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6章 驚喜(2/2)
「我在想M21,它叫『驚喜』。我們給它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只是覺得它的恢復是一個意外的、無法解釋的現象。現在回頭看,它不是意外。它是提前到來的答案,只是我們花了好幾個月才看懂。」
楊平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那些顯微照片上。那些紅色的、正在遷移的、正在修復的細胞,在M21的脊髓里安靜地工作著,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匠。它們在M21活著的時候不被任何人知道,在M21死後才被曼因斯坦從上千張切片的角落裡發現。科學就是這樣,百分之九十九的發現來自有意設計。百分之一來自意外。而那百分之一的意外,往往比百分之九十九的設計更有價值。
曼因斯坦去了康復訓練室。
陳建國正在做站立訓練。他扶著平行槓,兩條腿微微顫抖,額頭上的汗珠在燈光下閃著光。李姐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條毛巾,隨時準備擦汗。
「曼因斯坦教授。」陳建國立即停下來。
「其實你可以叫我曼教授!站著,別動,我來是有件事跟你說。」
陳建國重新扶好平行槓,調整了一下呼吸,還沒等他說話,曼因斯坦說:
「我需要從你身上取一點腦脊液。」
陳建國愣了一下。他在康復醫院住過兩年,知道腦脊液是什麼,包裹大腦和脊髓的液體,通過腰椎穿刺抽取。他也知道腰椎穿刺是什麼感覺,一根很長的針從後背扎進去,穿過椎間隙,進入蛛網膜下腔。不疼,但很不舒服。
「什麼時候?」
「明天。」
「好!」
第二天,腦脊液順利被抽取,樣本被克拉拉分成三份,一份做常規生化檢測,一份用ELISA檢測雙皮質素和NeuroD的濃度,一份離心取沉澱做細胞塗片。細胞塗片在第二天早上出來了,克拉拉把塗片固定、染色、封片,放在顯微鏡下。
她看到零零星星的幾個細胞。它們的形態很特別,細胞核很大,細胞質很少,細胞膜的邊緣有一些細小的突起。克拉拉盯著這些細胞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去找了曼因斯坦。
「曼因斯坦教授,你過來看。」
曼因斯坦走過來,湊到顯微鏡前。他調了焦距,在視野里找到了那幾個細胞,沉默了很久。「雙皮質素染色做了嗎?」
「做了,陽性。」
「NeuroD呢?」
「也做了,也是陽性。」
曼因斯坦直起身,靠在實驗台邊上,看著克拉拉。「這意味著陳建國的腦脊液里出現了雙皮質素和NeuroD雙陽性的細胞。這些細胞不是從血腦屏障外面進來的,它們是從脊髓裡面脫落到腦脊液中的。這說明他的脊髓里正在進行原細胞的激活和分化。」
「我們要告訴楊教授嗎?」
「要,但不是現在。先重複一遍,確認不是污染。你重新取一份腦脊液,重新離心,重新染色。如果能看到同樣的細胞,我們就告訴楊教授。」
克拉拉重新做了一遍,結果一樣。雙皮質素陽性,NeuroD陽性,細胞形態和之前看到的完全一致。曼因斯坦拿著兩份結果去了楊平的辦公室。
楊平看完兩份報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教授,你猜到了?」
「從M21的切片結果出來的時候就在猜。現在我們找到了證據,在人類身上也成立。」
曼因斯坦坐下來,看著楊平。他能說些什麼呢?他的理論是對的,他的預測是對的,他的每一次堅持都是對的。但曼因斯坦知道,楊平不會說「我說對了」這樣的話。楊平永遠只會說下面該做什麼,而不是過去做對了什麼。
「教授,我們現在有三層證據。第一層,M7的靈長類急性損傷模型。第二層,M8的靈長類陳舊性損傷模型。第三層,M21的非靶向干預意外恢復。現在有了陳建國的腦脊液,第四層——人類的臨床證據。四層證據,從嚙齒類到靈長類到人類,從急性到陳舊到非靶向。這個理論不再是理論了,它是事實。」
楊平從口袋裡拿出那張折迭了很多次的白紙,那是他提出三維導向基因理論的最初手稿。紙的摺痕處快要斷裂了。他把它攤在桌上,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那些箭頭和問號、那些被劃掉又重新寫上的句子。
「教授,你還留著這個?」
「留著,有時候回頭看看自己當初是怎麼想的,提醒自己不要走偏,有些東西一直沒變。」
「哪樣東西一直沒變?」
「其實整個理論的核心在兩個重點——在想要的位置出現想要的細胞!一個一個三維空間導向基因理論解釋,一個可以用幹細胞理論解釋,兩個理論其實在底層應該是統一的,我現在在想,是不是要找出這個更加底層的統一理論。」
曼因斯坦看著楊平,心裡極為震撼,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知道這個統一的理論究竟具備多大的意義。
「你說,幹細胞和三維導向基因其實是統一的理論,就像量子力學和經典力學其實可以統一?」
「是的,人體從受精卵開始,就是在重複這件事,讓想要的細胞出現在想要的位置,缺一不可。調節細胞的分化和位置的導向其實是一套機制,我猜想。」
''太讓人驚喜了!教授!」
「確實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