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6章 飛升之路(2/2)
「上古時期,升仙通道尚存,修士窺得大道真諦,功行圓滿,便可引來九天仙光,接引飛升。那時節,常有虹橋貫日、鸞鳳和鳴之異象,乃是修士畢生所求的終極圓滿。」
他聲音漸沉,如古鐘餘韻:「然而,不知從何時起,仙路斷絕,天門閉鎖。任憑你修為通天徹地,道法玄妙無方,也再無法循舊例登臨仙界。這方天地……已成囚籠。」
溪水潺潺,似在訴說著萬古寂寥。
梁言靜立聆聽,面色不變。他早知此界飛升無門,但彼時修為尚淺,卻無如今這般感受。
楚狂徒續道:「數百萬年光陰流轉,一些本應羽化登仙的強大生靈滯留此界。這些生靈無時無刻不想著另闢蹊徑,破界飛升……而這其中最強者,便是人族九祖。」
他忽然轉過身來,墨袍在靈霧中微微拂動:「九祖在漫長歲月中,都推演出了獨屬於自己的成仙之法,雖然各不相同,但歸根結底,還是分作『散空法』與『證一法』兩大路數。」
梁言聽至此處,心湖波瀾已起。
九祖,此界至高之秘,萬古以來,諸般棋局上那些若有若無、卻定鼎乾坤的手。
從南垂初踏仙途,至南極仙洲的波譎雲詭,再到東韻靈洲、妖族大陸的驚濤駭浪,看似風雲際會,充滿了無數巧合,但冥冥之中,那牽動風雲的無形之線,豈非總與「九祖」二字隱隱相連?
過去他只是棋局一子,被動周旋,縱有推演,亦是霧裡看花。
如今,他竟有機會反過來一窺九祖之秘,而且還是九祖之一的「狂祖」親口告知,這如何不讓他心緒激盪?
梁言深吸一口氣,強自壓下心潮,眸光澄澈,執禮愈發恭謹:「何為『散空法』?何為『證一法』?還請前輩指點迷津,晚輩洗耳恭聽。」
楚狂徒點了點頭,倒背雙手,聲音低沉。
「所謂『散空法』與『證一法』,不過是兩條看似相悖、實則皆為掙脫此界藩籬的極端路徑罷了。」
「其實以九祖之能,若只欲破開此界壁壘,並非難事。」
「然破界易,飛升難!我等之軀,乃自萬丈紅塵中修來,眾生沉浮,世事糾纏,億萬因果早已如影隨形,絲絲縷縷,皆與這方天地根脈相連。天道運轉之下,無數因果線縱橫交織,構成一張籠罩萬古的羅網,縱使你我修為參天,亦不過網中一結,如何能輕易自拔?」
楚狂徒言至此處,袍袖微拂,溪畔靈霧涌動,竟在二人眼前顯化出一方奇景——
靈霧不散,卻漸次凝實,化作一張彌天極地的羅網。
網線纖細如髮,銀輝流轉,每一根皆由無數細密光影交織而成,其間可見山河倒影、眾生悲歡、乃至星辰明滅、草木枯榮……赫然是因果之線!
「此網,即是此方天地無數生靈、無盡歲月的因果糾纏。」
「昔年升仙之路尚存時,九天仙光接引,可強行消弭修士一身因果,與此界徹底剝離,故能舉霞飛升。而今仙路斷絕,天門閉鎖,我等身上這億萬因果,便成了最沉重的枷鎖。」
梁言凝神望去,只見那網上節點繁密如星,彼此牽連,密密麻麻,直看得人頭皮發麻。
「所以……」他若有所思,「欲破界飛升,便需先解決自身因果?」
「不錯。」楚狂徒點頭:「為了掙脫這張大網,九祖之中,有一部分人開始逐步減少自己對這個世界的影響,同時將自己身上的因果線一一斬除。」
隨著楚狂徒的講解,靈霧所化的羅網上,某幾個節點周圍的光影逐漸稀疏,最終只剩下寥寥數根,節點本身也黯淡下去,幾近透明。
「到最後,此人雖存於世,卻已不在『網』中,於天道運轉而言,與塵埃何異?屆時,再以大神通撕裂界壁,飛升上界。這就是所謂的『散空法』,又稱『斬業散空』。
梁言眉頭微蹙,問道:「斬斷如此多因果……當真能做到毫無掛礙?」
楚狂徒看他一眼,淡淡道:「在飛升面前,其它都是小道,何來掛礙一說?便是門下弟子,昔日道侶……也不過如塵埃一般,說斬也就斬了。」
梁言聽後默默點頭,不再多言。
楚狂徒又道:「除了斬業散空之外,九祖之中,還有另一類人,反其道而行之。」
「他們非但不斬因果,反主動沾染,將更多因果聚於己身。如此,他們在這網中所處之位便越來越高,如峰巒拔地,俯瞰眾生。」
隨著他娓娓道來,網中一點光芒逐漸明亮,無數絲線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沒入那光點之中。
光點愈發明亮,在網中的位置越來越高,周遭絲線卻漸次減少,最終只余寥寥數根粗壯主脈。
「位置越高,結點便越少。到達最高處時,只有一個結點,世間萬般因果皆由此起源,而這起源一點,便是所謂的『天道』!」
楚狂徒聲音淡漠,但卻說出驚世之語:「所謂『證一法』,便是要登臨此位,以己心代天心,以己道代天道。屆時,你便是此界之主,出入隨心,何須再尋什麼飛升之路?」
「以己代天?!」梁言立於原地,心神俱震。
「沒錯,『證一法』又稱『天元證一』,便是取代天道,以己為元的意思。」楚狂徒淡淡道。
「原來如此……」
梁言喃喃自語,心中卻如驚濤拍岸。
這「散空法」與「證一法」,雖道路迥異,卻都是試圖掙脫此方天地束縛的驚世圖謀!無論斬業散空還是天元證一,所求者,無非是那「超脫」二字。
他回想此前種種,許多疑惑之處,此時都豁然開朗。
「怪不得會有天人之爭。」梁言恍然道:「這『散空法』與『證一法』,是不是分別代表天人兩派?」
「小子悟性不錯。」
楚狂徒微微頷首:『散空法』循天而行,須在現有天道秩序下徐徐圖之。若天道易主,秩序重構,那他們先前苦功便盡付東流。故而,在某些關口,他們會出手維護天道秩序,以求事遂己願。」
「至於『證一法』……他們要以己代天,自然更傾向站在人道這邊,借人道大興之勢,聚因果洪流,方能登天元之位。」
「天人兩派由此而生,但你須明白,九祖博弈,彼此互有干擾,棋局瞬息萬變,任何一個立場都並非絕對。」
聽到這裡,梁言緩緩點頭。
他如今靈台明澈,智慧已生,雖未斬心痕,卻也明白其中玄機。
九祖之間,並無永恆盟友,只有各自的「道」與「局」。
每個人都如淵中潛龍,推動著屬於自己的恢弘棋局。天地為盤,眾生為子,諸般因緣際會、愛恨情仇,不過是九祖為達目的的籌碼罷了。
就算是與自己淵源最深的狗祖——往昔種種,他或許曾暗中助力,引自己破開迷霧;可將來棋枰變幻,他又未必不會落子阻擾。
敵友之辨,如水無常形,只在棋勢流轉之間。
關鍵在於,自己將以何種方式,加入到這棋局中……