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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5章 Only through repeated practic(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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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醫生,後交叉韌帶的脛骨隧道定位。您從後內側入路用彎頭導向器直接定位,這個操作的風險非常高。膕動脈就在後方幾毫米的地方。您怎麼確保不會損傷膕動脈?」

高遠在膝關節簡圖上加上了膕動脈的走行,一條從後方縱貫而下的曲線,緊貼著脛骨平台的後緣。

「風險是存在的,但風險來自於不確定性。如果你不確定膕動脈的確切位置,那它就是危險的。如果你確定,它就不再危險。」

他拿起紅色馬克筆,在膕動脈的位置畫了一個粗線。

「膕動脈在膝關節後方的走行是有規律的。它在關節線水平位於脛骨平台後方約七到十毫米處,在脛骨隧道出口的內側約五毫米處。當你用導向器從後內側入路進入時,只要保持導向器的尖端朝向脛骨平台的前下方,不向後方偏斜,就不會碰到膕動脈。關鍵在於……」

他用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強調接下來的話。

「關鍵在於,你要提前在患者磁共振圖片上熟悉膕動脈的走形,術中不能只用眼睛看。你要用手『聽』,導向器在軟組織中穿行時,遇到的阻力會告訴你你碰到的是什麼組織,脂肪的阻力最小,肌肉的阻力中等,筋膜稍大,血管壁的阻力是彈性的,韌帶的阻力是堅韌的。膕動脈壁的觸感是獨特的,它有搏動。當你用鈍性剝離器輕輕推開組織時,如果感覺到周期性的、與脈搏同步的輕微搏動,那就說明你離膕動脈太近了。退回來,調整方向。」

「外科醫生的手是第二雙眼睛,探針就是手的延伸。」

會議室里安靜片刻,有人在消化這段話,有人在和自己的經驗對比,那個老教授的仿佛陷入思考中。

第三個問題來自一個女性主治醫師,坐在第一排,雙手抱胸,表情嚴肅。

「高醫生,您昨天和羅伯特醫生同時調整兩條移植物的張力。你們之間沒有任何交流,但你們同時停止了調整,而且張力似乎是匹配的,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高遠看了一眼羅伯特,羅伯特聳了聳肩,意思是「你自己回答」。

「我們用的是同一套標準,師從同一個老師。」高遠說,「楊平教授,我的老師,他有一套關於韌帶張力匹配的理論。他認為前交叉和後交叉的張力不是兩個獨立的參數,而是一個系統的兩個變量。當膝關節處於中立位時,前交叉和後交叉的張力比值應該是六比四。前交叉承擔百分之六十的負荷,後交叉承擔百分之四十。這個比例不是固定的,它會隨著膝關節的屈伸角度而改變。但在這個變化中,兩條韌帶的張力曲線應該是鏡像對稱的,一條上升,另一條就下降;一條下降,另一條就上升。兩條曲線的對稱軸是恆定的。」

他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兩條曲線,一條上升,一條下降,在中間交叉。

「這個對稱軸就是我們同時停止調整的信號。當兩條曲線的斜率絕對值相等時,你的手感會告訴你,左手和右手感覺到的那股回縮的力道是一樣的。左手感覺到多大的力,右手也感覺到多大的力。這個時候,張力就匹配了。」

他放下馬克筆,拍了拍手上的粉塵。

「這個過程不能用語言協調。因為語言太慢了。你說『再緊一點』,我緊了,你覺得夠了,但這個過程已經過去了零點幾秒甚至幾秒,關節的位置可能已經變了。所以只能靠手感。你和你的搭檔必須有同樣的手感,同樣的標準,同樣的判斷。這需要高度的默契。」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點了點頭。那個女主治醫師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若有所思。她沒有再追問。不是因為她沒有問題了,是因為她意識到高遠給的答案不是技術層面的,它是一種超越了技術的東西。你可以複製一個人的技術,但你複製不了他和搭檔之間那種默契。

問題繼續,有人問移植物的選擇,有人問術後康復的時間節點,有人問翻修病例中如何處理骨道擴張,有人問伴隨後外複合體損傷時的手術策略。高遠一一回答,每一個回答都像他的手術一樣,乾脆、精確、直奔主題。他不繞彎子,不堆砌術語,不故弄玄虛。一個複雜的問題,他能在三句話之內把核心講清楚。這種表達能力不是天生的,是他在三博的晨會上被楊平「逼」出來的,楊平不許他講超過三分鐘,超過三分鐘就打斷,說「你無法濃縮就說明你沒有真正理解」。

兩個小時後,問題漸漸稀疏。

那個老教授始終沒有說話,他坐在角落裡,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像一個旁觀者。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旁觀者。他是這個房間裡資歷最深的人,他的名字出現在每一本運動醫學教科書的參考文獻里,他寫的關於前交叉韌帶生物力學的論文被引用了超過一萬次。他如果開口,問題一定不是技術層面的,技術層面的問題,他在過去的四十年裡已經問過自己無數遍了。

他現在開口了。

「高醫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高遠也轉向了他,目光平靜,沒有緊張,沒有討好,也沒有那種面對權威時常見的、刻意的「不卑不亢」。他只是看著老教授,像看任何一個提問的人一樣。

「我想知道,你的老師做一台交叉韌帶重建手術,需要多久時間?」老教授問道。

高遠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半個小時。」

「我不懷疑您的話,但我想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半個小時,意味著每一個步驟都沒有多餘的移動,每一次判斷都沒有猶豫,而且必須手速非常快,這種效率和準確性,是怎麼訓練出來的?」

這不是一個技術問題。這是一個關於「成為」的問題。老教授不是在問楊平的手術方法,他是在問楊平這個人,他是怎樣成為那樣的外科醫生的?他的技術是怎麼長出來的?那種在手術中沒有猶豫、沒有返工、沒有多餘動作的狀態,是怎麼抵達的?

高遠想了想,開口。

「其實沒有什麼訣竅,我用我老師的話來回答吧——唯手熟爾!」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老教授的眼睛,老教授一愣。

「Only through repeated practice」

羅伯特站起來翻譯。

老教授再次一愣,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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