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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方正化(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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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3章 方正化(二)

「你怎知朕打算敕你出鎮福建?」

方正化心頭一凜,連忙伏地叩首:「奴婢該死!奴婢妄揣聖意,罪該萬死!」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作響。

崇禎不耐煩地揮揮手令他起身:「既如此,朕亦與你明說了罷。朕意已決,欲命你充任福建鎮守太監,兼提舉市舶太監。你替朕好生看著福建這塊地方,也替朕盯牢了鄭家上下的一舉一動。」

方正化聞言,又是撲通一聲跪伏在地,額頭重重叩在金磚上:

「萬歲爺隆恩浩蕩,奴婢定不惜身唯求報天子聖明……」

這番感激倒算不上做作。他的職務是司禮監隨堂,雖說品級上與秉筆太監平級,都是正四品,大夥見了也要稱呼一聲「內相」。可職權地位上與秉筆卻相去甚遠。隨堂雖說也能參與批紅,但分到手的大多是各省的例行題本、各部的常行文書,真正要緊的奏章——那些關乎軍國大計、人事銓選、錢糧調度的事——從來輪不到他經手。在司禮監這個權力核心圈子裡,隨堂只能算是個邊緣人,說得不好聽些,就是坐在桌角旁聽的角色,能聽見響動,卻夠不著筷子。

如今外放福建鎮守太監,便有了「外放歷練」這層鍍金的履歷。滿任歸來再升任秉筆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秉筆太監那是什麼位置?那是能在御前行走、能替天子硃批、能參與國家中樞決策的人物,比隨堂不知高出幾個台階去。這條路,多少在司禮監苦熬了幾十年的老內侍想都不敢想,如今卻擺在了他方正化的面前。

更何況,福建在大明疆域內算是最太平的省份之一了。北邊有建州韃子年年入塞,陝西河南流寇蜂起,湖廣四川土司時叛時服,便是南直隸也常有水旱災荒。唯獨福建,雖說有髡賊在海上鬧騰,又奪占了兩廣,卻一點沒有波及到福建,漳泉福興各府,倒是幾十年沒有大亂子了。去了只要實心辦差,不招惹是非,就不出什麼差池。髡賊的事辦好了是功勞,辦不好——那是朝廷多少能臣都沒辦成的事,他一個內侍又能如何?

「好了,你起來吧!」皇帝厭倦的擺了擺手,繼續道:

「鄭氏的家務斯皆微末,不足掛齒。如若重開月港督餉館,典章具文皆在,倒是省事。只是當真依鴻逵所言還需變更成法——輕船引而重水陸二餉;不但應許閩地商民出海,也當準允番舶前來入港販貨,方能與髡人爭利於海上。這個法子,戶部和兵部的人吵成一團,有人說好,有人說壞,朕也拿不準。」

他站起身,繞過御案,負手踱了幾步。袍服下擺拖在地上,掃過金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你此去福建,不但要打探其論可行與否,亦要探看閩地究竟何處適宜開港通洋,不拘於月港。福寧、泉州、漳州,乃至福州,但凡有港灣之處,都去走一走、看一看。哪處水深,哪處避風,哪處便於設關徵稅,哪處便於泊船屯兵,都要一一查訪明白。此是其一。」

方正化屏息凝神傾聽著,生怕漏了一個字。

「其二,據沈猶龍奏報,髡賊在大員築城,比鄰紅毛夷而居,大有窺伺澎湖之意。大員那個地方,朕記得早年是紅毛夷占了去的,如今髡賊也去了,他們兩家是敵是友,是合是分,要弄明白。髡賊在大員修了什麼樣的城、安了多少兵、有無船塢炮台,更要查探清楚。你赴閩需得詳細打聽髡情,不可只憑道聽途說。」

崇禎說著說著,索性繞著御案負手而行,腳步不疾不徐,像在丈量著什麼。殿中靜得出奇,只有他的靴底踏在金磚上的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老鴰叫聲。

「其三,風聞髡賊結好紅毛夷,截斷呂宋商路,構釁於弗朗機國。弗朗機人在呂宋經營多年,根深蒂固,若真被髡賊斷了商路,豈肯善罷甘休?你當多方探聽弗朗機情勢——彼在呂宋兵力多寡,西洋巨炮幾位,夾板大船能敵髡之火輪舟否?弗朗機國主可願與朝廷通好?倘彼國酋有意發炮手、舟師助我剿髡,當飛報於朕,不得延誤。此事干係重大,你務必辦得妥帖。」

「其四,據報,髡賊自數年前便強勒日本通商,勒索銀兩,更曾興兵襲擾其國境,招納彼處流民叛徒編入軍中。福建鄭氏素與日本有海貿之便,商賈往來頻繁,熟知東瀛情勢者頗不乏人。你到福建之後,務必設法細細打探:如今日本國主何人,對髡賊是親是仇,雙方可有積怨深仇?但凡得其虛實,一一奏報上來,不得疏漏。」

他說完這四條,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方正化。燭光映在他的臉上,那張清瘦的面孔上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神色。

御音未落,方正化已重重地叩首在御殿金磚上,額頭碰在冰冷的磚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奴婢領旨,定為皇爺的差事肝腦塗地。」

他忽地又昂起頭,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的事:「奴婢還有一事容稟:奴婢嘗在坤寧宮伺候,前日蒙皇后垂詢:聞聽田貴妃近日得了一個南洋曲盤匣子,是甚麼新鮮物事?奴婢鄙陋無知不能答,便斗膽稟報於皇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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