,所以麻煩您幫忙看看。」

楊平皺了皺眉:「走,跟我去華僑樓。」

扎西心裡一跳,他還沒去過華僑樓。據說那棟樓有專門的電梯、專門的保安、專門的廚房,和普通病區完全是兩個世界。

兩人穿過連廊,刷了門禁才進入華僑樓。電梯裡鋪著地毯,牆上掛著油畫,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扎西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外科病區,田主任和管床醫生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田主任看見楊平就像看見救星:「楊教授,您可來了。」

「什麼情況?」楊平一邊走一邊問。

管床醫生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醫生,姓孟,戴副眼鏡,神情疲憊,他遞過病歷,語速很快:「患者男性,五十四歲,企業家,三天前突發頭痛、嘔吐,急診查CT發現顱內大量出血。造影顯示是動脈瘤破裂,位置在大腦中動脈遠端的分支處。按說這個位置應該手術,但家屬堅決不同意,只要求保守治療,我們勸了很久沒用,他們好請求您的會診。」

楊平接過病歷,腳步不停:「為什麼不同意?」

孟醫生苦笑:「家屬說,患者身體本來就不好,怕下不了手術台。而且他們覺得,既然出血已經止住了,就慢慢養著,不想折騰。」

「出血止住了?」

「造影顯示動脈瘤沒有繼續出血的跡象。」孟醫生說,「但您知道,這東西就像個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再炸。」

楊平沒說話,來到病房門口,田主任敲開患者的門。

病房是個套間,外面是會客室,裡面是病床。會客室里坐著一個中年女人,妝容精緻,但眼圈紅腫,一看就是幾天沒睡好。看見楊平進來,她站起身,頗為急切:「您是……楊教授嗎?」

「我是楊平,我過來看看。」楊平語氣平和,「您是患者愛人?」

女人點點頭,往裡間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語氣極其恭敬:「楊教授,終於請到您會診了,求求您幫忙想想辦法,我丈夫這一年身體太差了,瘦了二十多斤,我怕他扛不住手術。」

楊平點點頭,沒急著反駁,而是問:「我能看看他嗎?」

女人立即讓開了身。

裡間的病床上,躺著一個瘦削的男人。五十四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得多,面色蒼白,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他閉著眼睛,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

楊平走到床邊,輕聲問:「您好,我是楊平醫生,過來看看您,您現在感覺怎麼樣?」

男人張了張嘴,聲音嘶啞:「楊教授!」

他眼裡散發出神采,要坐起來,楊平按住他:「躺著說!」

「謝謝,我的頭……還有點疼。」患者說。

「頭疼是正常的,出血後都會疼。」楊平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電筒,檢查了他的瞳孔反射,又簡單測了測肌力,「手用力握我一下……好,再握一下……腿抬起來……好,可以了。」

他直起身,對女人說:「目前神經功能還好,沒有明顯損傷。您先生這一年身體一直不好?」

女人點點頭:「對,老毛病了,總是拉肚子,時好時壞。去看了好多醫生,都說腸易激綜合徵,開了藥也不管用。半年前開始,還老發燒,一陣一陣的,查也查不出原因,體重一直掉,我們全家都急。」

楊平聽著,眉頭微微動了動:「發燒?查過原因嗎?」

「查過,血常規、肝腎功能、腫瘤標誌物,什麼都查了,都說正常。」女人嘆氣,「可能就是累的,他工作壓力大。」

楊平點點頭,又問:「電解質查過嗎?」

女人愣了一下:「什麼?」

「鈉、鉀這些。」

「查過,說是有點低,給開了補鉀的藥,吃著也不見好。」女人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住院這幾天,護士天天給他抽血,說血鉀還是低,一直在補。」

楊平的目光微微一閃。

他又問了幾句,轉身出了病房。田主任和孟醫生跟出來,田主任小聲問:「楊教授,您看這情況,怎麼辦?家屬死活不簽字,我們沒法手術。」

楊平沒回答,而是問:「他的化驗單,都給我看看。」

田主任把人帶進醫生辦公室,孟醫生拿來患者的完整病歷,楊平坐下來,一頁一頁地翻。扎西站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出。

半年的記錄,厚厚一摞。血常規、肝腎功能、凝血功能、腫瘤標誌物、甲狀腺功能,確實都基本正常。但有幾個指標,一直在正常範圍之外徘徊:血鉀,持續偏低,最低的時候只有3.0;血鈉,也偏低,最低130;還有C反應蛋白,時高時低,高的時候能到三十多,低的時候接近正常。

楊平翻到凝血功能那一頁,忽然停住了。

扎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是一張D-二聚體的化驗單,入院當天查的,數值比正常值高了五倍。

楊平盯著那個數字,沉默片刻,然後繼續往後翻。

翻到入院第二天的腦血管造影報告,他看了很久。報告上寫著:「右側大腦中動脈遠端分支處囊狀動脈瘤,大小約8mm×6mm,形態不規則。」

他又翻到CT報告:「右側顳葉腦內血腫,量約40ml,破入蛛網膜下腔。」

楊平把報告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田主任小心翼翼地問:「楊教授,有問題嗎?」

楊平沒直接回答,而是說:「這個動脈瘤的位置,有點意思。」

「位置?」孟醫生湊過來看片子,「是有點遠,不在分叉處。但偶爾也會遇到吧?」

楊平搖搖頭,沒再說話,像是在思考問題。

片刻後,楊平問道:「感染指標查過嗎?」

「查過,血培養做了兩遍,都是陰性。心臟彩超也做了,沒看到贅生物。」孟醫生說,「我們也考慮過感染性動脈瘤的可能,但找不到感染源。」

楊平點點頭,沒再追問。他看了一眼手錶,說:「今天先這樣,我明天再來。家屬那邊,繼續溝通,暫時不要強求手術。」

孟醫生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楊平就這麼走了,但還是點點頭:「好,謝謝楊教授。」

走出華僑樓,扎西忍不住問:「楊教授,那個動脈瘤,您覺得有問題?」

楊平看了他一眼,沒回答,反問:「你覺得呢?」

扎西想了想,說:「位置是有點怪,但孟醫生說感染指標都正常……」

楊平打斷他:「都正常,不代表沒問題。有時候,問題就藏在『都正常』里。都正常本身就是不正常。」

他沒再解釋,加快腳步往手術室走:「下午還有手術,走吧。」

那天下午,扎西跟著楊平做了兩台脊柱手術。

忙完後,扎西在心裡琢磨華僑樓那個病例,位置奇怪,但感染指標正常,那楊平為什麼還要問?

他想不通。

次日早上,扎西照例六點出現在科室,將科里的病例新的檢查結果瀏覽一遍,將所有病歷溫習一遍,楊平讓他去神經內科病區參加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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