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8章 第三次震撼(2/2)
「你還差得遠,人類出院的標準是能自己上廁所、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飯。M7還不會穿衣服。」
「猴子不需要穿衣服。」
「所以它已經達標了?」
兩個人正在小聲說笑,楊平的手機震動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國際號碼,區號是瑞士的。
他接起來。
「請問是楊平教授嗎?」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英語帶著濃重的法國口音。
「我是!」
「我叫伊莎貝爾·莫里哀,我是國際康復醫學聯合會的主席。」
楊平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國際康復醫學聯合會,是全球康復醫學領域最高級別的學術組織,比國際脊髓損傷研究學會的層級更高、覆蓋面更廣。
「莫里哀教授,您好。」
「楊教授,我長話短說。聯合會的理事會今天下午開了一個緊急會議,討論了一個議題,是否應該將『三維導向基因理論指導下的神經修復』列為康復醫學的未來重點發展方向。投票結果是一致的:是。」
楊平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但這還不是我打電話的原因。」莫里哀繼續說,「我打電話的原因,是我個人想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你的方法,對陳舊性脊髓損傷有效嗎?不是受傷幾個月的,是受傷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
楊平稍微思索一會。
「莫里哀教授,我們目前的數據只來自急性期的干預,損傷後四十八小時內。對於陳舊性損傷,理論上來說可以,難度會大很多。因為損傷局部會形成膠質瘢痕,微環境比急性期複雜得多。但是,我們正在設計針對陳舊性損傷的實驗方案,明年年初會啟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謝謝你,楊教授,我會把你的話轉告給那些等了太久的人。」
「不客氣。」
電話掛斷了。
楊平站在動物房裡,看著M7。M7已經睡著了,蜷縮在籠子的角落,一隻手搭在欄杆上,手指微微張開。它在夢裡又蹬了一下後腿。
「弗里茨。」
「嗯?」
「M7今天的二十一步,記錄下來了嗎?」
「記錄了。」
「再寫一行字——『第二十一步,是為了每一個等待的人。』」
弗里茨看著楊平,沒有說話。他低下頭,在記錄本的空白處,工工整整地寫下了那行字。
斯德哥爾摩的消息也傳來了。
論文發表後的第五周,楊平收到了一封來自卡羅林斯卡學院的郵件。發件人是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評委會的秘書長,楊平對這個名字不陌生,前兩次獲獎的郵件也是這個人發的。
但這一次,郵件的性質不一樣,不是通知獲獎,而是邀請。
「尊敬的楊平教授,諾貝爾獎評委會誠摯邀請您參加今年的諾貝爾獎頒獎周系列活動,並做一個專題報告,題目為『從理論到實踐:三維導向基因在脊髓損傷修復中的應用』。」
楊平看完郵件,把手機遞給曼因斯坦。
曼因斯坦看完,抬起頭,表情複雜。
「教授,這不是一個普通的邀請。」
「我知道。」
「諾貝爾獎評委會邀請一個已經獲獎的人回去做報告,這在歷史上只發生過三次……」
曼因斯坦說完張了張嘴,沒有再說出話來。
「教授,你會去嗎?」
楊平想了很久。
「不去了!還是你代理我去吧。同樣,不是去展示成果,是去告訴他們,這個方向需要全世界的合作。脊髓損傷不是一個國家的問題,是全世界的問題。我不需要第三個諾貝爾獎,我需要第三個不可能變成可能。」
曼因斯坦看著楊平,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和楊平握了握。
「教授,你確定讓我去?」
「確定!你比我適合。」
「你說,一百年後的人回頭看我們,會覺得我們在做什麼?」楊平問道。
曼因斯坦想了想。
「他們會覺得我們在做一件很笨的事情。」
「為什麼?」
「因為他們已經習慣了脊髓損傷可以修復。他們會覺得這件事理所當然,就像我們覺得骨折可以癒合一樣理所當然。他們會忘記,曾經有一個時代,癱瘓的人被認為永遠站不起來。」
他停了一下。
「但他們會記得那些讓這件事變得理所當然的人。不是記得名字,是記得那種精神,那種不相信『不可能』的精神。」
楊平看著曼因斯坦。
「你今天真的很哲學。」
「我說了,從吃辣的那天起。」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