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Act20 No Mans Land無人區(1/2)
第501章 No Man's Land·無人區
[Part①·傷痕的意義]
克拉克·肖恩回到了家裡,他如釋重負,心裡空空的。
四眼和克拉克一起回了養父母家,在天台席地而坐。
他們沒敢進家門,也沒敢去醫院,公共安全審查機構的人跑來問訊,要把現場的彈道記錄都查清,免得不長眼的子彈打中無辜群眾,在烈陽堡,每天都會發生槍擊案,也有被流彈擊中的無辜受害者。
如果這些受害者得不到救治,被槍彈命中之後無法求救,就得靠兵員強大的記憶力,把犯罪現場的每一顆子彈去向都記住,告知公共安全審查機構的人員。讓後來的兄弟們搜樓查房,找到子彈的落點。
這套辦法是槍匠留給廣陵止息和地下世界人民群眾的保命聖經,所以四眼在中槍倒地的一瞬間,依然在為警情中心報導槍擊現場的槍口指向和子彈數量。在經年累月的演習中,這些習慣拯救了很多很多人的性命。
克拉克弄來了一盆清水和刀子,手術鑷子和消毒酒精。
四眼摘下了眼鏡,用剃刀刮乾淨鬍鬚,這才變回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他們不想去醫院,承擔不起高昂的手術費用,雖然廣陵止息會報銷一部分醫療保險,可是這筆錢應該用在更重要的地方,譬如以後無法自救的時候,搜救隊伍把他們從犯罪現場撈出來進行搶救,ICU的看護治療,萬靈藥也不好使的情況,要動腦神經的大手術等等緊急事態,醫藥帳單會變成恐怖的天文數字。
「班納。」克拉克終於說起四眼仔的真名:「為什麼要去堵槍眼兒?」
「我以為」小班納只有二十歲,他不是警校編制,是克拉克的線人,後來舉薦給組長,變成了戰團的一員。
克拉克拍了拍好兄弟的肩,把班納的血衣用刀割開,一個個恐怖的肉丘出現在眼前。
「你以為?」
班納滿不在乎:「我以為這頭畜牲沒多少火力,他掏的是手槍,手槍能有厲害呢?」
克拉克一刀刺向班納的胸口,將肉丘里的彈片剔出來。
這些鉛彈碎片混合著護甲的陶瓷粉末,還有一些凱夫拉縴維,因為白夫人製品的神力,它們長到了肉里,有一些還要深入心肺才能完全割除。
撕心裂肺的痛感要把班納逼進死門,他咬緊牙關兩眼瞪得滾圓。
克拉克手腳麻利,割完六個大肉丘,清理掉四眼身體內部的濃瘡和炎症區,馬上用白夫人製品澆洗。
打開瓶蓋之前,克拉克還問了一句:「用萬靈藥嗎?」
班納說不出話,使勁搖了搖頭。
克拉克開始縫合傷處:「留點疤也好。」
他擠壓著這些傷口,有些極深的剖彈傷痕需要大力按壓班納的軀幹,讓肢體裡的創面儘量合攏,白夫人製品會帶來一些增生息肉,如果留下奇奇怪怪的肉瘤,很可能會惡化成癌症。
這都是槍匠留給戰團兵員的財寶——
——這位傳奇人物的打藥速度快得離譜,在保命這方面,槍匠超越了戰團兩三個時代版本。
倒不是說戰團的醫療兵倦怠散漫,而是槍匠通常要面對非常嚴酷的作戰環境,戰地醫師們很少會碰見一邊打藥一邊繼續作戰的極端戰況。傷員們需要接受治療時,也往往代表著他們戰鬥意志接近崩潰,已經沒辦法作戰了。
這些寶貴的經驗就變成了白夫人製品和萬靈藥的使用辦法,使用規格標準,以及處理白夫人製品副作用的醫療手法說明書。
克拉克給四眼做完取彈手術,按理來說他們要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用超聲儀器來檢測體內情況,但是四眼的傷處集中在胸腔,彈著點一目了然,於是就用槍匠老師的土辦法來查詢病灶。
克拉克抱起班納,按壓著胸骨各部,檢查脊柱神經的反射和大血管,確定這小子沒有癱瘓的徵兆,也沒有大血管夾層栓塞。
輪到班納給克拉克做手術了,難度也不小——
——克拉克的大腿和腹部中彈,有部分腸道撕裂,五臟廟裡的髒東西跑到腹腔去,起初有嚴重的感染,它們在白夫人製品的療愈效果之下變成了一個個密密麻麻的,紅彤彤的脂肪瘤。
它們擠壓著克拉克的腎,往脾胃拱起一個巨大的葫蘆形肚腹,像極了維塔烙印即將爆發的樣子。
大腿骨恰好夾住了一顆子彈,它橫在腿骨中間,剛進入克拉克的身體,就發生了恐怖的橫滾,還沒來得及打斷這小子的骨頭,好死不死的卡在骨髓里。
這兩個小伙子能清醒的回到家裡開始執行自救程序,都是因為熟讀六藝經書。以往這些恐怖的白夫人製品併發症要專業的醫師來處理,現在也可以算成輕傷,不用第一時間下火線。
給克拉克做完半麻,班納小子提刀破開小領導的腫脹肚腹,嗅見臭烘烘的氣味時,他也僅僅是皺著眉頭,強忍著噁心割除腹腔里密密麻麻的脂肪瘤。
那是一片片好似手指大小,緊緊將感染物裹起來的肥肉,白夫人製品在保護克拉克的免疫系統時,也在模擬維塔烙印拯救宿主的治癒行為。從腸道中溢出的髒污物都被這些脂肪瘤隔離在血液循環系統之外,變成了一個個「小包袱」。
「看起來就和百香果一樣」克拉克還有閒工夫開玩笑。
班納把髒污物都丟進消毒桶里,能聽見彈片磕碰桶子的聲音:「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呀,要跑到醫院去,估計這套手術能收你三千三。」
克拉克:「不止三千三吧?」
班納:「我也不知道,我很久沒去醫院了。」
克拉克話鋒一轉:「班納,為什麼你收了那筆錢,還要來堵槍眼兒呢?」
這話問的相當有水平,一時間小四眼甚至覺得是不是打錯了麻藥——
——難道說克拉克在麻醉狀態下才是清醒的?
「什麼意思?」
克拉克:「當時沒多少時間留給我思考,就那麼一瞬間的事。太危急太短暫了——我後來想,你要是把那四萬塊錢拿到手裡,會不會對我開槍,因為我們不是一路人了。」
班納強調著:「是四萬一千五百塊!」
克拉克:「對呀。有那麼多錢,還能拿我的人頭去換前程哦!哦哦哦哦哦!喔!~別別別!別!」
四眼輕輕用鑷子戳弄克拉克的大腸,牽扯著克拉克的神經。雖然受了麻醉手術,腸道有一部分神經非常敏感,半麻也不管用。
「我不問了我不問了!」克拉克的聲音都在打顫。
班納小子清理完克拉克的腹腔,用白夫人製品澆築出新生的體組織,這時候克拉克有些貧血,意識變得模糊,又在班納的拍擊敲打刺激穴位整套手法下變得清醒。
光溜溜的側腰除了肌肉線條,留下來一道不規則三角形的斜向疤痕,裡邊的肉瘤就是從這個小口子取出來的。
班納開始給克拉克的大腿骨做取彈手術,他避開大動脈,選了脂肪比較厚的地方下刀,用止血帶紮緊近心位的肌肉群,不過十來秒的功夫,手法精妙狠厲,把一顆完整的彈頭從骨頭裡拔了出來。
子彈撞上克拉克的腿骨之後,它變成了一塊扁平的鉛片,被新生的骨質咬住,就像埋在水泥里的鋼筋,傷處四周的肉筋緊緊包裹著它,只需要一刀切開,再輕輕敲下來就可以取出。
這個時候,四眼才願意開口,他的額頭冒汗,集中力也走到盡頭。
「我確實很喜歡錢,克拉克,我確實很喜歡很喜歡錢。」
克拉克:「嗯」
班納:「你要問我,為什麼拿了錢,還不知死活要去堵槍眼兒——人都是矛盾的呀,克拉克·肖恩,我的小領導。」
克拉克:「嗯」
班納:「我只是覺得,你不能死,當時要問我在想什麼,我害怕極了,我怕你死。」
克拉克連回應都沒有了。
「我怕來不及,我的槍還在快拔套里,要抽出來重新上膛,就會慢一點點。」班納給克拉克的大腿澆築新的血肉,抽空問了一句:「要萬靈藥麼?」
克拉克:「留點疤痕也好。」
「我抱著錢就衝過去了。」班納突然鼻頭一酸,不知怎的開始哭,眼淚也往下掉——他才二十歲,只覺得後怕:「我想你不能死啊你不可以死的呀」
「至於為什麼?我也不清楚,我要你和花豹畜牲談談人肉生意,也不要冒著生命危險挑釁他激怒他。」
「沒想到這頭畜牲居然直接衝著我們開火了,根本就沒打算留我們一命。」
「我看他手裡拿的是手槍,似乎胸甲護板可以抗住,但是疼得要命!」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或許是要死了,才開始悔悟,手槍也能敲碎護板的,手槍也能打大威力彈的,這些災獸混種知道怎麼對付戰團戰士身上的護甲。」
克拉克:「要不是那個流浪漢」
「是槍匠救了我們。」班納打斷道:「是槍匠救了我們一命。」
克拉克:「你覺得那個流浪漢是槍匠?」
班納:「不不不不,克拉克,你沒明白我的意思。」
兩兄弟處理完傷口,肩並肩坐在樓頂的水房護欄石台子上,抽著煙看遠方的城市街景。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克拉克撓著頭,給班納點火。
班納一邊抽菸一邊咳嗽,新生的肺葉氣管還適應不了尼古丁和焦油的刺激。
「沒有槍匠,我們活不到第二回合,克拉克。你打不斷這頭畜牲的手指頭,你沒那個能力。」
「沒有槍匠,我們或許連錢都摸不到,在下車靠近花豹混種的那一刻,就被射殺了。」
「沒有槍匠,我甚至打不開尾箱,也見不到那個被綁架的小記者——這些實力強大的怪獸不會給我這個機會的。」
「克拉克,所有的奇蹟都是每個日夜的勤學苦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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