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core④·莫吉托(1/2)
前言:
修行本誓願,救脫眾生苦。
范佩西家的父女倆為了活下來,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父親羅本寫下十六個名字,都是外戚遠親,是黃石人陣營中位高權重的要員,要拔出蘿蔔帶出泥,還要大姐大信服,藏匿金銀財寶的庫房都寫得非常詳細。
這些人很喜歡把贓款放在墓穴里,是對銀行系統的不信任,畢竟洗了那麼多的錢,只怕自己的財產也變成別人的業績。
女兒來娜把交通署檢察長的兩個兒子供出來,還順帶寫了一本苦情,指她三番四次以肉身為籌碼睡服各個官員執行權色交易的事。
父女倆合力寫了一百八十多萬字——
——有財物的去向,有社會人員關係網絡,有官員貪污憑據的實際見證人資料,有專門為貴人提供妻妾情婦的風月場,有洗錢銷金旅遊賭博等等遊玩項目,有合作消費公帳的吃食衣料店鋪,有陰陽帳目工程建設公司。
想要寫明白這十六頭畜牲的所有事跡,羅本是費盡心機,掙扎求生,處處都留心眼,從字裡行間都透出一種「這個人沒有我,你們抓不住」的感覺。
雪明的日誌本早就寫滿了,變成了一本讀書目錄,往後壘起三十二冊厚實的書本,死亡威脅讓這對父女文思泉湧才氣逼人,變成了人肉碼字機,三天的車程就寫完一半,剛回到四十八區的行政中心休息了幾天,這份資料已經快寫完了。
要知道,清水灣是個大區——
——這裡有一百六十多萬人,各個部門管理機關的在職人數是一萬六千一百一十七人。
執政官羅本和來娜兩人合力,供出來的裙帶人員總數是多少呢?
大約是一萬人,只是一個模湖的數字,從職工組別與各個單位的憑據來看,這個地方只要是個官,就和犯罪逃不了干係。
這個數字還不包括他們的父母兄弟和直系子女,不包括外戚旁親。
雪明終於明白——羅本說的那句「要死很多人,四十八區都得癱瘓。」的意思了。
清水灣是個人種複雜,以家族為主要社會關係的殖民地,最早是拉丁裔和歐裔為主。後來有了星界生物。
在這裡生活的人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社區朋友圈,要打殺一個人很簡單,可是要滅絕這些關係網,又要保證這個人的旁親外戚父母孩兒三朋五友不受牽連,實在太難太難。
執政官首府,裝潢華麗的會客廳里,羅本交出答卷之後就攻守易勢,仿佛給戰王出了一道難題。
在武裝列車上,他是客人,現在做了主人,也給大姐大備茶。笑嘻嘻的說著。
「趁熱喝吧。」
雪明沒有說話——
——她只擅長殺人,不擅長管人。
像流星講的,政治離這些年輕人很遠很遠,這些難題要交給boss來處理。
如果立刻處理這一萬人,把他們全都抓進牢房,像黃牛鎮的勞改區加上重刑犯監獄都不夠。若是按照販毒主犯與從犯處理殺光光,整個四十八區會陷入巨大的混亂之中。
童話故事裡壞人死完了,好人自然而然沉冤得雪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吸毒的人沒了貨,就會自己想辦法去生產,變成新的毒販。
舊有的生態位滅絕,立刻就有新的物種頂替,這是生命演化了五億多年的巨大慣性。
「怎麼?不喜歡嗎?」羅本低下頭,卻抬起眼,神色別有深意:「不如把這件事,交給交通署的人去辦?讓他們開幾場會議,成立一個專項組,再給上一屆的獵王出幾道難題。」
雪明依然沒有說話,她在想如何去造一個萬人坑。
「這件事情就和您沒有關係了。」羅本把來娜喊來,讓女兒陪在身邊,畢竟他三個兒子都可以死,女兒不行——女兒是親生的。
雪明:「沒有關係了?」
羅本眉飛色舞的說。
「對,沒有關係了呀。昨天夜裡我才接到消息,廣陵止息的兵員終於到齊了。是一千八百人不多不少,我答應您的事情都辦到了。也了解到——」
】
「——您只是來緝毒,不是來掃黑除惡,不是來反貪的,對不對?」
好像是這麼個道理,切實是這麼個道理,似乎是怎麼都繞不過去的道理。
世上有那麼那麼多人,就在這句道理面前停住了步子,再也不往前了。
「戰王,我看您是第一次來四十八區,恐怕之前都是打打殺殺。刀口舔血腦袋掛在腰帶上過日子的人。」羅本又小心翼翼的念叨著:「哈斯本是教祖的兒子,如果照著清水灣的法律,癲狂蝶聖教徒的孩子,要先送去勞改服役才能獲得身份卡,一輩子都沒機會當兵——他沒這個資格。」
是語氣舒緩,口舌生花。
「按這個道理,你把那麼那麼多人變成罪犯,變成你手上的功勞——他們的兒女怎麼辦呢?難道都得照著罪犯兒女的標準來活了?小孩子是無辜的呀。」
是苦口婆心,好言相勸。
「你們中國有一句古話,叫水至清則無魚,在這個地方,誰不貪?誰不犯罪呢?像這個朋友——」
羅本指著流星,看向流星的手機,還在玩moba手遊。
「——隊伍里有一個人犯錯,那就是罪過,可是整個隊伍都在犯錯,那就是團隊決策了。」
羅本笑眯眯的說。
「為官之道,要把路走得寬寬的,把關係搞得好好的,把敵人都孤立起來,把人們聚攏在一塊,這才是來娜的意思。你不也是這麼做的嗎?」
雪明的手機響了,但是沒打算接電話,「此話怎講?」
羅本解釋道。
「您剛來清水灣之前,在黑德蘭里就投靠了暴龍勇士,要杜蘭和弗拉薇亞為您站台背書對不對?」
雪明:「嗯。」
羅本:「沒這些人幫你,你進不去小兄弟會的。對不對?」
雪明:「對。」
羅本:「到了白龍縣,你老師又來幫你,去清水灣的第一件事,就是殺星界幫的民兵,博教祖的信任,對不對?」
雪明:「對。」
羅本:「你用戰王的身份許諾,比我這個執政官有力得多,立刻讓野馬主母倒戈投降,沒有星界幫,我根本就沒辦法對付小兄弟會,這個時候你托銀貝利和我女兒喊話——你向我借兵,我能不答應嗎?這些事情都是你編排的。對不對?」
雪明:「對。」
羅本:「後來三合鎮落到小兄弟會手裡,這些甜頭用來麻痹教祖,你部署軍隊,分頭誅殺小兄弟會的幹部,這些都是你設計的好局,大姐大,你真厲害呀。」
雪明:「你想表達什麼?」
羅本:「我只覺得,勞倫斯死在你手裡,那是天經地義,你在談兵法,他卻一直在講生意。這本來就不是一個境界層面的戰鬥。你知道我為什麼只給你八百多人當先頭部隊的精兵嗎?」
雪明:「我不理解。」
羅本:「我怕廣陵止息的兵員死多了,我要背黑鍋,這些精英兵都是傲狠明德的心頭肉。各家戰團的團長來了這裡,接受你的指揮,他們人多了,肯定不服你——我很擔心你的能力,組織調遣八百個人,當做試探。」
雪明:「接著說。」
羅本:「我本以為這場武裝衝突要打很久,我還想著能不能找交通署和財政中心調度軍費」
雪明:「是貪贓枉法吧?」
羅本:「咳不能明說,不好明說。總而言之,不過一個小時,你居然把小兄弟會打得屁滾尿流,這是我沒想到的。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待在勞倫斯的教團里整整半個多月。」雪明說出勝利的法門:「跑遍了整個清水灣,幾乎見過戰幫的每一個人,記得戰幫的主要活動區域,防務部署的基本情況也了解清楚啦。有什麼理由輸?」
這就是羅本的知識盲區了。
他想了一會,終於明白戰王的恐怖之處。
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走遍這些地方,去結識如此多不同的人,了解戰幫堂哥和教團幹部的生活習慣,了解敵人的作息時間和作戰形態。這是一種神跡,一種非同尋常的天賦。
「總而言之,戰王——我不知道您是從哪塊石頭裡蹦出來的。此前我在收穫季的儀式上也沒見過您。」羅本看見雪明抬手,就立刻往桌台下抽出一包煙,要遞過去:「您以後的仕途坦蕩,是一片光明了,畢竟您的能力很強,可是為官之道不是您想的那麼簡單。」
雪明抽手打開羅本的禮品,自個兒掏出萬寶路點上火。
自從換了角色帳號之後,她就愛上了尼古丁——大量的腦力活動幾乎將她掏空,為了保持肌肉狀態卻不能吃糖,只得用尼古丁來刺激神經。
這些壞毛病跑出來的時候,把雪明嚇了一跳,要知道槍匠是菸酒不沾,面對精神高壓也沒有任何不良嗜好。
這副肉身的癲狂指數太高了。
哪怕只有c-也太高了。
羅本語氣誠懇,是委曲求全。
「我為四十八區的黎民百姓求求您,您也知道中國還有一句老話,叫兵者為不祥之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現在賊首伏法,教團暴死。正是掃舊迎新春節來,生機勃勃萬物發的好時候。實在不能大動干戈,不能流更多的血了。」
「我聽見傲狠明德的調令時,是喊您來殺罪犯,殺毒梟,恐怕傲狠明德也不希望您最後搞得生靈塗炭血流漂杵呀。」
雪明:「你這成語古言那麼順熘,是準備考研嗎?」
羅本嘿嘿一笑:「在下不才,是博士。不然憑我這家庭啊,到不了這個位子上。多虧老婆找的好,有外戚幫靠才有今天。」
「你老婆死了,怎麼交代呢?」雪明緊接著問。
羅本拍了拍來娜的胳膊:「今時不同往日了,戰王。來娜還在,就有交代——至於糟糠之妻的死因,可以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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