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core③·以父之名(2/2)
「現在不緊張了?可以說得更仔細些。」
她一邊脫下手套,把囚服的袖口血水擰乾淨,終於重新捧起日誌本,安靜的等待執政官開口。
「交通工程部」羅本說話都開始結結巴巴:「三、五、七組行政專員,工組1114、11157、11185。」
「議院政法專員兩百一十七位檔桉庫在西郊檢察院四樓,四樓有個保險柜密碼是175019s11s,東西都在裡面。」
「等一下。」雪明快速將這些信息記錄下來,「羅本先生,我還是不明白。」
她搖了搖頭,非常的失望。
「你在給我寫投名狀嗎?這些人和你都是什麼關係?」
念出來的職稱大多都沒有姓名——
——小人物是不配擁有名字的,羅本根本就不會去記。
「不能說了!不能說了呀!」執政官突然激動起來,要討價還價了:「無名氏!我再說下去!會死很多人的!到時候四十八區無人可用!你拿什麼和傲狠明德交代啊!」
過了很久,大概有一分鐘那麼久——
——直到羅本的怒氣都消散,被恐懼包圍。
無名氏的大姐大像鐵鑄的凋塑,與執政官說起城市裡的見聞。
「我對小兄弟會的調查,從小西門區開始,因為這地方出了三位幹部,都是玻利維亞人。是拉丁裔的聚居地。」
她給羅本續上茶,緊緊攥住槍。
「從街頭到街尾,有十六個小工,他們賣毒品,不光要交給小兄弟會一部分抽水,還要給民兵組織交保險金例錢,我上去問——老闆你這一年下來能掙多少錢呀?」
緊接著雪明就變了臉色,像是表演欲來了,扮作哭喪的模樣。
「不都是為了活著嗎?哪裡有什麼錢掙,能付房租供起吃喝就不錯了。」
雪明又恢復正常,和羅本接著說故事。
「像賣前菜的小工,為了擠進當地堂哥的關係網絡,要送禮。每個月的收入是一萬六千輝石幣左右,非常可觀。」
「進貨價是八千八,黑幫的抽水百分之二十,民兵的保險金是百分之二十,照車站的最高標準來收。和軍火違禁品一個價。」
「剩下多少呢?羅本?還剩下多少?」
羅本·范佩西當然算得清楚這筆帳,但是他不敢講。
「除了你們這些豺狼虎豹趴在人們身上抽骨吸髓——」大姐大歪著腦袋,眼神愈發恐怖:「——還有一大群小鬼抓住小工磨牙吮血。」
「像治安最差,犯罪率最高的小西門區,檔口火熱的門店,要額外與城市鋪面管理專員打通關係,可不像勞倫斯那樣逍遙,只用拍賣的方式來競爭土地。」
「光是圍繞一家煙館,六年就發生了六起兇殺桉,每次都是滅門慘桉。你知不知道我看見了什麼?我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覺得我瞎嗎?」
「每一年門店的租賃合同到期,戰幫和鋪面管理專員就會舉行黑箱拍賣。是一種不公示價格,不對外宣傳的店鋪競價標準。」
「像小西門區第二條巷口的第一家旺鋪,老闆的父親死了之後,他就接走這家門店,剛過年關,給管理專員送禮送錢,第二天他的老婆孩子被人扒皮掛在牌樓上示眾,賴以為生的事業也落到別人手裡了。」
「我找到他的時候,他還神神道道的說胡話——說禮物已經送去了,為什麼沒有用呢?禮物明明已經送去了。為什麼沒有用呢?」
「是呀,只是他送得不夠多,不夠爽利,朝你們下跪的時候不如別人那樣忠心耿耿——或許是因為他父親沒有教過他如何跪得漂亮。」
「羅本·范佩西!」
雪明幾乎怒得渾身發抖。
「這和毒販有什麼關係!和他們賣什麼東西有什麼關係呢!」
羅本不敢回話——
——大姐大立刻恢復平靜,仿佛剛才那個瞬間,她關不住心裡的野獸,現在都收拾乾淨,把所有怒火澆熄。
「你才是最大的毒梟。」大姐大拍了拍執政官的臉:「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呀」
來娜被嚇哭了,她從未見過如此狠厲的人,答應過的事情說反悔就反悔,殺人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與平日裡打掃房間時拍死蟑螂那樣,還會帶著莫名快意露出笑容。
大姐大好言相勸:「如果你還和我報菜名,說不出什麼實際的東西。像這些小魚小蝦——」
她捧起日誌本,展示給羅本執政官看。
「——殺了一批,又會來一批新的,我知道你們的想法。不過是死了幾條狗,要是死得太多了,就換一家狗廠,買它一千條一萬條。你剛才好像很生氣,很憤怒。」
「我不理解,羅本先生,你的憤怒是從哪裡來的?」
「什麼叫會死很多人的?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了解的東西,不只是這麼幾個職稱?只是你不敢說,還想與我隱瞞?是結黨營私的賊首?」
「我能活下來嗎?」羅本·范佩西語氣平靜,像是要妥協了:「我能活下來嗎?大姐大」
「我想來想去,不如你來寫?」雪明把日誌交出去:「能不能活下來?我說了不算喔——你寫東西的手要快,心要狠,我的老師是[探王],維克托的名字你聽過吧?他要是誇讚你的才華,說你文思泉湧才氣逼人,應該是能活下來的。」
「對!對對對」羅本等的就是這句話,「是的!就是這樣」
古語有云,識時務者為俊傑,如今落到戰王的手裡,對方還在談背書的事,多少能給傲狠明德一個交代。
他紅了眼,拿走日誌,就寫下外戚小舅的名字。
「你幹什麼!」范佩西家的主母立刻急了眼:「他是我親弟弟啊!你發瘋了!」
眼看這瘋婆娘去搶筆,雪明就提起槍,多問了一句。
「夫人知道多少事?」
羅本拼命掙扎著,把相伴多年的髮妻往外推:「她哪裡知道什麼?!只曉得作威作福歡愉享樂!」
砰——
子彈轟碎了范佩西主母的腦袋。
雪明跟著湊上來,神色複雜惆悵的說了一句。
「大義滅親,這是銷你億劫顛倒想,不歷僧劫獲法身——是天大的功德。」
「是的是是是是」羅本看見老婆歪倒的屍身,有種強烈的恨,卻都化為快意了。
仿佛妻子死的是那麼恰到好處,正好抵了他這身罪過。
雪明多看了一眼來娜——
「——你知道多少事呢?來娜小姐?」
來娜是個機靈的姑娘,如今涕淚橫流不敢多嘴,大姐大說什麼她就答什麼。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很重要的!我很值錢的!大姐大!大姐大你不要殺我!」
雪明接著說:「你不會心急,對不對?」
來娜:「對對對」
雪明繼續問:「你不會去搶你父親的筆,對不對?」
來娜:「是的!不搶!他想寫誰的名字!就寫誰的名字!我還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絕對比他寫得多!」
說到此處,羅本回頭狠狠瞪了一眼親生女兒。
雪明坐回座位上——
——雙手作了個佛禮,非常虔誠。
在一旁看了許久的哈斯本卻恍然大悟。
大姐大從不信佛,她哪裡會在乎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