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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燈火輝映處,風雨夜歸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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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抓這麼多人?」李紈忍不住開口說道,秀雅玉容上見著驚異。

探春凝了凝英氣的秀眉,輕聲說道:「這等大案,株連甚廣,只怕牽連上百都打不住呢,男的人頭落地,或流或死,女眷充入教坊司,慘不忍睹。」

賈母面上同樣現出唏噓,感慨道:「大獄一興,從來是不知幾家嚎哭。」

眾人都是心頭一凜,但旋即放鬆下來。

無他,主要是和她們賈家無關,而更能以一種抽離的憐憫心緒去想像,這種心理或是兔死狐悲,或是幸不在己的比慘心理。

賈政道:「聽說內務府那邊兒還死了一個參將,聽傅試言是集兵拒捕,被子鈺用天子劍斬了!」

此言一出,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秦可卿秀眉微蹙,雖然知道已沒有事,但心頭難免提心弔膽。

寶釵杏眸現出一抹憂色。

他還和人動手了嗎?

黛玉秋水明眸同樣泛起擔憂,藏在衣袖中的手捏了捏手帕,心底湧起一股擔憂。

他不是忘了自己的生兒,而是……

「參將?」鳳姐柳梢眉跳了跳,看向探春,問道:「三丫頭,這是多大的官兒?」

探春還未說話。

湘雲一手支頤,蘋果圓臉紅潤如霞,脫口而出道:「那不是和剛才嬸子說的要娶大姐姐的參將一樣?」

王夫人:「???」

不由瞥了一眼湘雲,只覺湘雲那張往日討人喜歡的蘋果圓臉,竟一點兒都不嬌憨爛漫了。

尤三姐原本正自擔心著那人,忍俊不禁,「噗呲」笑了一聲,將一雙塗著紅色眼影的嫵媚眸子,看向那嬌憨可愛的少女。

而這一聲忍俊不禁的笑意,恍若戳破了西洋景,此刻天香樓中,就有一道道古怪目光瞧向王夫人,頗多玩味。

「什麼夫婿?什麼參將?」賈政皺了皺眉,一頭霧水,然後看向元春。

他大女兒要許人了,他竟不知?

賈母道:「是方才義哥兒媳婦兒說……」

三言兩語將經過敘說。

「寶玉他娘的意思是,將大丫頭許過去,但珩哥兒先前不是說,朝廷正在整頓邊軍,不太妥當。」賈母低聲說道。

王夫人臉色蒼白,抿了抿唇,老太太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在讓老爺說說她嗎?

「胡鬧!」

就在這時,一道沉喝在天香樓響起,令眾人心頭都是一凜。

元春凝眸看向自家父親,芳心「咯噔」一下。

王夫人心頭一震,不由將期冀的目光投向賈政,道:「老爺,我也說是,大丫頭不能一直耽擱了,珩哥兒非要說這個不妥,那個不妥……」

賈政眉頭緊皺,卻看向王夫人,訓斥道:「你平時在家不好好管教寶玉也就罷了,外面的事兒你還要摻合!」

王夫人張了張嘴:「我……???」

尤三姐已經笑的捂住嘴,因為憋笑,而花枝亂顫,胸前衣襟下的雪子,都晃了幾晃。

暗道,這二太太可真是有意思。

尤二姐扯了扯尤三姐的衣袖,美眸嗔白了尤三姐,分明示意自家妹妹收斂點兒,你還沒過門兒呢!

賈政沉聲道:「整頓邊軍,這是軍國樞密,珩哥兒他參贊軍機,與聞國政,既然說這門親事不妥當,那就定不妥當!大丫頭的親事交給珩哥兒去操持,你一個婦道人家,以後不要管了!」

王夫人:「……」

她不用管了?

所以,這究竟是誰的女兒?她十月懷胎,她管不得自家女兒的終身大事?

老天,天下有這樣的事兒?

一時有些懵,臉色微白,問題被當眾訓斥著,只是四肢冰涼,體面喪盡。

薛姨媽在一旁扶著王夫人,勸道:「姐姐,聽二老爺的吧。」

賈政嘆了一口氣,不理王夫人,看向賈母,說道:「母親,珩哥兒先前就有言,忠順王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如今正應其言,母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正如賈珩先前所思,先前提前和賈政言明,就收不到恍然大悟之效,賈政一路而來,回想前事,只覺字字有應。

賈母聞言,面色頓了頓,也隱隱把握到一些關要,驚聲道:「政兒你是說?」

元春明眸閃了閃,柔聲道:「父親剛才不是說,工部兩位侍郎都被抓捕了?那珩弟他……」

畢竟是在宮裡當過女史,侍奉過皇后,這會兒一經提示,也敏銳意識到一些不尋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探春英氣的明眸閃過一抹恍然之色,說道:「先前這些人,不就是對付著父親?現在可都成了階下囚,還有忠順王,前日還欺負咱們家,現在也……」

秦可卿看著幾人議論的一幕,端起茶盅,也不出言。

忽然想起自家夫君和父親所言,以待變故。

只是地動,這等天災?

難道夫君還能未卜先知?

寶釵也顰起了秀眉,水潤杏眸現出苦思,一時間倒也把握不住其中的關節。

她知他胸有成竹,可這地震……

嗯,不對,應是他早就知道皇陵內有弊案,縱然沒有地震,也有其他法子。

賈母壓下心頭的思緒,說道:「等珩哥兒回來,你們再好好合計合計,咱們這些婦道人家,也看不出什麼門道。」

見劍拔弩張的氣氛鬆弛了下來,薛姨媽這時也上線攬活,笑道:「我就說,珩哥兒是個心裡有數的,也不能任由著旁人欺負咱們家,這下總有個法子可想。」

都不是蠢人,一下子被點破,哪有這般巧合的事兒,說不得是早有布置。

王義媳婦兒這時坐在一旁,臉色又紅又白,一時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微微低著頭,臉色不好看。

鳳姐倒是斜眼瞧了一眼王義媳婦兒,神情似笑非笑,暗道,好好的家宴,你偏偏過來搗亂,現在好了,又丟人了不是?

元春看著這一幕,眸光閃了閃。

心頭不知為何,忽而生出一念,鬧了一鬧也好,這樣媽從此以後就不能再過問她的親事了。

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這樣她就能和珩弟……

秦可卿這時端起茶盅,美眸目光清冷地瞥了一眼王夫人。

暗道,如果不是因著禮數,二太太她早就不想邀請過來。

惜春從頭到尾冷眼旁觀這一幕,同樣看了一眼王夫人。

二太太一直針對她珩哥哥。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忽地一個嬤嬤進得閣樓,道:「老太太,珩大奶奶,大爺回來了。」

此言一出,原本心思各異,相對默然的各人,都是心頭一震,看向那嬤嬤,正主終於回來了嗎?

黛玉罥煙眉微蹙,含情凝睇地看向那嬤嬤。

秦可卿忙接話道:「晴雯,你過去看看大爺,許忙了一天,應沒有用飯,讓他過來一同用飯。」

晴雯方才聽著幾人爭執,幾次想要上前幫腔,但記著賈珩的叮囑,這會兒早就氣得腮幫都鼓起,聞言,連忙應了一聲,然後下了閣樓,跑往前廳。

來到前廳,抬眸見到身形頎立的少年,正從內書房而來,似還要往外走去,問道:「公子,這般晚了,怎麼還往外面去?」

賈珩笑了笑,道:「還有要緊事要去。」

「公子,用過飯了沒有?奶奶讓你去天香樓過去呢。」晴雯急忙問道。

賈珩經晴雯這一番提醒,才驚覺從中午時,就沒用過午飯,這會兒肚子倒也餓了起來。

見賈珩愣怔,晴雯情知沒有吃飯,心疼地埋怨道:「公子不妨先去天香樓吃點兒東西墊墊才是,老太太和二老爺都在,說有事要和公子說呢。」

賈珩想著也不急這一會兒,遂點了點頭道:「也好。」

不多時,賈珩穿過一路燈火的抄手遊廊,登上天香樓的二樓,繞過一架山河屏風,來到正廳。

「老太太,奶奶,大爺過來了。」

隨著嬤嬤喚著,正廳中一下子忙亂起來。

外披玄色披風,內穿蟒服的少年,按劍而立,闊步而來,迎著燈火,面容清晰柔和,只是往日神采飛揚的冷峻面容,見著幾分風塵僕僕,尤其山字無翼冠帽檐,凝聚的一些水珠,在搖曳燭火映照下,光輝熠熠,炫耀人目。

這是冒雨往來了。

黛玉抿了抿櫻唇,剪水秋瞳,波光點點,心湖中忽地浮起一句詩:「燈火輝映處,風雨夜歸人。」

許是有他在外,才有她們守著一方寧靜燭火罷。

賈政連忙起身相迎,喚道:「子鈺。」

其他人也凝眸看著那少年,只是一時默然。

賈母默然片刻,問道:「珩哥兒,這是從哪過來的?」

「才從忠順王府過來。」賈珩在晴雯的侍奉下,面色頓了頓,坐了下來。

「忠順王府?」賈母心頭一驚,訝異而望。

賈珩道:「剛剛率人抄檢了忠順王府,搜集罪證。」

此言一出,廳中倏然一驚,恍若石破天驚,忠順王都被抄檢王府了?

藩王,都被抄家了?

這也太……這就是興大獄嗎?

鳳姐臉頰閃過一抹異樣的潮紅,瞥了一眼王義媳婦兒,鳳眸轉了轉,俏聲道:「這藩王,好像也不是很妥當的樣子?」

王義媳婦兒:「???」

你什麼意思?

你找茬兒是吧?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胳膊肘子向外拐?

王夫人也不由用旁光,橫了一眼鳳姐,心頭髮冷。

平兒在鳳姐身後站著,見狀,連忙扯了扯已經開始淪為「樂子人」的鳳姐,示意這話可把「姑且相信」的太太也給捎帶進去了。

這可不興妥當啊……

「噗呲。」

尤三姐忍俊不禁,花枝亂顫,似乎已經笑的合不攏兒腿,只是拿手帕捂住嘴兒,似在憋笑,但恰恰能讓廳中其他人聽到笑聲。

隨著尤三姐的笑聲傳去,一些人神情也開始古怪起來,大抵是一種憋笑而不得狀態。

尤二姐美眸嫵媚流波,嗔了一眼自家妹妹,這讓少女多了幾分超過年齡段的萬種風情。

這時,她似乎也有些明白自家妹妹的意思,這是在用這種方式表示對某位大婦的聲援。

因為作為一個外人,還是沒有過門兒的妾室,剛才珩大奶奶和王夫人口角時,還真不好在一旁幫腔。

否則,真以自家妹妹的潑辣手段,手撕了這王夫人,就是三兩句話的事兒。

那時候,落在外人眼裡,就成了,妻妾欺客,不成體統,反而給那位珩大爺臉上抹黑了。

尤二姐念及此處,也不由美眸轉去,目光痴痴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暗嘆,世上怎麼有這樣完美無缺的人啊。

賈珩面無表情,只是瞥了一眼尤三姐,反而對上一雙脈脈含情的眸光回應,抽開目光,問道:「用罷飯,等會兒還要進宮面聖,有吃的沒有?餓了。」

這話一說,餓了……

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恍若有一種讓方才古怪笑意散去的力量。

秦可卿玉容微頓,心頭一緊,不知為何,鼻子有些酸,眼圈微紅。

方才說著殺一個參將,想來又與人廝殺了。

轉頭看向寶珠和瑞珠,急聲道:「寶珠、瑞珠,快準備熱水和毛巾,碗筷,伺候大爺用飯。

真就是誰的孩子,嗯,不,誰的男人誰心疼。

寶釵溫婉玉容同樣現著疼惜和幽怨,貝齒咬了咬不點而紅的粉唇,彎彎柳葉眉之下,水潤明亮的杏眸,閃爍之間,摹刻著那少年清冷的面孔,似要倒映在心湖中。

她也能從那往日堅毅眉峰中,讀到一些疲憊之態。

更不用說,方才又和人廝殺……

賈珩接過銅盆,在眾人矚目下,「嘩啦啦」撩起水,搓洗著手。

伸手接過晴雯遞來的毛巾,好整以暇擦了擦手,修長、白皙的手掌,在燭光映照下恍若瑩玉,幾有一種奇特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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